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 章 李延庚的发现
李永芳在寒冷的帐篷里踱着步子，大国使者来到小部落，李永芳准备的是如何拿捏，自家拿捏的本事是炉火纯青的。
即使在1618年投降的时候，都拿捏的极为准确，可为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即准备了防守，又联络了投降，自己绝对立于不败之地。
即便投降也保全了抚顺全城百姓的性命，还得到了努尔哈赤赐予免死罪三次口谕，连被诸贝勒、固山额真、牛录额真们抢掠的财物，都如数奉还……古往今来，那个投降的做的我李永芳这般妥帖。
蒙古蛮子，不让咱娓娓道来，这些蛮人怎么能知晓厉害？
姜健弯着腰站在一边，说道，将军，哈布图蒙术冥顽不灵，还是请我大清皇帝遣铁机数千，一股儿荡平，这些蛮汉太无礼。
姜健心里在痛自己的牛羊、自己的田地，姜家苦心经营几代人的、肥沃的黑土地，那可是没有一点捐税的土地啊，种出每一粒粮食可都是自己的。被哈布图蒙术这个蒙古人给占去了，他会种地吗？
哎！李永芳一声长叹。
我大清新皇宅心仁厚，极力推行满蒙一体，自征服林丹韩以后，满蒙联姻日盛，以后皇子皇孙都有一半蒙古血统，蒙古族的台吉，多娶了贝勒的女儿，以后蒙古各部的子孙也都是半数满族血统，满蒙一家，为我大清立国的根本宗旨，不可轻撼。
李延庚也坐在一边，努尔哈赤的多次对汉人的屠杀，让李延庚对女真人不再抱有希望 ，李延庚只是疑惑，在这极北的荒凉之地，怎么有这样一批盔明甲亮的战兵。
李延庚站起来对李永芳说，还是带我前往城寨打探一些虚实在做定夺。
李延庚的装束确是古代版的，一顶瓜皮狗毛棉帽子，羊羔皮短大衣，厚重的免裆棉裤，一双羊毛毡靴。比较典型的民国初年东北土匪的样子，比土匪样子的区别就是有一条大辫子。
李延庚出营房绕路后，跟随个蒙古牧民来到了城寨门口，被士兵盘查，李延庚告知是进城采买一些过冬的物资，并伸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冬天，城寨以外的蒙古牧民，很多要来城寨出卖牛羊、购买日用品，而李延庚是一个博学多闻的人，他既能讲流利的满语，也能流利的讲蒙古语，他以为这里是蒙古族人的地方，于是就用蒙古语表达了要进城寨的。
可是让他吃惊的是，寨门的士兵，讲的却是汉语，而讲汉语的内容更让他吃惊，那个士兵放行的时候做了登记，并对他叫做班长的上司说，有一非中华民族的人员进城，已登记确认。
非中华民族？那么这些人就是中华民族，如果是中华民族，那么就应该我堂堂中原华夏民族，这塞北荒原之地怎么还称起了中华民族？讲的还是汉语？，
疑惑的李延庚，走进城寨，看见道路是整洁的，宽阔的马路两边林立的店铺与军营也是干净整洁的。
李延庚找到一家驿馆，店家问他有中华民族的身份证没有？如果有中华民族的身份证购买物品，住店都是可以打折的，没有就是全价的，
李延庚问店家，你可有中华民族的身份证？店主是个蒙古中青年，他告诉李延庚，现在还没有，快有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进行汉语测试了，通过汉语测试的蒙古人，还要宣誓遵守《大诰》，就可以加入中华民族。
《大诰》，李延庚更加的疑惑了，《大诰》可是朱元璋颁布推行的大明法典，太祖要求每个大明人都要必须遵守的法律守则，太祖推行《大诰》的时候，要求大明家庭每户一本，没有《大诰》的家庭出现犯罪，要加重处罚，罪加一等。
他们既然要加入中华民族，既然要遵守大明的法典《大诰》，他们是苦寒塞外之地的蒙古部落啊，李延庚莫名其妙。
走了几个店家，那些熟铁锅，价格竟然只值半两银子，这可是在蒙古草原，一个铁锅要换几头牛的，当然，这个价格只能卖给中华民族的人。而盐更加离谱的廉价，一斤只要十文钱，而鲜鱼也是廉价的让他目瞪口呆，持有中华民族身份证的人，购买鲜鱼，一担只要半两银子，当下整个辽东米价腾贵，一担米的价格已经高达了10几两银子，这鲜鱼的价格应该远远高于米的价格，当然，半两银子一担的鲜鱼也是只卖给中华民族的，非中华民族的人要买是8两银子。
