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憋着股气, 郑丽丽随手拉了个路人询问，“同志，请问咱们县城棉纺织厂在哪个方向？”
几十年后的北省是全国最发达的重工业基地, 这里土地肥沃、自然资源丰富，因石油、煤炭、钢铁而发展出来的产业数不胜数。
相较起钢铁厂、煤气厂这些大厂子，棉纺织厂就落了下乘。
苏向西的丈夫乔建英就在棉纺织厂的采购部门做干事。
在路人的指点下, 郑丽丽顺利找到棉纺织厂来。她先观察一圈周围的环境好预备跑路，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看不清本来颜色的棉布围在头上, 遮住额头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这样乔建英就不知道是她来通风报信。
不然事发后他狗急跳墙指认自己，到时候别说跟苏向西打好关系了, 她怕是能直接让老苏家给剁了。
苏向西可是她目前为止唯一的突破口。
要怪就怪她当初脑子犯蠢，给男女主安排了那么多金手指。
郑丽丽现在十分后悔, 在写小说的时候将苏家的人塑造得那么…不拖后腿。早知自己要穿书, 她怎么也得给苏家安排一串极品, 这样她现在就能跟极品里应外合，从内部瓦解老苏家。
郑丽丽发愁地摇头, 苏家人这么团结, 还个个都有脑子，对她来说真不是件好事。
郑丽丽将自己打扮得郑母都不认识，这才到厂子门口的门卫室，她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大爷, 乔建英同志是在棉纺织厂工作吗？我找他有事, 您能不能传个话？”
“乔建英是吧？”大爷的视线在郑丽丽包得严实的脸上转了一圈, “乔建英是我们厂的员工不错, 大姐你找他有事？又是他啥人啊？”
郑丽丽：“……”挺好, 被认成大姐，在年纪上就排除了是她告密的可能，她压了压嗓子，“啊，我是乔建英同志的邻居。大爷您帮我叫一下他，我有要紧的事情跟他说。”
门卫大爷盯着郑丽丽在心里权衡片刻，把纸笔推出窗户，手指点了点笔记本：“你登记一下，会写字不？”
郑丽丽转了转眼睛，连忙摆手，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局促样子，“不…不会。”
“那你说，我替你写。”大爷又把纸笔拿回来，“姓名？”
郑丽丽：“……牛翠花。”
…
记下包括姓名、年纪、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等等信息后，门卫大爷才去叫人。
郑丽丽擦了把汗，“大爷，我在厂子门口的胡同等乔同志，您让他去那儿找我就行。”
那个胡同通着至少七八个路，郑丽丽事先考察过，到时候说完事情直接跑就行。
乔建英是采购部的干事，是个既清闲油水又多的部门。跟后世民营企业的采购人员不同，公有厂子的原材料由厂里开会统一敲定，之后没什么意外不会发生变化。
门卫大爷去采购部办公室喊人，“乔建英同志，外面有个大姐找你。”
乔建英放下水杯，刚才还和同事们说说笑笑的脸色忽地沉下来。
路上，乔建英还在想。有人找他，还是个大姐，肯定就是苏向西那个贱人！
到了门口，乔建英没瞧见人，疑惑地看向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指了指厂子外面的胡同，“她说在那里等你。”
乔建英冷笑一声，弄那么多花样，看来苏向西也知道自己丢人。然而进了胡同，乔建英没看到苏向西，反而看到了头上包得严实的奇怪女人。
乔建英疑惑地打量郑丽丽，“就是你找我？”
郑丽丽点点头。在乔建英打量她的同时，郑丽丽其实也在打量乔建英。乔建英在书里面是个非常特殊的人物，长得帅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她压着舌根变了个嗓音，“对！就是我！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苏向北回来了！”
“什么？！”乔建英疑惑又震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什么要告诉这些？”说着，乔建英抬起步子就要逼近郑丽丽，视线紧紧盯着郑丽丽头上的布。
