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有些奇怪A
我盯着小诺：小裴怎么了？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一直都低着头不说话，小诺开始嘟嘟念念：许小坏还真是没有说错，小裴就是欠揍，哎，咱们就是同情心太泛滥了，不过看着他被烧烤店老板打成的那个样子，还真是够可怜的，十八，你说小裴的父母要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学校里面是这个德性，还会不会真的以为他们的儿子上大学是祖坟冒了青烟啊？
小诺提高了嗓门：你有病啊？为60块钱把人打成这样？好啊，现在钱给你了，你把人打成这样赔多少钱？
小裴突然开始放声大哭：我容易吗？你们都欺负我，我也想啊，不就是穷吗？谁瞧得起我们了？我们村里，才几个大学生啊，我就是其中之一，还是成绩最高的那个！！在我们村啊，谁家的大学生要是当了班级干部，就跟谁家里有人当了村长一样，那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我和丁小飞、小诺赶到烧烤店的时候，店里已经围了好多人，我挤过人群，看见小裴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鼻子在流血，身上的衬衫也被撕破了，眼角也肿了，小裴身边还站着一个叉着腰的男人，我认得，是烧烤店的老板。
丁小飞着急地看着小诺：这样不行，这事儿必须要到学校保卫处和这儿的派出所报备，这是刑事案件，不能私了了，就算当事人私了了，刑事案件本身一直都是存在的……
我感觉自己挺惭愧的，讪讪的笑：刚才，你跟学生会老师坚持说的那个月光下的少女的那个画儿，其实我本身想法跟你，跟你是一样的，但是我没说，我其实，也不太敢说。
烧烤店老板被小诺连珠炮似的话说懵了，从身上油渍渍的围裙口袋里面拿出一些钱：我给，我给，这些行了吧？
丁小飞盯着小裴：十八画插图画，一个小小的杂志插图才几元钱，画插图画的手都跟着发抖，十八做家教不会跟人家讲价钱，不管冬天夏天还是路远路近，每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我们都看见她顽强的跑来跑去，她抄写一毛钱的信封，几千张没日没夜的抄写，而不是跑到烧烤店去吃霸王餐，她也没吃牛奶面包，照样拿奖学金，她是学生会里面最抠门的，她把钱看的比命还重，她拿什么去套关系，恩？小裴，你是男人，说话前动动脑子好不好？十八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领着学校发的生活补助金，还要抱怨国家给的少是不是？请客吃饭就表示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了？在食堂装大头，学人家有钱人倒饭摆阔是不是？
丁小飞认真地看着我：十八，我尊重你，不是因为当时你让我进宣传部的原因，真的。
我摇头：你是对的，我连坚持的权利都放弃了，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性格不磨唧，其实我也一样……
丁小飞叹了口气，拿面巾纸递给小裴：其实当不当班长不是关键的……
丁小飞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小裴突然挣脱丁小飞，蹲到路边开始哇哇的吐起来，小诺捏着鼻子躲的老远：这都什么味儿啊？
小诺把从烧烤店老板那儿要来的钱塞给小裴：拿着吧，这是你吃霸王餐挨揍换来的，你可以拿着这些多去外面吃几顿饭，也不介意你去多吃几顿霸王餐。
丁小飞瞪着小诺：你不能这样做事儿，这不符合法律程序……
小裴委屈的瞪着丁小飞：你知道什么啊？我们这些农村的孩子就不想出类拔萃么？我们也想学习好，我们从小就吃萝卜咸菜，城里人吃什么？吃牛奶面包，城里人的脑子我们比得了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他们啊？那些成立孩子看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就象看小柴鸡似的，我也想争气啊，我们家，我们家都把钱使我身上了，呜呜……
