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树一菩提

    神战结束，堇荼心神震荡，虽然距离遥远，细节也看不真切，但仍旧可以感受到宇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是难以言说。

    林菩然告诉了她答案：“原本平衡的界面朝着苦海方向倾斜了稍许，也不知道会让本身就为八纮九野水渚之地的苦海产生什么影响？”

    堇荼没有寄怀这个问题上，现在的她还不必考虑这些问题。

    她与林菩然告别之后，携韩老、姜老走了一趟天市垣，但吃了女帝的闭门羹，于是借空间法阵返回紫微宫，汇报了一行的基本情况。

    听完，圣帝次身没有评价一句，只说道：“诸天神宴即将开启，本帝要赶在此前出关，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提升实力，拿到诸天神宴的参赛资格。”

    没等堇荼细问几句，圣帝次身就消散回归舜天原。

    堇荼原本以为圣光一族的事了结，可以空闲下来，打算回花神界稍稍松弛些时日。现在看来，实在没有时间打马虎眼了。

    此时，花朝七仙正在编织花环取乐，只见花神界气象一变，紫衣连忙起身查探，堇荼已经降身孤芳崖上。

    紫衣喜色非常，连忙唤起其余六仙，齐齐行礼：“恭迎姑娘归来！”

    堇荼摆摆手，“不必拘礼。近来花神界可好？”

    紫衣说道：“一切安好。姑娘自圣光十六神星归来，感觉精神力隐隐外溢，是破境之兆啊。”

    堇荼没有隐瞒，“得了圣光祖神临终造化。”一想到祖神陨落，她就心头寂然默然。她转开话题，问起圣帝回应中的含糊部分：“听说诸天神宴即将开启，这是什么盛事？”

    紫衣阅历非凡，且经历多次诸天神宴，自然了解，“这诸天神宴乃是由三垣联合举办，五千年一届，是新生代扬名立威的超大盛事，届时宇宙新生强者会倾巢而出，抢夺名次，前十名者均可进入十四仙州寻找机缘，而榜首则可以得到永恒殿堂的入场卷，进行参观感悟。”

    堇荼问：“十四仙州是什么？永恒殿堂又是什么？”

    紫衣解释道：“十四仙州是第二纪元遗留下来的一块仙壤，由三帝联手封存在次元空间，其中机缘无数，至宝万千，未有穷尽。而永恒殿堂是十四仙州的核心部位，由第二纪元三大古神：儒道开创者浩然儒祖、佛道开创者大梵天、道道开创者太上道祖创建，是他们讲法衍道的场所，在三大古神陨落后，后世强者均以入驻永恒殿堂为傲。”

    闻言，堇荼对这诸天神宴、十四仙州、永恒殿堂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难怪圣帝让她参加，这不仅是给予她提升实力的一个极好台阶，而且是三垣新生代潜质高低的彰显。

    她又问：“参加诸天神宴的条件是什么？”

    紫衣回答：“条件只有两个，一是小于一万岁，二是实力在天命十境、十一境。诸天神宴战场地址由两大神器——微尘里和刹那间承载，因此也就分为两大块，前者是天命十境强者战场，后者是天命十一境战场。而且前者可以晋升后者，但后者不可以跌入前者。考虑到神器内部承载能力有限，避免破坏力过大，所以三帝早有考量，不允许上神以上的存在进入。”

    堇荼一听，有些愕然，“岂不是二师姐、三师兄都会参加？”虽然欧阳阑夜那里还没有传来登临上神位阶的消息，但她自动没有算在这列。

    紫衣微微一笑，“是的。”

    堇荼有些头大，抢夺前十名额才有机会十四仙州，而对手一定很是棘手，比如二师姐、三师兄。

    但马上她就认清了现状，说：“我还是抓紧破境吧。这一届还有多久开始？”

    紫衣算了算，给出了准确答复：“九十七年。”

    堇荼点点头，时间还算充裕，届时圣帝应该出关了，而二师姐和三师兄也说不定升到天命十一境了，局面稍稍可观。

    她最后吩咐一声：“花神界事宜就交给你们了，我要闭关。”说完直入鞠衣庭。

    这一次，是该好好消化一下从寰宇大陆带来的无上剑道感悟以及祖神所赐的造化了。

    在感悟造化前，堇荼进入了《菩提禅定图》石碑中，里头正值盛夏，再见一面日光和月光两个小师父，沿路径登顶，为住定的老僧扫净，聆听几个时辰的佛音梵呗，这才退出。

    识海中，堇荼端坐在识海表面，眼前是那朵精神本源——深红色的海棠花，是海棠四变的结晶，上面笼罩着一团黄色夹着乳白的光雾，附着在花瓣上，茎叶上，根脉处，凝结出一颗颗晶莹光泽的水珠，沿着经络叶脉滑入识海，荡开水波，掀起小小涟漪。

    这光雾就是圣光祖神所赐的造化，暗含他精粹的神力，虽然稀少，但已经使得海棠花在浸染中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海棠花的颜色逐渐暗黄，如枯枝败叶般凋零，坠入识海，沉底不见，但凋零之后并不是彻底的毁灭，根基的断裂，而是化作养分，融入识海，融入精神之水，孕育着新的生命。

    海棠花的凋败过程还在继续，祖神的造化仍旧不减。堇荼冥想着，禅定着，她虽然没有穿透识海去细细观察，但已经可以感知到新的生命，这样的生命波动越发强烈，这样的生命气息越发浓厚，这就是渡入菩提境界的前兆。

