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乍看到这一回复，程临风没太明白。
直到他回到教室，蔡邕手足舞蹈地拉着他问：“临风，你什么时候跟宋氏娱乐签约的？”
“啊，我知道了！前几天我们喝酒时，蔡萌萌说过些天我就知道了，就是今天吧！”
“天啦，宋氏娱乐对你可真好啊！签约艺人的第一给了你不算，在你受欺负时，还直接帮你教训回去！”
“啊，你怎么签上的，我也好想要这样有安全感的公司！”
蔡邕大约是太兴奋了，一边摇着程临风的手臂，一边喋喋不休的追问感慨。
话密的，程临风根本插不上嘴。
索性，程临风让他一次说完了才问：“你怎么知道我跟宋氏娱乐签约了？”
蔡邕“切”了一声，将手机塞到程临风手上，语气受伤：“还想瞒我？！宋氏娱乐都官宣了好吗？”
程临风垂眸，瞥了一眼。
宋氏娱乐v：欢迎程临风v，宋氏娱乐将是你的坚强后盾。
短短一条官宣内容，下面评论点赞转发已经数以万计。
程临风将手机递还给蔡邕，也终于明白了宋君墨的意思。
——杀鸡儆猴。
——我宋氏娱乐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始终悬着的心悄悄落地。
像始终在在外漂泊的旅人，终于有了一个归宿。
如寒冬腊月在外淋雨的人，忽然有了一把伞驱散寒意。
程临风想，大概是他最近的投诚示好终于打动了宋君墨，两人开始了正常且正式的合作关系。
思及此，他给宋君墨回了一条信息：[合作愉快。]
片刻，他收到回复。
宋：[合作愉快。]
当天下午，刚刚从助理那听闻发生了什么事的柯烨，再次频频ng。
导演忍无可忍，直接卷起剧本气势汹汹来到片场：“柯烨，你怎么回事？拍戏呢，你神游天外想什么呢？！
当初我跟程临风说的话，现在同样送给你。能不能拍，不能拍就给我走人！”
导演烦得要死，撸了一把快秃了的头，气愤道：“今天不拍了！”
“抱歉，导演，我一定尽快调整状态！”柯烨态度诚恳地道歉，随后离开了剧组。
他今天实在没心思拍戏，也没心思待在剧组。
“程临风在《刀尖行者》剧组么，我去探班可以吧？”柯烨换上常服，问《曾经》节目组的跟拍导演。
怕节目组拒绝，他率先承诺：“你们放心，不管程临风见不见我，又怎么对我，都不关你们的事。如果程临风怪起来，你们就说是我非要去找他的。
怎么样？责任我全担着，素材给你们随便拍、随便用！”
到底是在娱乐圈混过的，柯烨知道节目组最在意的是什么。
喜闻乐见的追妻火葬场情节，想必节目组早就想要了，只不过鉴于程临风不愿两人同框，他们这两期的素材一直平平淡淡的。
虽然说观众也挺爱看他为程临风失神，程临风独自美丽，但到底比不过两人的对手戏狗血带劲。
果然，他的承诺一出，跟拍导演就点了头。
柯烨也总算松了口气。
去《刀尖行者》的路上，柯烨一直在思考怎么跟程临风道歉。
他们抵达时，从学校赶回剧组的程临风刚上戏。
遵从保密原则，节目组关掉设备，跟柯烨一起等在一边。
柯烨会来事，给全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买了下午茶，好歹混了几把椅子坐在一边旁观。
程临风今天演得是，跟剧中哥哥的对手戏。
哥哥是养父的亲儿子，也是一名警察，但刚参加工作不久就牺牲了。
在此之前，他们兄弟感情很好，哥哥对他很照顾。
程临风也是在哥哥死后，坚定了做警察的心，再加上养父和哥哥都因为毒贩受伤或牺牲，他才愿意接受组织安排，做卧底深入敌方阵营。
剧中，今天养父不在家，是哥哥做的饭。
兄弟俩在有些历史的单元房里，围着泛黄却干净的餐桌而坐。
剧中，少年时期的程临风还是幸福又开朗的，一边吃饭，一边跟哥哥说学校的趣事。
说到好玩的地方，他会先笑起来。
哥哥也很包容他，跟着温柔笑笑。
柯烨隔得远，听不见他们的台词，但那一幕幕场景却被他仔仔细细纳入眼底。
扮演哥哥的演员在圈内挺有名气，是温润儒雅类型。
此时的程临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活泼开朗。
两人时而垂眸夹菜，时而对视而笑。
一个阳光明媚，眸光中都是闪亮亮的光；一个温和雅致，眼里全是温柔与宠溺。
程临风不知说了什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哥哥，像是等待着表扬。
哥哥放下筷子，微笑着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温馨又幸福的画面。
明明在片场，旁边多得是工作人员和各种机器，但柯烨却陷在剧情中无法自拔。
他的心忍不住痛起来。
他在想，总有一天程临风身边会有一个如剧中哥哥一般的男人。
那人可能温柔，也可能霸道。
但程临风会如刚才一样，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人。
而沉浸在恋情的程临风，会像个孩子一样，会撒娇，会软萌。
会展示出，他不会像别人展露的一面。
越想，柯烨越恨自己。
现在他害怕的一切，其实曾经的他不是都拥有过么，是他不珍惜，将那么好的程临风推远了。
如果……
他当初不是利用程临风，而是真心对他，那他们现在一定也是甜蜜又温馨的吧。
他们可以彼此扶持，相互帮助，会一起在娱乐圈攀登顶峰，也会一起享受美好恋情。
柯烨后悔了，彻彻底底。
故而程临风一下戏，他就忙不迭地冲过去，叫住他：“临风！”
程临风还穿着剧中的衣服，正准备去换装。