回到驿馆的时候，李延庚发现了更多让他吃惊的东西，那些往返从查干湖到前郭尔罗斯运鱼的，赶着驯鹿的车夫，他们有男、有女，多是中华民族的正式成员，他们理着短发，早晨起来一各个拿着小刷子，涂抹的白色的油膏，在清洗牙齿，还用一种脂块洗脸、又用一种膏油洗头……他们都穿着整洁的叫做羊毛呢的大衣，他们的手上都带着保暖鹿皮手套，最让李延庚惊掉下巴的是，一个被叫运输队长的女人，竟带着一副颜色很深的琉璃镜。
当然，李延庚不知道那是为了防止雪盲，科学院试制出来的一批防雪墨镜，现在只有队长级别的人，才能有一副这样的墨镜，戴上墨镜，走在雪野上，在大中午的白天，明晃晃的太阳映射的光芒，也能让人看得清晰。
而这些号称是中华民族的人都说着汉语。
李延庚买了两只铁锅，买了几十斤鲜鱼，在走过一座军营的时候，里面走出了一对步伐整齐的战兵，是的，他们是女兵，宽大的羊毛呢长袍也掩饰不住他们纤细柔美的身躯，这些女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一对对一列列的从街上走过，，他们一边走，一边唱着歌……
……我们生长在这里，
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
谁要把他们抢占去，
我们就同他拼到底……
这歌声击中了李延庚的心灵，李延庚就向购买物品的杂货店主打听这是什么歌，店主是一个白人女孩，准确的说是一个朱赫人女孩。贸易公司在前郭尔罗斯有自己的店铺，这个朱赫人女孩操一口流利的汉语，告诉李延庚，这歌我也会唱，这歌叫《复州女子支队战歌》，我姐姐就在复州女子支队，复州女子支队可厉害了，她们行军投弹、唱歌跳舞都厉害……
中华民族、复州女兵……复州李延庚是清楚的，复州屠城让李延庚更加仇恨女真人 ，复州的男人都被杀害了 ，复州的女人竟然有一队战兵？可是自古以来哪有女战兵队？就是宋朝的梁红玉、就是本朝白杆兵统帅秦良玉，也是只有女将军一人， 最多几个女护卫，这可是一队女战兵。
而在一排木刻楞的大门前，有一块白色的木牌，木牌黑体大字——前郭尔罗斯小学，这、这是不是应该——前郭爾羅斯小學
七个字错了三个，这也太离谱了，这个似乎应该是学堂？是学堂 ，学堂里也传出来孩子们的歌声，这些孩子用生硬、稚嫩的汉语在唱歌，李延庚仔细听那歌……
我们是中华民族接班人，
继承革新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北明，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坚持到底。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我们是中华民族接班人。
这歌声同样震撼着李延庚的心灵，这是对孩子灵魂的树立与心灵的改造，这无疑就是在培育一群勇敢而坚定的孩子，大明学堂、私塾绝没有这样的夫子。
这应该是他们的县学？还是他们的书院？李延庚决定到这个县学、或者书院一探究竟。
李延庚回到杂货店，这回仔细看到店也有一块大白木牌，上面写的黑体字是——前郭尔罗斯供销社，仔细辨别这几个字应该是“前郭爾羅斯供銷社”。
这、这怎么几个字又错了一半，敢情这荒蛮的极北之地的夫子竟然如此水平，写字丢笔少画的如此严重，这还怎么传道授业解惑？
李延庚又买了这个叫供销社的杂货铺一些东西，一件青铜拉链皮夹克 要18两银子，一双野猪皮靴，野猪皮鞋也是青铜拉链，有两种靴底的，一种叫橡胶底，竟然要120两银子，一种是普通底的 只要10两银子。
李延庚问这橡胶底为什么这么贵？年轻的朱赫人女孩告诉李延庚，这个橡胶底防水、隔潮，只会磨损、不会腐烂，有弹性，穿着舒适……
李延庚不差钱，可是毕竟120两相当于后世的33公斤，没带那么多银子 只好买一普通底的皮靴，又买了一件鹿皮马裤、一件鹿皮拉链夹克、一件针织毛衣、一块香皂只要80文钱……原来那些车夫使用的脂块叫香皂。
回到驿馆，李延庚换上夹克衫、穿上马裤皮靴，瓜皮帽子没变，不伦不类的样子，李延庚要去那个叫前郭尔罗斯小学的县学或者是书院，找夫子探究一个究竟，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夫子，这样的丢笔少画的夫子还怎么教育学童。