小诺终于把气儿喘匀了，直起身体：走啊，去看看吧，咱班那帮男生，就知道跟和稀泥似的烂糊在墙上似的，放个屁都难……
我和丁小飞都盯着烧烤店老板，几乎同时说出口：你什么意思，人打成这样怎么办？
小诺得意地看着我：这好比种水稻，丁小飞是自然生长的水稻，一年一熟，小麦是一年三季稻，还没等熟呢就收割了，那差得就没法说了，十八，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裴用手抹着眼泪和鼻涕，丁小飞看看我，又看看小裴：小裴，你看看十八，十八也没吃牛奶面包，她学习不好么？
烧烤店老板其实认识我，我也没少在他哪儿吃，他愣了下，还没等我说话，小诺不干了：哎，这人是你打的吧？
烧烤店老板嘴巴都张大了，又从围裙口袋里面抓出两张一百的塞给小诺：这个，这个也给你，这样够了吧？
丁小飞噗哧一笑：哎，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小裴用手指着我：十八，你狠，你狠啊？我啊，当上班长那天还请所有的兄弟的们吃了个饭，没几天就被你撬行了，最毒妇人心，你狠啊。
我听见小诺像是救火车警笛一样的声音：十八，十八啊，出事了，又出事了……
小诺一个劲儿的朝丁小飞使颜色，丁小飞一头雾水地看着我，我朝丁小飞点头：我们先回学校吧，走吧。
烧烤店老板指着小诺：小丫头你嘴巴干净点儿，别以为我好惹的……
丁小飞叹气：之前也听说城里学生和农村学生差别大，其实是心态问题，城里的学生生长环境从小到大也就这样，有些司空见惯了，农村来的学生好多东西从来没经历过，心态上要有很大变化，需要适应，这个问题，真的让学校考虑了，明年开始不是春秋两季招生么？这种情况少不了。
我从身上掏出钱，冷冷地看着烧烤店老板：多少钱？
小裴看着手里的钱，呆呆的愣在原地，我们转身就走。
烧烤店老板叉着腰：怎么了？光天白日的，跑我这儿吃东西不给钱，我替他爹妈教训教训他不行啊？
丁小飞说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感觉前所未有的委屈，比小裴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虚伪更让我感觉到一种委屈，我的眼泪毫无预警的滴答下来，好在是夜里，没有人看得见，我装作没什么事儿低的，用脚一下又一下的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头。
小裴的脸被深深的埋在一堆烤鸡排的骨头中，我们班另外几个贫困生躲的远远的，一声都不敢吭，我直接走过去，小诺尖细着嗓子：让开！让开！有什么好看的！
从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想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跟丁小飞说：刚才，对不起。
小诺不耐烦打断丁小飞：好了，大少爷，我知道你是法律专业的，能怎么样啊？就算真的走你说的那个报备报警的程序，你想让小裴饿死么？他现在要的不是公平不公平，也不是合法不合法，他要的是钱，知道么？能让你不饿着的钱，这小子老早都没有钱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小诺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跟十八什么关系，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个那点儿事儿，哪点儿像个班长了……
我依旧低着头：什么事儿？
丁小飞笑着看小诺：你明白什么了？
小裴踉跄着站起来，晃晃悠悠的用手臂抹了抹鼻子上的血，拍着他自己的胸脯：什么叫一文钱憋倒英雄好汉？就象我这样的，你们知道不知道？狗眼看人低！！
小诺拄着膝盖，表情痛苦的朝我摆摆手：小裴去，去烤鸡排那家店吃，吃霸，霸王餐，现在跟人家，打打起来了……
小诺气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和丁小飞面面相觑，小诺接着喘了好几口，才有气无力的跟我说：十十八，小裴，小裴啊……
我恩了一声，小诺嘿嘿笑：我明白了。
