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过三巡
丁聿离开不过才两天，许邵杰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那颗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
这边乐昭尔刚从丁聿的办公室离开，林皓的视频弹窗就跳了出来，点开的瞬间室内响彻了许邵杰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随之，便是他占满屏幕的脸。
丁聿听得耳里一惊，顺势调低了电脑音量，问道，“林皓呢？”
许邵杰稍稍远离了些电脑，侧了侧身，露出了在他身后坐着的林皓。
“林总，上班呢。”
“少来，你又不是工作机器，说几句闲话能耽误你多少工作进度啊？”
“林总你总这么惯着他，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林总，你觉得呢？”
“听小杰的，劳逸结合，主要是我也很好奇。”
当初选办公室的时候就不该让许邵杰挨着林皓，现在好了，把工作狂的积极性都带偏了，是公司的损失。
丁聿往椅子上一靠，完全放松的状态，问道，“好吧，你们想听什么？”
说起这，许邵杰就来劲了，“展开说说在下午四点二十一分，乐昭尔为什么会红着脸从你办公室跑出去？”
“你在我的办公室装监控了？”
丁聿环顾办公室，仿佛这里真的藏了一个视频监控器。
“说重点。”
“重点是有进展但不多。”
“就这？”
“就这。”
挂了视频电话，许邵杰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他到底行不行啊？”
林皓若有所思道，“相信他可以。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一年内能不能把乐昭尔追到手。”
“虽然这个赌很无聊，但是赌注是什么？”
林皓多多少少也对丁聿和乐昭尔之间的事情有所了解，拼拼凑凑也能得出个大概。至于，赌注是什么，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吊着许邵杰的胃口。
虽是临时通知的部门聚餐，但人员都悉数到场。
一个大圆桌，坐满了不多不少的人。张建林坐在靠近包间门口的位置，一来可以引导来人入席，二来餐间有什么问题方便走动处理，三来经过他合理安排后，部门分管刘鑫和蒋智慧分别坐在丁聿的两侧可以更好地交流工作，他们呢，也能敞开了吃。
乐昭尔心想，老张果然有点东西。她坐在丁聿的正对面，隔了一整个圆盘的距离，吃的很是自在。
可张建林觉得自己还是经历的太少，他着实没有想到技术部的同事都如此不善言谈，每个人都只在吃菜，互相之间也只是小声地说着话，真是做到了在办公室什么样，在外头也什么样。
他心里想着，今天这局幸好我在，这群人真是半天都蹦不出一个屁。
“大家不要这么拘束嘛，今天就是部门之间的一次简单会餐，有什么小话大声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乐一乐。”说着，他捏住自己的红酒杯站起来，“我们大家先敬一下丁总，感谢丁总带领世创开启新的篇章。”
世创的老员工闻声都停下了嘴里的吃食，举起了酒杯，在张主任的带动下站起身，齐刷刷的面朝向丁聿。
光想想，乐昭尔就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丁聿看向忍着笑的乐昭尔，也站了起来，打趣道，“张主任，这么大阵仗，我怕不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
随即他一饮而尽，“大家都坐吧，随意一些。”
敬完酒，餐桌上的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
“乐工来世创几年了？”
被点名的乐昭尔从食物中抬起了头，对上他的眼睛时，眼神有些闪躲。
“五年。”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五年里有什么收获？”
问题总是一个接着一个。
没有个人不爱八卦，他们一边关心着新上的热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交谈。
乐昭尔觉得口中有些寡淡无味，拿起酒杯将红酒斟上，起身，“收获颇丰。借着今天，我要特别感谢刘工愿意一直带着我做项目，从零开始，教会了我许多，这第一杯酒，我敬刘工。”
“咕嘟”。
酒杯再次满上，“这第二杯酒，敬在座一起经历风雨的同事，感谢你们的包容和帮助，这五年承蒙关照了。”
“咕嘟”。
就在大家等第三杯的时候，她坐下了。
王丽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干吗？这么突然？”
说话间，乐昭尔已经第三杯下肚。
丁聿随即也喝尽了杯中酒。而后同样的问话，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都有份。
酒过三巡，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乐昭尔喝的有些上头，在电梯里跟王丽丽推搡道，“真不用送我，我叫个车就好了。你住得远，来来回回都晚了。”
