第40章 悠悠往事
“你真是尹丘的儿子？”她重新确认了一遍。
我点点头，同时也告诉她，我父亲已经过世二十年了。
“想不到时过境迁，都已经二十年过去了，而我的救命恩人都已经死了。”她冷笑一声，饱含着无尽的失落和绝望。
“救命恩人？关于我父亲，你知道多少？”
她朝我白了一眼。
“哼，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带人私自霸占我丈夫的宅邸，侵占私人领地，还无视我的驱逐令，反倒对我无礼！你们立刻给我滚下山去，永远不准再上来！”
小罗一听不服气了，他这人最怕鬼，平生最讨厌有人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老太婆，哪有你这么强词夺理的，房子都破成这样，里面的设备坏得都不能使用了，况且门前也没有铭牌，谁知道这房子还有人住。就算是我们误打误撞住了进来，我们也帮你打扫了半天，还修好了里面的机器，你不但没有说一句谢谢，反倒扮鬼吓唬我们，还说我们无礼？”
小罗噼里啪啦地说完，忽然意识到我们都看着他，识趣地退下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心里憋屈，有什么说什么，切莫见怪……”
“事情就是这样，他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我追加一句，小罗欣羡地对我行注目礼。
“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她的怒容渐渐消退，“算了，看你们也不像什么大恶之人，况且还是我救命恩人的儿子，索性就当二十年来偿还的债吧。”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说我父亲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事儿说来话长……二十年前，马蹄山还是一片欣欣向荣，坐拥着无尽的生机和美景。这座山是我丈夫祖上的财产，而后被政府征收，但依然可以继续留在此处生活工作。他是个工程师，喜欢研究一些奇怪的电子设备。而我是药剂师，对化学制剂十分感兴趣，这个组合很奇怪吧，但我们就这么相爱了。”
“一开始我只是名来马蹄山的游客，偶遇我丈夫，几乎是一见钟情。那时候我还在武都的化学研究所工作，为了和他在一起，便离开了研究所，来到马蹄山。丈夫体谅我的工作，便向当地政府申请，在马蹄山上盖一间新的研究所，并任命我为负责人。”
“你们知道那时我有多开心吗？并非因为成为新负责人而开心，当你所爱的人肯为了你而着想，懂你的牺牲，同时体谅你，为你谋划……感受到这份心思的时候，我当时就觉得，我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然后，我们有了孩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我们夫妻二人也愈加相爱。我们白天做着研究，晚上就依偎在一起，欣赏着美景，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氛，偶尔饮酒赏月，偶尔携手同游。纵然是神仙眷女也不过如此。”
“可好景不长，这之后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有一队自称是医学考察团的人找到了我，希望能借用我的力量从事更为高深的研究。他们开出了一个巨大的金额，并表示我还是这里的负责人。作为一名研究学者，最令人兴奋的事莫过于挑战新的领域，我丈夫起初并不同意，觉得他们来路不明，其心难测。但我一心只想着从事高精尖的研究，他很爱我，自然也就依着我了。”
“但我没有料到，那成了一切悲剧的开始。这个奇怪的团体，刚一入驻就霸占了所有的资源，所作所为根本没有他们许诺的那样冠冕堂皇，我只是作为一个打下手的，不断执行着他们提出的各种要求。而他们研究的项目也是极为惨无人道的东西，居然是我这辈子都未曾涉及的病毒学。”
“我当即找到最初和我交涉的负责人，但他却拿出了一个和原本根本不一样的协议书，上面还留有我的签名，我压根就不知道何时有签订过这种协议，仿佛无意间出卖了我自己一样。于是我便报了警，前来接警的正是你的父亲尹丘。”
我靠墙呆坐着，静静地听着刘心爱的叙述，心想她所遇到的很可能是神秘组织的雏形阶段，而她之所以不记得签订协议的事情，大概是某天被强迫签字以后，被迫服下了含有md的药物。
“尹丘并没有像其他警察一样盲目质疑我在撒谎。经过调查，他发现这个研究所里的人的确很可疑，在他们的秘密实验室里经常会有一些陌生人进入，结果再也没有出来。尹丘好不容易潜入其中，发现他们居然在用活人进行病毒试验！”
“等等！”我打断她，“你在这里工作，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刘心爱表示不知道，她每天都被限制在一间狭小的工作室内工作，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其他地方。