丁小飞哦了一声，停顿了一会儿，笑：其实也没什么，我那样说了，也知道是不讨好的，我也不想唱高调，说太多高尚的话，但是学生会总的代表大部分学生的想法，坚持这个东西，其实是跟性格有关的，我从小就拧的厉害，我妈妈一直说我有强迫症，不过我认识的大部分学习法律专业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强迫症。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丁小飞转头看我：十八，跟你说个事儿。
小诺挠着头发：我说丁小飞，你到底是18岁还是80岁啊？十八，小麦，丁小飞和小麦好像年龄差不多啊？
烧烤店老板哼：一共60。
烧烤店老板一口外地口音：小子，我还告诉你，我在这条街上混了多少年了，烤的鸡排比你见过的人都多？干吗呢？吃东西不给钱？我把你烤了当鸡排卖了，你信不信？给钱！
小诺往小裴身边走了两步：我说小裴，你知不知道你谁啊？德性吧，就你这样的，还英雄好汉？
小诺叉着腰，开始环顾周围：说我说话不干净？你知道你这个店是都是哪些人再吃吗？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现在还横了？你为60元就把人打成这样，你还把不把我们学校的学生放在眼里了？哎，哎，坐着吃东西的，但凡大家是同一个学校的，你就有点儿血性好不好？自己学校的学生被打成这样，你们就算不抄家伙帮忙，至少也不能在这儿吃饭啊？还有啊，我要报警！！这是暴力事件，电话呢？电话在哪儿？
小裴哽咽着辩解：你别跟我提十八，她就知道跟老师搞关系，跟有钱人家的孩子套关系，拼命讨好他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哼，虚伪。
小诺数了数手里的钱：十八，一共5百多，算小裴赚到了吧，哎，吃趟霸王餐还能当回霸王，这小日子过的……
烧烤店老板强硬着：谁让他不给钱了？
周围坐着吃饭的人，陆陆续续的开始站起来，烧烤店老板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尤其是当小诺强硬的说到要报警的时候，老板的脸色真的变了，有些慌乱。我不得不承认小诺关键时候说话的那个给劲儿，说得太痛快了。
丁小飞疑惑地看着我：什么，什么对不起啊？
烧烤店老板紧张的一把拉住丁小飞：别，千万别，算了，这事儿算了，这烧烤钱我也不要了……
我这脑子嗡了一下，丁小飞开始问小诺：在什么地方？
小诺也开始叉着腰：你算哪根儿葱，你教训？你把人打成这样怎么办吧？
另外，用许小坏的话说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小裴也应该吃吃苦去，不能总是当家养的。
丁小飞沉着脸盯着烧烤店老板：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派出所把事儿说清楚，我们学校本身就有保卫处，这个学生身上脸上的伤都是明摆着，让学校保卫处和医务室集体出个证明，我们学校是绝对可以控告你恶意殴打……
小诺一把拉开丁小飞，站到烧烤店老板面前：不收钱就算了？这人上医院得花多少钱啊？医疗费谁出？是你把人打成这样的吧？不行，你还得跟我们去派出所，让警察看看你到底要赔多少钱，我们明天就去学校保卫处报备，告诉你，把我们学校的学生惹火了，你以后别想做生意……
之前，学校是真的没有跟小裴客气，小裴的贫困生补助真的给停了，虽然之前教务处长有跟我提到这个问题，但我当时一直以为那是盛怒之下的警告，谁知道真的实施了，从小裴的档案登记中，我知道小裴的全家全年收入不足800元。为这事儿我也犯愁，跟辅导主任通过电话，辅导主任哼哼呀呀的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没有再说过什么，后来上课的时候，我听易名说，小裴天天都啃馒头，喝用开水冲泡的方便面调料的汤，我跟班级其他一些班干部商量，想着能不能大家捐点儿钱对付一下，但是大家那意思是现在谁都不富裕，我们班级本来就是学校里贫困生最多的班级，所以谁往拿钱疼都跟用小刀从身上往下割肉一样。
架着小裴走出烧烤店，丁小飞还非常的不理解：十八，这个事儿不能私了，真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小裴的伤势到底怎么样？说不定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