听到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眼看到追过来的柯烨，他本能地蹙了蹙眉。
“临风，你先别走，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柯烨再无当初的傲娇劲，急匆匆地道出目的，“我真的没想到邬意媛会对你做出这种事，我很震惊也很气愤。
我跟你道歉！为邬意媛对你做的事，也为我曾经没有真诚对待我们这段感情。
我知道我这么说挺无耻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柯烨说得情真意切。
他放下了傲慢，将姿态摆得很低，甚至可以说卑微。
他剖开了自己的心送到程临风面前，任由他是践踏还是刺穿。
那又如何？
曾经的原主，做得比柯烨更卑微百倍，可曾换来柯烨的一丝真心？
不仅被利用、背叛，甚至还因此毁了前途、付出了生命。
别说程临风不是原主，即便他是原主，也不可能原谅柯烨，更遑论跟他重修旧好？
程临风忽视正围着他们拍摄的机器，冷眼瞧着满眼期待的柯烨，缓缓开口，语气不重，但出口的句子却足够狠绝无情。
他道：“做梦！柯烨我警告你，再纠缠我就告你骚扰！”
当天，词条没谁会一直在原地等你被广泛讨论，程临风再一次为节目组贡献了热度。
《曾经》因为程临风的回归，评分一升再升，收视率也再创新高。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胡椒一个电话打过来，还是熟悉的三连问：“昨晚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没让萌萌陪你去？我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你有没有事？”
胡椒在程临风进组后，回了一趟老家，算时间应该是明天才回。
程临风如实答：“没事，宋总都帮着解决了。”
说到这，程临风又想起那条官宣微博，想着有机会还是当面跟宋君墨道个谢。
除了胡椒、蔡萌萌这些本就对原主好的人，宋君墨还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愿意帮他的人。
虽然这是他前期做了很多工作的原因。
许是一个人独自行走久了，突然后背有了人，他会莫名产生安心的感觉。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合作伙伴，他希望是他自己选择的宋君墨。
已经了解了大概经过的胡椒应和，“这次幸好宋总经过，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宋总也没少利用这事捞好处，你不需要太感激。”
“嗯？”程临风疑惑。
许是胡椒一直误会他跟宋君墨的关系，解释的话都在劝他别用情太深，以免再次受伤：“如果网上的传闻跟你经历的事情无差，那说明从一开始就是宋总擅自做主破坏了你的计划。
虽说他带你走比你自己独自行动更安全，但他事后处理陆子安和蔡萌萌，也不全是为了你。
你跟宋氏娱乐签约的事，迟早都要官宣的。选择在这时候，是因为最近好几个一线明星合约到期犹豫来不来宋氏。
宋氏利用这事炒作一把，瞬间提高宋氏娱乐在业内的好名声，想必犹豫不决的那几个大咖们很快会加入宋氏。
宋总毕竟是个手腕狠辣的商人，当初我们跟他签约是因为他是最优选，他愿意跟你签约也另有所图，总之你要明白你们之间是利益交换，而非感情依赖。”
胡椒条理清晰的一段话，如一场冷雨，将程临风心中刚攒起来的小火浇灭了。
他最近都在剧组，跟胡椒也几天没见了，业内的动态不太了解。
他全然没想到宋君墨跟他官宣，打得是拉拢人心的主意。
而且，那个人心，或许根本就不包含他。
最初听到“杀鸡儆猴”时的愉悦已经全然不在了，当面跟宋君墨致谢的想法也没有了。
原来，在他看来的诚心合作，在宋君墨眼里只有试探和利用。
程临风并不是一个多好心、多热情的人，他自问这段时间对宋君墨已经够诚心、示好也够明显了。
可最终换来的，却依旧是令人失望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套个合作的皮，彼此利用好了。
这于他来说只会更轻松。
见他半晌不说话，胡椒以为他伤了心，又软了语气安慰：“至少现在看来，宋总对你没有坏心。”
程临风将稍稍敞开的心门紧紧关闭，恢复他平日里的冷漠形象，语气淡然地回：“我没事。”
见他语气正常，胡椒开启下一个话题：“上次跟你说的杂志拍摄，时间定在明天中午了。剧组那边的戏已经帮你调好了，明天让萌萌去哪接你？”
杂志拍摄的事，胡椒此前跟他提过，但没确定好时间。
说起来能有这个工作，也是因为《曾经》给他带来了热度，所以当节目组再次向他发出邀请时，他才会答应。
一来这是双赢的事，二来他也不愿意过河拆桥。
但程临风没想到，都跟节目组说好不拍同框画面了，他们还让柯烨找到剧组来。
他不是个重感情的人，但也知道彼此帮衬的道理。
既然宋君墨跟《曾经》剧组都只是希望大家相互利用，那他处理事情起来也更简单了。
思及此，程临风答：“宋家别墅，另外跟《曾经》节目组说我只拍明天最后一天，对于他们希望多拍两天积累素材的请求，回绝吧。”
——不会再给节目组制造他跟柯烨同框的画面了。
程临风抵达宋家别墅时，没看到宋君墨。
不过现在，他再也不愿多问一句，吃完饭直接去了影音室。
