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月光刀光烛光〔三〕
栾照尴尬道：“……是。”
寇寿题扭了扭扳指，与楚红玉缓缓站起，他们明白栾府已经没有停留的价值。
史都与贾文保持站立姿势，眼光却向着窗外转悠。栾照捏着手中杯，叱道：“妄动什么！还不坐下。”
寇寿题同样心有余悸，如不是史都和贾文的异状让他心生警兆，他亦无法猜出身后咫尺之遥的窗外竟曾伏着一个绝顶高手。寇寿题不动声色道：“‘一家亲’和‘大罗教’同在西北王帐下效力，但彼此间水火不容。你与‘星罗棋布’勾结，是想取我二人性命？”
“护法第一‘星罗棋布’。”栾照面色紧绷，紧张道：“他下午到我府上，要借我的地方暂且安置一个人，他叫我藏的莫非就是你们的首领李纯一？我被他蒙在鼓里，并不知情啊，何况现在人已经被转走了。”
“大罗教”三个字在寇寿题、楚红玉心地掀起巨大|波澜，两人遽然色变，暮望的情势超出了两人的估计范围。
“此事不经我手，我那里晓得。”栾照见少女杀手神色间已是杀意大起，心慌道：“我是不敢过问。”
说完这话，栾照神情惴惴，他是在赌博，如果押错了筹码，血溅当场就是现在。
——还有逼迫愈紧的品无三，暮望是怎么了？突然就在自己手上失去了控制。悔不应该听那些朝中老人的建议，行险走这一步。原先的暮望蛮好，我早就是暮望之主，何苦争个郡守的虚名。
伊人颜冷似雪，眉目如画，美艳不可方物。栾照只觉无论楚红玉做出什么表情，都只添艳色，在女杀手面色转为嫌恶和鄙夷的时候，栾照脱口喊道：“‘大罗教’有人来。”
远处而来的声音时断时续，栾照依着微醉，并不当意。他胡思乱想中自斟一杯，正欲一饮而尽，屋外突然闯入没有带来一个帮手的贾文，贾文惊惧欲绝的喊道：“校尉，大事不妙，品无三来了……”
栾照吐露实情憾动了杀手，史都和贾文亦惶然搞不懂栾照的想法。贾文观察到栾照的眼色，犹豫间，贾文离席而出。
楚红玉手臂所系的“红眉”尖镖早坠到手心，一言不合就要出手，栾照的克制却是出于她的意料之外。
“不敢过问？只有死人才不过问！”楚红玉手中“红眉”几乎要击发。
栾照愤然道：“来了就来了，大惊小怪的。本校尉清白无污，怕他作甚！我去卧病，你们给我阻着，拦不住的话，他爱探就让他来探。”
楚红玉震悚。她的位置背对着窗阁，但她在宴席间心静如水，并没有放松对周围事物的感知，相反她还加强了戒备，即算这样，对窗外暗伏的“星罗棋布”她竟毫无察觉，倘使“星罗棋布”偷袭出手，后果难测。
史都硬着头皮也撑桌而起，他面上仍旧凶恶，但底气明显不足。栾照悻悻望着楚红玉，女杀手灵动眼睛是睨视的，充满了杀机，栾照发现这女子的杀意才是那一点媚色真正的源头，这媚色直接唤出死亡的幻觉，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声渐起耳旁。
楚红玉听了屠兰暮被擒的消息仅是微微一怔，至多想的便是屠兰暮怎么练一天也躲不过，就追问前事：“‘大罗教’来的是谁？”
“绝无此意！二位，在下绝无此意！我说了，这只是个误会，是误会！”栾照神色大惧，依仗“星罗棋布”的能力，栾照早将这房间四周冗人清除，身边帮手只剩史都，如果寇寿题、楚红玉借机发难，他无法应付。他吩咐贾文再探外面情况，含有叫贾文暗里召集府内好手的意思，栾照不知贾文领会了没有。
栾照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些不甘，或许在那一线间应教“星罗棋布”解决两个杀手，落得干干净净。可是，那一线杀机若被触动，栾照感到死的可能并非仅是两个杀手。
听到寇寿题兀厄的一问，史都、贾文以为宴席暗藏的杀局被寇寿题拆穿，震惊不已，栾照亦慌张道：“先生这句话是从何说起？”
“‘星罗棋布’！？人被转到了那里？”楚红玉既忧且急，李纯一竟然落到了这个人的手上，恐怕凶多吉少。
楚红玉冷哼一声，随寇寿题穿窗而出。
寇寿题忽插一言：“栾校尉，你和‘星罗棋布’的联系并非仅止于此吧，适才窗外藏着一人，是他？”
接星台上是空寂无人，贾文又去察看花榭后面的供殿，皆无发现，贾文折返门前，惊疑道：“校尉，人不在。”
寇寿题闪出了花榭小屋，低喝道：“由他自生自灭，此地不宜久留。红！”
“我知道你要的人是谁，但我交不出你想要的人。”栾照惊出一身冷汗，说出每一个字都非常谨慎，“李纯一可能到过我的府上，但是现在应该不在了。”
贾文骇然道：“校尉，品无三是杀进来的！”
栾府占地广袤，那声音似从极远处而来，遥远的唤起了栾照记忆中的诸多杀人放火之事。
——有杀戮之声？
寇寿题对史都、贾文的异常表现渐有所觉，一种诡谲的气氛随着栾照尴尬的脸色蔓延起来。屋内除了五个人，没有杂人，在栾照开口之前，厅中持续静隘了一阵。
——是幻觉吗？
杯酒迸碎于地，栾照失声惊叫：“什么！”
“既然栾校尉深明其中道理，那为什么要暗算我‘一家亲’！”
楚红玉听到这种荒谬的说辞，面如严霜，怒道：“可能和应该？”
寇寿题“啧啧”两声，续道：“栾大人这就是装模作样了，我们首脑伤重，恰巧落到了你的府中，难道不是你所劫持？栾大人这过河拆桥的手段真不可谓不快啊。留我们二人在府上，栾大人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变谋反之罪为镇逆之功么？”
——“一家亲”是祸患，“星罗棋布”也是个煞星。自打进入暮望，这个煞星就一直在利用我，他在同心街上不出手，现在更把“一家亲”的余党引过来，说是联盟，却暗地想让杀手取我的性命吗？
寇寿题低着头道：“能消除的才是误会，我却没有看到栾大人做点什么。”
“瞅准了，再去察看。”栾照吃下一颗定心丸，望定楚红玉，续道：“在下绝不想与‘一家亲’为敌，但为了表明诚意，可以再告诉你们一个封锁的消息，你们另一名逃亡的同伴已经被抓，落网在江记绸缎铺。”
几个意像从栾照脑海里电般闪过，霎时间，栾照明白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喝止了怒然起身的史都和贾文，急切解释道：“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