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造访星空古域
一场血腥的献祭，如同远古的原始祭祀，伴着凄厉的“祭词”，在毒燎虐焰中带走了百万龙众的生命，那火光如血，染红了无尽星天。
这个曾经与迦楼罗族互为食物、又与真凰二分瀛洲的种族，有过太灿烂的历史，却被他们的始祖以最无人道的方式抹去，只留给时间长河一个个难题：龙族这三个纪元的生息又回归于最初，那这一路带给宇宙的脉动又是什么呢？祖龙创造了龙众，又亲手消去了龙众的生命，他又是怎样的分裂人格呢？是否居以肇始者的身份就可以统御一个族种世代的命运呢？
这样一比，龙族巢顷卵覆、将气运归于一身后，真凰一族何去何从的命运又不像是个难题了，至少时间可以给出明白的答案。
龙皇胀红，好比烙中的热铁，喉间撕出三道音符，翻译下来应该是：“龙！龙！龙！”他在生命的末尾，将重要的人物叙说了三遍，只是没有唤醒祖龙微薄的良知，反而带走了这个种族独一的不折的气节。
之后，他身躯被始祖神力碾轧，訇然炸开，化成了一团血气，被祖龙张开血盆大口吞入了腹中。
龙皇已去，余下的龙众眸中尽是觖望，耷拉下斗志，连呻吟的工夫都无心争了，坦然接受了这种无端命运的安排，只道是造化弄人了。
祖龙蚕食着绯红之柱，汲取着一族荟萃，而最后一声悲怆，留给瀛洲自去消化。
元凤站立在真凰地界的边缘——一处深渊裂谷，眺望着一场泯灭人性的自家向内的劫难，闭上了眼，缄默了很久很久。他识海中喧沸的红莲业火，炽热的像个嫉恶如仇的红衣剑客。
或许，只有元凤才明白祖龙他献祭一族的做法吧。当初，他们一同进入熯天炽地中寻觅造化，却遇到了禁地坍圮，元凤藉助红莲业火和都天神火之力开辟出了一条空间狭道，而祖龙却不那么好运，受了不轻的伤，面对自身负伤，龙族又在火劫下损了元气，祖龙的选择是将一族的气运加于一身，为他疗伤并冲击真我主宰境中期。
元凤的理解在于他们来自同一个时代。他们见识过三只空劫，即便是在巅峰状态下都难以生还，所以对于强者来说，活下来必须有超越的力量。祖龙生前正是比肩剑祖的强者。他还是那个枭雄，这是时间长河都洗刷不掉的人格。可理解归理解，元凤还是为这个在野心中付之一炬的种族而默哀。
凤皇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了悠长的喟叹。他仍是名义上的族长，上面却有一位先古的始祖在，难免不会重蹈龙族的命运。
元凤似是知晓他的担忧，转身说道：“祖龙冲击真我主宰境中期需要时间，他献祭掉龙族之后，会陷入沉眠中。这段时间，本尊也该炼化红莲业火冲击始祖境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他身形虚化，消失在了边界线。
元凤心中也萌生忧心，一旦祖龙稳定了修为，说不定会对真凰一族出手，毕竟他们在第一纪元就不甚和睦。他追不上祖龙的修为了，一来是原来的修为就差了境界，二来是祖龙得到了遗留下的始祖身，先一步达到始祖境。
见状，凤皇稍稍松心，行礼送别。元凤若是可以破入始祖境，那祖龙的威胁也会大大减小。
确实依元凤所说，祖龙在吞噬了包括龙皇在内的百万龙众后，气息起伏跌宕，十分不稳定。他化万丈龙身，伏在祖龙殿陷入了休眠中，身周有一个暗金色的光圈，可以为他护道。
这边的情况安定下来，对诸天强者的威慑都是前所未有的，他们四下讨论，无疑加重了空劫前的不安气氛，或许会造成又一轮的宇宙动乱。
玄帝神色凝重，天市诸神不知该怎么言论，生怕被无尽光年外的祖龙听了去，厉然降下神罚，那就是命里当为龙族陪葬了。
许让尘极目良久，“还真是财殚力痡、不遗余力呢。”她回过头来，看向堇荼，“我们的对决还没结束”话音未落，编钟音域大起，她抡起编钟槌，就要为龙族送去一个鲜活的陪葬品。
见到许让尘再出手，玄帝目光灼怛，焦灼喊道：“小心了！”