李延庚来到前郭尔罗斯小学，新文化运动在各个小镇都建立了小学，白杨木镇以外的小学只进行初级教育，合格的就会转入白杨木镇小学，实在是教师太少，不能分散，首批迅速毕业的第一期师范生只有98人，这98人要覆盖所有的行业、小镇，这些相对算是知识分子的人才，很长一段时间更严重的短缺，知识就是力量，谭启明知道，要形成北明的强大力量 ，必须有庞大的知识分子群体。
李延庚敲敲小学木刻楞的木门，请进，传来清脆的女人的声音，这夫子还有丫鬟扶持，李延庚心想就推门进来。
屋子暖洋洋的，中间有一个火炉在燃烧。
展现在李延庚面前的是一排课桌、椅子，椅子上坐着的身穿长袍的蒙古族男孩、还有女孩，而最前面是一个讲台，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女子有乌黑的辫子 ，羊毛呢大衣，鹿皮高筒皮靴，脖子上绕一条针织围脖……女子身前是一个讲台、女子身后墙面是一块黑色的大木板。
女子对李延庚说，这位家长，请你稍候，马上就下课……
然后女子就举起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字，让这些孩童朗读……
我-们-是-北-明-人
我-们-爱-自-己-的-祖-国……
一字一字，铿锵有力的读着
又是丢笔少画的错字，原来夫子让自己的丫鬟授课，难怪出错。李延庚在一边想。
我们是北明人，我们爱自己的祖国……
注意发音，女子又用长木棍指向那些罗刹字母，wo我men们……
李延庚认真的回味这句话，他们是明人、他们是北方的明人……
女子拿起讲台上的铃铛，摇晃了一下，铃声响起了，宣布下课，孩子们就一窝蜂的跑出教室。
这个时候女子走到李延庚面前，对李延庚说 这位家长，您有什么事。
敢问小姐，可否见一下你家夫子。
李延庚表达的意思要见这学堂或书院的先生，而女子皱眉，她以为这个人要见谭启明、周政贤或者吴超正…… 在师范校，谭启明讲科学常识与社会发展简史、还有数学、物理、化学……周政贤讲体育与军事训练，吴超正讲语文课……这些人都可以是她的夫子。
女子疑惑的看着李延庚，李延庚感到女子气质，不卑不亢、谈吐清晰、目光坚定……这形象、这难于言语的优雅……这怎么可能是丫鬟，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相形见绌 ，这是为什么呢？
我的夫子不在这里，并且夫子们忙的很，这位家长如果有什么事情 ，我可以代为转告。
女教师对李延庚讲，他还是以为李延庚是某个学生的家长，但是觉得这个家长怪怪的。
既然夫子不在，敢问女公子所授业，字多丢笔少画，长此以往岂不误人子弟。
李延庚终于讲出了自己的困惑。
啊，原来如此，我所讲乃是现代汉语，现代汉语是我夫子所创，文字简洁 更便于书写、更方便记忆。女教师回答。
那为什么要教授罗刹文？李延庚又问道。
女教师微微一笑，说，哪里是什么罗刹文，这个是汉语拼音，也是我家夫子所创，意在让学童都知道字的发音 ，让文字读音标准化。
唉，这都是我家夫子的智慧。
汉语拼音、汉语拼音，难道标上那些罗刹字母，就知道字的读音，李延庚想进一步了解。
不是罗刹文，是汉语拼音，女教师有点点的恼怒。
谭启明先生讲过，罗刹国性情贪婪 最无信义，杀自己的君主、自己的人民都如同砍瓜切菜，对异族更是残酷无情，这个家长竟然说先生创造是罗刹文 真是可恼。
恼怒教师下了逐客令，马上就要上课，烦请这位家长离开教室……
李延庚怏怏不乐的走了，看见木刻楞外面的雪地上，孩子们在踢一个圆球 ，大呼小叫着，传球、射门……看着 似乎是大宋的马球类似，又不骑马……
他太想知道，这个创造现代汉语、汉语拼音的人。
这不是蒙古人、也不是罗刹人，李延庚坚定的判断，似乎是前朝王介普王安石这样的变法大家，一定是介普公亚流……
有了这样的判断，李延庚跑过去，来到一座兵营前，对站岗的士兵说 ，我要见你家将军，我要见你家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