    她随着这生命的热烈而热烈，没有观见，心头却也生发出萌萌的绿意。

    终于，海棠花彻底凋败成泥，连带着茎叶根，没有余下一丝痕迹，仿佛不曾来过，仿佛未有足音。

    而光雾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点也全部融入了识海，染黄一片，宛如铺满秋日落叶，宛如映照夕阳晚霞。

    不多时，一株萌发的绿芽撑破绿色荚壳，从识海底破开泥层岩石象征着的“生命桎梏”，以识海作为时间容器，将百年，千年，万年的时间尺度缩小到一秒，十秒，百秒，以力争上游的干劲冲出识海，呈现在外面的，是根脉深深、树体粗壮、枝叶繁茂的大树模样，这才不输气势，这才不落气质。

    以心享受了一场厚积薄发的大戏，堇荼睁开眼，眼睛如同嵌入了无数星子，瞬间明亮起来，嘴里喃喃：“这就是菩提树么？”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菩提树，因为老僧禅定处就是在菩提树下。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朝圣一般认真去观瞻这树，又是第一次真切地拥有这树，凝神在斯，思索在斯。

    金刚座上菩提树者，即毕钵罗之树也。昔佛在世，高数百尺，屡经残伐，犹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正等觉，因谓之菩提树焉。

    菩提树又称为“大觉悟之树”，是古神大梵天悟道成佛的场所，是佛道积成的见证者，不论树龄多少，不论树体高低，都如海纳无尽知识的大贤，一眉一眼间给人以冥冥启迪。不难明白为何老僧选择在菩提树下长年住定，虽然此树非彼树。

    堇荼单是望着，观瞻着，就生出了五蕴皆空的奇特之感。她不知道的是，菩提之境也是心之境，都是由心显化，正是她佛缘不浅，慧根不浅，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令堇荼惊讶的是，连《菩提禅定图》中的那棵存于虚无之中的菩提树，都在她这棵菩提树生发大成之时，发出璨璨光芒，两者跨越空间场合，跨越时间维度，表达着各自的敬意。

    堇荼想要试试是否真的进入了菩提一境，于是试着沟通它，但以失败告终，虽然生长这么良好，但精神念头一碰，却又似死木。

    她愁上眉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进入太顺利了？”

    确实如此，祖神给予她破而后立的造化，但毕竟是造化所致，没有瓶颈，也导致了她没有真真切切去悟菩提之道，也就没有连接出一道桥梁，所以现在的菩提树只是空有其表，和她之间没有道上面的纽带。

    堇荼苦恼之际，老僧受持的菩提树发慈悲心，居然吐出人语，一语点拨：“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堇荼疑惑不解，这是何意？难道花指的是过去的海棠花，而树指的是现在的菩提树？

    以一花窥世界之相，以一树得菩提真意。

    堇荼有那么一些思路了，但理解不透彻，她苦涩一笑，“看来进入菩提一境没这么简单啊。”这一点她从不小觑，从海棠四变到菩提五境可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但得到祖神的造化之后，她就有些低估菩提境界的高度了。

    于是，她决定效仿老僧，坐定菩提树下，悟道菩提真谛。

    阴阳交替，岁回律转。一转眼，六年光景恍惚而过，菩提树在识海长青，堇荼依旧住定中。

    但识海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广度在延伸，深度在加高，出现了小岛，长出了繁花，海底隆起了山脉，山脉循环着回响。菩提树也从原本的三四丈，长到了十丈。

    堇荼脸颊不仅没有苍白，而且渐渐勾勒出笑意，深沉蕴藉。

    终于，在第六年底，她睁开了双眼，走出了坐定，望着菩提树，挥手就是涛涛不绝的精神力。

    “道在万物中。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好一句‘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堇荼慧心明媚，这点粗浅如皮毛的认知，却是她摸清菩提树每一处脉络，细数每一圈年轮得来的。

    老僧受持的那棵菩提树早已暗淡下光芒，伫立在一座山的峰巅，仿佛亘古久远。

    堇荼起身望去，轻声道谢：“多谢你了。”那棵菩提树顿生感念，超脱石碑摇曳树枝以作回应。

    堇荼环视识海变化，微微惊异，这六年居然更貌非常。她举手投足间，山海都要幻变，真理奥义凝于掌心，这是菩提之道。

    “这就是菩提一境”她任和风拂面，这样通透之感实在太好，或许可以将花神界炼入识海中了，她就能给这方世界最好的保护。当然，目前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这项计划只能靠后。

    接下来，就是参悟楚离辞留下的无上剑道感悟，看看能不能达至剑心一阶。这样的话，武道修为和精神力修为都堪比天命十境，迎战诸天神宴也有更大的把握。

    言臻说过，洗心剑诀残篇十三式足可以让人触到剑心门槛。她翻出一本苍老的剑谱，“洗心剑诀”霎时无数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在天玑书院，在冷涧关山，有李参商的面孔，有言师的慈颜，还有凌紫氛那个家伙。

    她暗暗思念，有时间该回一趟寰宇大陆，看望看望故人的。可是，已经离去的凌紫氛又在哪里呢？她不知道，甚至不期望缘分重续。

    从前生种种中脱拔出来，她已经不在识海之中，而是在鞠衣庭内真实世界，用些滋养之食后，开始二度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