郑丽丽一边后退一边加快语速，“你要是不想被苏向北找上，就赶紧寻个由头去外面躲一躲。”
不然，你那点子破事肯定会被男女主发现。
说完，在乔建英冲过来之前，郑丽丽转身撒腿就跑。跑的时候她怕被乔建英追上，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埋头往前冲，同时通过后面的脚步声判断两人的距离。
见郑丽丽逃跑，乔建英更加怀疑这个女人的目的，一个箭步就追上去。起初乔建英还能看到郑丽丽，后来拐过几条胡同，彻底不见了她的身影。
乔建英咬牙恨恨往地上啐一口唾沫，阴沉着脸色回了厂子。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他想起什么来过去敲了敲玻璃窗，“叔，刚才那大姐叫啥说了没？”
门卫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认识那大姐啊？”
乔建英嗨一声，“我一进胡同她就跑了，连后脑勺都没看清楚。”
门卫啜了口热茶，把笔记本推过去，“看看，牛翠花，说跟你是邻居。”
牛翠花，乔建英记下这个名字，他家啥时候有个叫牛翠花的邻居了？
秋收告一段落，队里的粮食全部统计上册，各家自留地里的粮食也全都收上来了。
老苏家的地窖堆满了粮食。
张桂芬捡了两个土豆掐了掐，“娘，听别人说今年队上的土豆是脆的，脆的不顶饱，也不如前几年的面土豆好吃。”
张翠萍过去瞅了瞅，“我也听说了。不过差得不多，咱今年收成也比往年好。”
不光粮食长得好，菜也收得多，腌大白菜的数那是足足的！
“明月，你瞧着过几天去看叶老爷子的时候装一袋白菜，萝卜也捎带上。”张翠萍冲前边喊了一嗓子，回过头来小声嘀咕一句：“免得冬天连菜都吃不上。”
“哎！我知道了娘！”叶明月大声回道。
补充了一波存粮，张翠萍也罕见得大方起来，让苏向南去公社割了一斤肉回来，家里好好吃了顿猪肉白菜顿粉条，铁锅边上呼一圈大饼子，吃得个个肚溜圆。
将将吃完饭，天边没了光的时候，大队长苏长山急急忙忙找上老苏家。
他在门外喊了声：“向北在家不？我是你长山叔！”
“在！”是苏向东过来开的门，“叔你咋了来了？吃了没？锅里还有饼子，要不就吃两口吧。”
“哎！那我就凑合吃两口。”苏长山肚子饿得咕咕响，说前胸贴后背都不为过。
苏长山一进去就找苏向北，最后在饭桌上看到他，“向北你明天没事吧？跟叔走一趟，咱跟清河大队一块用拖拉机去公社交粮。”
说到清河大队，苏向北看了眼媳妇儿叶明月。
老叶家就在清河大队。
“这个啊…”苏向北装得为难：“叔，我明天还得带孩子。”
大队长咽下饼子，定定看着苏向北，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啥意思，“行了行了，给你记工分！”
大队长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商量，草草吃了两口就离开了。
次日一早，苏向北带着一兜干粮坐上了拖拉机。
后院鸡叫三声之后，叶明月从被窝里爬起来，带着兄妹两人洗漱、吃过早饭后，她从柜子里抱出昨天换下来的床单被罩。
“今天咱们去河边洗床单。”叶明月给两个孩子裹得又厚又严实，去之前叮嘱她们：“到了河边不许乱跑，不许站在水边，要一直待在妈妈左右知道吗？”
诚诚：“知道！”
小梨子点点头，“知道！”
诚诚扭头看妹妹一眼，“娘，我会看好小梨子。”
在河边浣洗床单的人不少，叶明月找了个空位，带着两个孩子过去。
老房子那边，秋收的时候张翠萍就把床单给洗完了，现在清闲得不行。大嫂张桂芬和二嫂王春红就趁这两天带着孩子去娘家串门。
苏向西在城里还有工作，前几天带着女儿兰兰回了婆家。
叶明月听说这次没发生什么大事，不像有几次实在不像话，乔建英那王八蛋竟然对三姐动手？
当然，三姐并没有带着一脸伤跑回娘家，而是婆婆张翠萍不放心，隔一段日子就带着东西过去瞅一眼才发现的。后来五妹也嫁去了县城，她也时不时去乔家走动，就怕乔建英又不是个东西对苏向西动手。
河岸一边有片小树林，那里头有过来浣洗的队员们的孩子。