“然后，我将现有的资料一并整理好，交到尹丘警官的手中。作为这些人丧尽天良行为的佐证，由他带回警署，而我和丈夫则留守在这里，继续留意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尹丘警官赶回来，我和丈夫的行动就被人发觉了。他们把我丈夫囚禁起来，虐待他，并威胁我说，若是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我丈夫就会成为下一个试验品。”
“为了救我丈夫，我自然是妥协了，一边继续在研究所做着不情愿的工作，一边等待尹丘警官的救援。”
“我父亲后来赶到了吗？”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
“不知怎的，大概是他们在这里的行为遭到了天谴，老天爷惩罚他们，研究所内发生了大爆炸。仓库里含有大量易燃的化学制剂，顷刻间引燃了附近所有的花草树木。记得那天晚上鬼哭神嚎，死了好多人，我们那三岁大的儿子也跟着失踪了。千钧一发之际，我独自救出了奄奄一息的丈夫，但后方突然出现一帮手持枪械的黑衣人，不停地朝我们开枪，我丈夫为了救我，牺牲了。”
“我被迫滚下了山坡，但那些人还不依不饶，紧跟着跳了下来，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尹丘警官终于赶到了。”
“他独自一人就击退了追兵，还将我安全地带到了山脚下，叫我赶快逃，逃得越远越好。而他则独自一人又冲进了火海里。”
“你记不记得那天是几月几日？”我疯狂地追问道。父亲的笔记里只写了他第一次同刘心爱会面，这之后发生的事，并无介绍。我怀疑关键的细节都在那些被撕掉的残页里。
“我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天，2月4日，正是我丈夫和儿子的忌日！”时隔二十年，她依旧忍不住哭了出来。
果然是这样，记得从2月4日开始之后的一周时间，父亲的笔记上都没有记录。
哭了好一会儿，刘心爱把自己拉回了现实，继续说：“……从那以后，我便再没见过尹丘警官，想来他应该葬身火海了。”
“不！”我坚定地答道，“他并没有葬身火海，他一定在那晚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然后深入那个神秘组织之中。”
我恨得咬牙切齿，真没想到我父亲死前真的在调查这个神秘组织，最后很可能东窗事发，我父亲因为某种原因落到了他们手中，然后被强灌下毒药，最后变得神志不清，郁郁而终。
“我在外面逃了三个月，隐姓埋名，最后舍不得我丈夫，又回到了这马蹄山上。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大概那场大火已经烧毁了一切。但这里毕竟曾属于我丈夫，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遭受如此劫难，我实在是太自私了，利用他对我的包容害了他。自那次失败以后，我不能再让任何人踏进这里一步！”
“所以你才会利用你的学识，开始在山上扮鬼，假装冤死的亡魂，以吓跑来这里的所有人。而这山上复苏的树木和花草，想必也是你在这二十年来独自修复的。”我沉着头，感到有些悲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为了守护她已死的丈夫，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这里的，在我心目中，我丈夫和儿子还一直活着，只要看到这里的景致复苏，看到这里又恢复以往鸟语花香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他们在对着我笑，这二十年来我都这么觉得。”她时而哭，时而又眉开眼笑，叫我看了不禁也为之感动起来。
我把手搭在小罗的肩上，见他一脸沉迷的模样，心想大概他也为之所动，久久不能自拔了。
“明天我们就离开吧，不要再打扰这对夫妇的生活了。”我平静地说道。
小罗恍如隔世，竟满脸疑惑地望着我，问了句：“为什么？”
我也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你听了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吗？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下面的电脑配置太低了，需不需要下山去弄一些新零件来替代它。”
我顿时无语，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刘心爱，以为她又要发火，却发现她正若无其事地观察着这间房子。
“看来你们真的把这里都打扫了一遍。”她温柔地笑了，笑得很美很恬静，“就当是偿还尹丘警官二十年前的人情，让你们暂时在这里住下吧，相信我丈夫也会答应的。”
我拉着小罗向她表示感谢，却无以为报。
“没关系，可否请你帮我在屋内取一样东西？我想时刻都能看看他们。”
我冲进卧室，知道她想要这幅满是灰尘的相框，现在再来看这一家人，真是无比可爱。倘若没有那二十年前的风波，这对夫妇想必还会幸福如初。而这个小男孩儿，也应该出落得和小陶、小罗一般年纪了吧。
我把相框交到她手里，却从半空中落下一张字条，纸张还很新，不像是二十年前的产物。
“欲求谜底，且来静心村。”白纸黑字这般写道，字体同上次指引我去前进街的字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