“真不用？”
“不用。”
她摆了摆手，正好电梯也停在了一楼。
“诶——”
王丽丽还想说什么，被张建林一把拉住，“小王你咋这么没眼力劲儿呢？人家丁总都跟出去了，你担心什么？”
“啊？跟丁总有什么关系？”
同一部电梯的同事都好奇地看着张主任，他只笑而不语，点到即止。
从酒店出来，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有人喊了一声，“下雪了。”
乐昭尔恍恍惚惚的伸出手接住一片，喃喃道，“瑞雪兆丰年。”
丁聿跟在她的身后，学着她一样，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说道，“乐昭尔，下雪了。”
她没有听见。
她低着头，打开了叫车软件，屏幕的字看着都有些晃眼。
一辆黑色的阿尔法商务车停在了乐昭尔的面前，丁聿上前一步，说道，“乐昭尔，我送你回家 。”
乐昭尔抬头看向丁聿，一脸嫌弃的说道，“你！还没走！”
“嗯。在等你一起回家。”
借着酒劲，她一把抓住他西装外套，说道，“像我这样的人，求求你别戏弄我了，行不行？”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他柔声道，“乐昭尔，我错了。”
也许是酒精的催化，乐昭尔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最初认识他的那一天。
2006年8月31日，初二开学报名的日子，天空总有阴沉着一场将下不下的雨，黏腻、潮湿。
乐昭尔没有去报名。
她一个人走在河岸边，这里跟她的家就隔着一道围墙。可她知道围墙外和围墙里的人，是站在不同的维度在看这个世界的，他们不一样，但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河边的风都吝啬给她，身上的校服都已经湿透。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纸和笔认真地在写什么。随即，又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她试着在手腕上划了划。
一下又一下，重复了几次，也不过破了点皮。乐昭尔心想，也许，自己也会成为这河里的一具浮尸吧。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只脚迈进了水里，慢慢的往深处走去。
在远处看着她的丁聿，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扔下书包，想也没想的跳进了河里。
“扑通——”一声。
一个男孩子的脑袋出现在乐昭尔的面前，他“咕噜咕噜”的吐着气，一把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拖上了岸。
她“咳咳”的呛着，嘴上质问道，“你…咳咳…你干什么？”
“救你。”
男孩声音清冷，却喘着气。
“多管闲事。”
两个人坐在岸边，风悄悄吹起，想要带走他们身上湿哒哒的水滴。
“你为什么想死？”
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不想去上学，特别是我现在上的学校。我爸爸答应我，只要我考上了班级第一，就会帮我转学的，但是他骗人，从小到大他就会骗人。”
“就为了这个你就想不开了？”
丁聿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没看上去这么快乐。
“我以前在城里念书，后来，因为户口所在地的问题，我又回到了乡下上学。我重新开始交朋友，重新开始适应环境，但是，我始终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细问，她也说不清楚了。
“所以，在哪里上学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她用力地点点头。
丁聿觉得她是生病了，心里病了。
“活着的人才有去改变的希望，你死了，在哪里上学又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是变成墓园里的一块墓碑，永远表达不了自己的情绪。”
乐昭尔才发现他的校服和自己的一样的，指着他的胸口，问道，“你也是嘉北中学的？”
“嗯。”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也许你说的对，也许时间的针脚比我们想象中走的还快，也许一眨眼我们就长大了。”
“嗯。”
河面泛着涟漪，风吹来，有些凉意。
丁聿起身，将手伸在她面前，说道，“回家吧，再吹下去要生病了。”
乐昭尔借着他的力，起身，问道，“今天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同学？”
“丁聿，初二一班。”
“好巧，我也是初二的，初二三班，我叫乐昭尔。”
两个湿哒哒的小孩子，一前一后的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