诚诚和小梨子蹲在妈妈身边，却扭着脖子，眼睛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盯着树林里欢笑嬉闹的孩子。
叶明月分心瞅了瞅树林里的孩子，有心也想让兄妹两个过去参与。许是母女三人的视线太过执着，林子里玩闹的孩子纷纷转过头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主动出声问他们：“你们要过来玩儿吗？”
他们一群孩子在树林里玩捉迷藏。
叶明月看了看两个孩子，诚诚和小梨子的眼神中透着好奇和跃跃欲试。
小梨子伸手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妈。”
“去吧！”叶明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发，她问那个孩子，“你是江叔家的孩子吧？我记得，你是不是叫松仁？”
江松仁瞪大眼睛，一脸欣喜，“姨姨你记得我的名字啊，我叫江松仁，是我爷爷的孙子，我奶奶是吴彩娟！”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奶吴彩娟的名号比他爷的名头要响亮得多。队上的人提起江家一般也不说江家，而是说吴婶子家。
江家和老苏家就住隔壁，十几年的邻居，江松仁跟二房的小儿子苏清河一个年纪，都是九岁，两家的孩子经常搭伙上山，所以非常熟悉。
四房这边，因为前年就搬了出来，加上诚诚和小梨子年纪小拖后腿，所以没怎么一起玩过。
不过虽然没在一起玩过，可江家的姑娘小子们对诚诚和小梨子这两个弟弟妹妹却不陌生。
前者经常出现在苏清河口中，从这个伙伴的口中江松仁得知，苏锦诚是个十分听话乖巧的弟弟。哥哥说什么，苏锦诚做什么。
这可让致力于做丰收大队孩子队长的江松仁很是羡慕和满意。
瞧瞧瞧瞧，这才是一个优秀的队员该有的模样！
这就是榜样！
他的队伍，只要服从命令的队员！
江松仁知道，苏清河的四叔，也就是这位听话的弟弟的爹是一名光荣的军人。他爸爸说，军人就是要服从命令！
可能，这就是…就是…那个词儿咋说来着？好像是父唱子随？
至于这个小妹妹，江松仁没怎么听苏家的几个孩子说起过，反而是从他奶吴彩娟经常说。
他奶可羡慕苏家奶奶有小梨子这么一个乖巧有福气的孙女了。
“诚诚和小梨子年纪小动作笨，姨姨得麻烦你带一下，别让她俩摔着了。”叶明月笑着道。
听见这话，江松仁内心一阵激动。姨姨把诚诚和小梨子交给他，那就是觉得他可靠，他肯定不会辜负姨姨的期望！
憨憨的小男孩儿将胸脯拍得啪啪响，跟叶明月保证，“姨姨放心，诚诚和小梨子是二河的弟弟妹妹，那也就是我江松仁的弟弟妹妹！亲的！”
叶明月觉得这孩子可真逗，咋让吴婶子教得这么憨呢？
叶明月：“姨姨先谢谢松仁。”
江松仁一手拉起一个弟弟妹妹，带着诚诚和小梨子进树林里头找小伙伴儿。
江红梅是江松仁的妹妹，今年六岁，头上顶着两根辫子，两颊带着一团厚厚的高原红，脸蛋圆圆的，瞧着就让人欢喜。
小梨子一眼看到这个姐姐，立马撒开江松仁的手跑过去，“红红！”
身上冷不丁撞了个白白香香的小妹妹，江红梅懵了一瞬，下一秒马上抬手将小梨子紧紧抱住。
“哥，小梨子要和我一队！”江红梅霸道开口：“我们女生一队，你们男生一队，现在该我们女生抓你们男生藏了！”
江松仁惹不过妹妹。
他奶说，男子汉大丈夫，要听家里女人的话。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
“好吧。”江松仁点点头。
女孩子们背过头数数，数到十的时候才能转头，在这段时间，男孩子挑好地方躲藏。
“1、2、3、3/4、4/6……”
此起彼伏的数数声在树林响起来，最快的那个都数到10了，还有人拉长了声音在6、6、8、5……
江红梅是里面年纪最大的孩子，也只有她能将将正确数完十个数。她一数完，原本还想等两秒再喊开始，没想到正好听见小梨子清脆的数数声。
“1、2、3……8、9、10、1、2……”
竟然顺序全对？
江红梅惊喜地看着小梨子。她握紧拳头，在心里想到：她们女孩子小队的副队长终于出现了！
“小梨子，你以后就是咱们女生小队的副队长了！”江红梅轻轻拍了拍闭眼数数的小梨子，语气郑重，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