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他挑了部轻松的电影看。
电影刚开了个头，突然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程临风习惯手机投屏，此刻这条短信就大刺刺地展现在眼前巨大的荧幕上，直接覆盖了他正在播放的电影。
[临风，对不起！之前是我没付出真心，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为了证明我真心愿意悔改，我会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你。
我接近你，这一切都是你养母卫央的主意。他知道你前些年漂泊在外缺爱，让我利用你的感情，摧毁你，导致你养父对你失望赶你出程家，这样程家就是程临卿一个人的了。
是，之前我确实不喜欢你，只是因为拿了你养母的好处算计你，但我现在真的后悔了，我真的爱上你了，我愿意跟你一起对付他们，我想你肯定能胜过程临卿的……]
短信太长，一页屏幕没能显示下。
程临风震惊柯烨发来的消息，正准备往下翻的时候，听到身侧传来一句：“抱歉。”
程临风侧头，这才发现是不知何时进来的宋君墨。
他还穿着衬衫西装，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大概是不知道他今晚在家，刚才直接推门进来了。
“我来拿东西，不小心……”他示意了下投屏的短信。
是他自己没设防，怪不得被人看见。
程临风利落将手机锁屏，语气冷漠：“没事。”
宋君墨眼神复杂地扫了他一眼。
可惜，这会程临风没兴趣研究他的心思，也错过他那明显情绪波动的神情。
“宋总你用。”见宋君墨要用影音室，程临风取下手机便往外走。
他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甚至他都懒得跟宋君墨待在同一环境下。
宋君墨的做法其实无可厚非，他是商人，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所以，程临风谈不上生气，但多少还是失望的。
他以为，他们这么多天的推拉试探，至少可以达成诚信愉快的合作关系，但宋君墨做事却全凭自己打算，连提前告知他都做不到。
程临风走得果断。
却不想，他刚走一步，手腕处突然传来微烫的触感，还有紧致的禁锢感。
程临风停步，回头垂眸扫向自己的手腕——
宋君墨修长的大手正扣着他，霸道又突然，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他还未来得及质问，宋君墨便问：“需要我帮忙吗？”
指短信里，程家的事。
闻言，程临风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被宋君墨牵制住的手也稍稍拳了下。
他脑海里又闪过昨天宋君墨帮了他的忙，然后反手利用他的事。
“不用！”他抬头迎上宋君墨黑沉沉的目光，否决得冷漠又果决。
语毕，程临风试图收回被宋君墨箍住的手，但宋君墨手中的力道却未减。
轻微的疼痛感传来，程临风眉宇间的戾气加重，他眼神不善地凝视着宋君墨，冷冷地唤了他一声：“宋总。”
警告意味明显。
宋君墨败下阵来，松开他的同时放软语气：“有需要找我。”
程临风不知道宋君墨是否又在试探他，但他却半点不想揣摩和回应了，关上门就回了三楼房间。
如果不是程临风心不静，他肯定能看出今晚的宋君墨跟往日比有所不同。
比如，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宋君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拿又回了书房。
书桌前，宋君墨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从米国带回来的密件。
一共两份内容——
一份是始终困扰他是否真实的书中剧情，他以为来自他那位好父亲的手笔。
另一份是他调查多年得来的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行，程临风三个字被他圈了起来。
这便是他请君入瓮的原因，也是他推测他那位好父亲将程临风推给他的理由。
报告的最后一行，还是那句——
[时隔久远，初步调查结果跟卫央有关，卫央跟程维文有一儿子，名为程临风。]
宋君墨鲜少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即便偶尔拿不准，他三两次试探便能查清真相。
可这一次，他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不仅是多次试探，没让程临风露出马脚，还因为……今晚那条意外被他看见的短信。
想到短信内容，他给周秦拨了一个电话：“查清楚，程临风到底是不是卫央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么从一开始就是他先入为主。他不仅错怪了无辜的程临风，更对不起他连日以来的示好和投诚。
思及此，宋君墨头疼地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