堇荼来不及防御，突然间，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纹，飞速扩大，从中走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中年模样，一袭紫金色长服，透着极为高贵的气质。
他抬手一张，一个紫金光圈出现，将万千音刃全部吞了个干净。
诸神大诧，这是何方神圣？居然敢插手两位女帝的对决！
许让尘脸色冰冷，慢慢吐出一句：“星空一族！你们要干涉本帝的私事？”
灰色亵渎海之畔的星空暮初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来者，一个箭步闪身至那男子的身边，极为亲昵的唤道：“父亲！”
这男子正是星空暮初的父亲，星空元尊。他是星空一族的第三强者，天命十四境巅峰的修为，有始祖的六分意境，可以视作一尊半祖。凭借星空一族的背景和特殊功法，一般的始祖都难以匹敌。
他宠溺地拍了拍星空暮初，假装嗔怪的说道：“听落衡说，你又跑出来了。宇宙四处动乱，你个半吊子的上神，不带上星空流远灯，就到处”
星空暮初捂住了耳朵，“你又来了，等这里结束了，我就回星空序宗去。”
元尊一笑，“不用回星空序宗了，等下同我一起回星空古域。”
他转目看许让尘，这才回答道：“星空一族无心干涉女帝的私事，但族宰有令，带闻人女帝前去星空古域，这场对决就先打止吧。”
许让尘一听，愤然无比，冷对元尊：“这就是你星空一族的行事？太不把本帝放在眼里了！”但她又十分无奈，星空一族的底蕴远比任何一方势力都要雄厚，既然他们出面力保闻人堇荼，那她也不好强加出手了。
元尊一甩长袂，气场强大，“女帝，这是族宰之命，你若是不服，改日本尊报请族宰，你可以当面质问。”
星空族宰许让尘失语，冷冷地望着这几人。
元尊又说：“既然女帝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他撕开一个空间甬道，让堇荼和星空暮初先进去。他心思澄明，以为许让尘或许会牵连旁人，于是走时又将玄帝传回紫微垣，林菩然传回圣光十六星。
见到这一行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离开，许让尘冷然愤恨，一掌拍在灰色亵渎海上，掀起了五千丈高澜，无形中将天市诸神淋了个落汤鸡。
“星空一族，本帝记住了！”
空间甬道中，堇荼躬身道谢：“堇荼谢过星空元尊。”这一次能够大难不死，确实是星空一族横出的缘故。
元尊笑了笑，以极为欣赏的眼神打量她，“你应该谢谢族宰，是他知你有难，下命带你去星空古域。”
星空暮初瞪大了眼珠子，“真是太爷爷下命？！他老人家极少理会这些，怎么”这同样是堇荼的一个大疑问。
元尊说道：“那自是因为闻人女帝的天赋已经令我星空一族都格外关注了。千岁之龄，已经是天命十四境强者，又修出三分始祖意境，更是一垣之帝，这样的资质连你太爷爷都有心见上一面。”
堇荼憬悟过来，“元尊过誉了。”
元尊可不是在谬赞，“女帝或有成为大劫下的执纛者的潜质，我星空一族可不敢让你折于许让尘之手。”他陷入思忆中，“上一位执纛者，还是剑祖”执纛者，顾名思义就是领军人物。
不到半炷香，空间甬道到了尽头。
元尊以神气裹住三人，说道：“到星空古域了。”空间甬道消失，三人化成三道霞光落在了一片绿茵之野上。
堇荼定睛，只见这是一方无垠世界，灵气沛然，星天缭绕着无数星点，有崇阿之山、湍飞之流，而他们所在之处，是一片绿意醇醇的大野上，眼前是一株参天之树，发散着勃郁无比的生命气息，数围一圈有亿里之长，树干虬曲若盘龙，树冠葳蕤蔽日，树枝缀有仙芒灼灼的蓝叶，与碧落云天共成一色。
这是星空古树，活了无尽岁月，看老了星空一族，一个bug级的古老生灵。只要在星空古域中，抬头就可以看到星空古树，但能踏上这片大野的，只是极少数。
在星空古树下，有一方倚着古树的石面，石面最里处是一个大蒲团，外边有四个小蒲团，好似圣人传道之景。在石面边，侍立着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黑袍凛然，模样与元尊神似。
元尊与那男子眼神致礼，领着堇荼和星空暮初先行叩拜星空古树，这之后来到石面前，行礼：“族宰，闻人女帝到了。”
话音落下，大蒲团处渐渐地化作一位趺坐的清瘦老者，一袭天蓝袍，面色温和含笑，眼眸深邃不见底，白发有一米长，散在石面上，只系着一个青色的巾带。
这就是星空族宰，真我主宰境中期的超然神明，和星空古树一样的古老，藉助古树之力可以达至真我主宰境后期，在星空古域中连剑祖都无五成伤他的可能。
他拂手微笑，“闻人女帝，老夫星空族宰。擅自请小孙带你到这里，还请见谅。”
堇荼忙行礼：“造访贵族是我的荣幸，还要多谢族宰相救。”面对一位比肩剑祖的古老神灵，她的心似要扑通而出。
族宰说：“请坐。你们也上座吧。”于是，星空元尊、星空暮初、堇荼，以及那位中年男子趺坐小蒲团上，聆听族宰圣训。
族宰首先对星空暮初说道：“妮子，你出去这么些年，可有什么奇闻轶事，说来给太爷爷听听。”
星空暮初说道：“诸天多绮丽，有很多星空古域里没有的物什，不乏妙趣。更是出了不少荟萃英才，我与他们相交，也长了见识。至于奇闻轶事，无过于一些势力明争暗斗，太爷爷见惯了，说来也是陈年烂谷。”堇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正经的公主殿下。
星空暮初一拍脑袋，飞袖一甩，在大野上抛出了那两小只，“这两只神兽血脉纯正，送给太爷爷玩好了。”开明兽和狻猊不知这是何处，甩着褶皱了的皮毛，一瞥石面上的五人，被流动的气息吓得腿软，居然直直摊在了大野上。
族宰见到，笑了笑，“这两小只倒是有趣。”
那位中年男子开口道：“暮初，你也上神了，不如留在星空古域，分一块域地与你”
星空暮初阻断他的提议：“爷爷，空劫在即，我应该多多游历诸天，这才是提升实力的最佳途径。再说我也上神了，可以保护好自己。”她说得冠冕堂皇，实际是怕自己出不去了。
这男子正是她的爷爷，星空魇主，星空一族的第二强者，真我主宰境初期。由于他修炼功法偏僻，导致性格也不那么开朗。
族宰也说道：“妮子说的不无道理，空劫之下大世湮灭，有一番别样的红尘遭逢，也是极好的。想当年，老夫也化凡重走人间。桎梏在星空古域，难免养出惰性，眼界也是寸光之短。”
魇主和元尊都感觉族宰有敲打之意，立即低头：“族宰教训的是。”
族宰之所以提到“眼界”，是堇荼的原因。他在沉眠中感知到诸天中有景星炳光，似有将星领军命格，于是周天推演，见到闻人堇荼有始祖大劫，这才下命星空元尊出去为她化劫。星空魇主与星空元尊都不关切外界之况，有“坐井观天”之嫌，若是将星在空劫前身殁，那这三只空劫怕是无人执纛了。
他移目堇荼，一眼看穿她的道法灵秘，“闻人女帝已有三分始祖意境了，若是有一份契机，或许可以圆满意境，证道始祖。”
星空暮初心直口快：“我星空一族不是有一道‘真我之门’么？传说可以照见真我，爷爷也是这般修出意境的，不如太爷爷开个后门，让堇荼也进去试上一试。”
魇主和元尊心知族宰关怀空劫，希冀早日可以出现新一代的始祖大能，本就有心为堇荼提供一道契机，只是借了暮初之口了。
堇荼一听，心意神动，眼底闪过几分热烈，居然还有“真我之门”这般的天宝！
族宰自是不会轻易借出，于是提议道：“闻人女帝造访，老夫也不吝啬。但真我之门是我族至宝，轻易借出便贱了重量。这样，女帝与魇主和元尊比试一场，若是胜了，便借你‘真我之门’一参意境，如何？”
他稍稍一止，思及始祖和始祖之下的偌大差距，又补充一句：“魇主和元尊都将修为压制到天命十四境。”
堇荼眸光灼灼，自是不会错过这么个机会，立即应下，“我接受比试。”
于是，在星空古树下，一场比试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