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第十四章
程临风并不知片方给得时间，是他的新老板对他的试探。
而他的选择恰好合了新老板的心意。
当晚，处理完家事回来的王姨给做了饭，但日机万里的宋君墨并没在饭点回来。
“程先生，宋总交代您先吃，不用等他。”王姨将饭菜摆好，招呼刚到家的程临风用餐。
程临风也没推迟。
人在宋家，他总要习惯宋家的一切。
他独自用完晚饭后问王姨：“宋总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忙着收拾餐盘的王姨摇了摇头：“没有。”
程临风轻轻应了声，没急着上楼学习，拿上外套出门散步消食。
外面的风有些大，半小时后，程临风准时回来，但宋君墨还是未归。
程临风不再等，去了影音室开启一天的自学。
自学前，他照例在宋氏娱乐工作群打卡今日行程和工作。
临风而上：[在学校上课，约了周五下午去试镜《刀尖行者》；晚上拉片学习。]
想了想，程临风抬手打字，将晚上准备亲口对宋君墨说的话编辑成文字——[感谢宋总。]
群里只有他和宋君墨，程临风懒得切回去私聊，直接发到群里。
这个群自成立起，就只有他一人发言，跟他的心情日记有点类似，像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树洞。
他不知道宋君墨有没有屏蔽群，也不知道他每天是否会看他的打卡内容。
但这都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宋氏娱乐有这规矩，身为宋氏娱乐的签约艺人，他遵从就够了。
发完，程临风调了部电影出来，连上投屏开始学习。
今天的学习内容是国外的一部经典影片，时间比较长，程临风比以往晚了半小时结束。
他稍稍活动了下酸涩的脖子，关上投影仪，拿起手机往外走。
刚拉开影音室的门，恰好看到往书房去的宋君墨。
宋君墨自然也察觉到他，停步朝他扫了眼。
四目相对，程临风立在门边，喊了一声：“宋总。”
“嗯。”宋君墨应。
程临风算是发现了，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宋君墨，比他更像起点文男主，冷漠无情、寡言少语。
只要他不主动找话题，宋君墨可以永远不开口跟他说话。
感谢的话，他已经发在群里。
明天他还要去试镜，准备回房跟胡椒再沟通下细节，没心思和精力去找话题向面前这位永远不近人情的新老板示好。
程临风垂眸，正准备与宋君墨擦身而过回房时，忽然见宋君墨原本垂下去的目光又移动至他身上。
目光很轻，但他漆黑的眼眸里有浮浮沉沉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程临风忽然就顿住了脚步，颇给面子的又等了几秒。
他不说话，只定定地望着宋君墨。
片刻后，宋君墨动了动唇，问：“周五试镜结束，需不需要给你放假，让你回程家一趟？”
程临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我跟程家关系不好。”
否则，他当初就不必费尽心思跟宋君墨签约了，直接去找原主他爹不就好了。
语毕，程临风才意识到，他似乎反应过激了。
心思深沉的宋君墨不可能无缘无故向他示好，虽然这个“好”并非他想要。
显然，宋君墨是在委婉告知他：群里的信息我看了，知道你周五下午去试镜，不用谢。
宋君墨许是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站在原地望着他，不再言语。
程临风不觉得自己刚才回复的内容有问题。
他对人向来态度分明，对不喜欢的人，如柯烨、程家他懒得花时间和精力去应付。
有问题的是，他喜欢直球交流方式，但显然宋君墨更喜欢迂回。
思及此，他抬眸迎上宋君墨沉沉的目光，试着用宋君墨喜欢的方式，意有所指地表忠心：“宋总，我对不喜欢的人向来没耐心，更不会花心思去讨好。”
他的意思很明显——
他接受宋君墨一而再的试探，是愿意跟他合作，更何况他屡次投诚示好。
所以宋君墨完全可以放心他。
他信宋君墨懂他的言外之意，故而不等他回应，程临风便冲他轻轻颔首：“宋总您忙，我先回房了。”
程临风对目光很敏感，他能感觉到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背后都有一道目光在追随着他的身影。
只是那人没叫住他，也没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复。
第二天下午，程临风在胡椒、蔡萌萌的陪同下，如约到《刀尖行者》剧组试镜。
虽说这部剧的主角是当初他跟宋君墨合约的一部分，但他猜按宋君墨屡次试探的行为来看，宋君墨并没有帮他开后门。
不过，程临风觉得他也不需要就是了。
试镜的房间只有两人，一个是导演郭鼎，另一个是这部剧另一位主演，在业内颇有名气的老戏骨游怀兴。
郭导开门见山：“估计你也听说了，这部戏拖了很长时间，各方面因素导致拍摄时间很紧。
所以，没能给你准备时间我也很抱歉，今天喊你来主要是看看你跟这个角色匹配度怎么样。
也不会为难你，等会游老师会配合你演这出戏。
宋总之前有交代，只要你在我们俩这能拿及格以上的分数，就定下来。”
听到最后一句，程临风轻挑了下眉。
郭导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微表情，将两页纸的剧本片段递给程临风：“半小时准备时间，可以吧？”
程临风不置可否，拿起两页纸开始看。
一页是剧情大纲和程临风饰演人物的小传，另一页是他要试镜的内容。
见程临风认真阅读去了，郭鼎示意旁边的座位，跟游怀兴去旁边小声聊天去了。
两人声音很低，只彼此能听见，但他们时不时扫一眼正在看剧本的程临风，脸色都不太好看。
偶尔，郭鼎还会摇摇头。
显然是对程临风不看好。
十分钟后，程临风过来，将剧本片段还给郭鼎，平静又坚定地道：“我准备好了。”
郭鼎和游怀兴都诧异地扫了他一眼。
郭鼎没接那两页纸：“确定？”
“游老师，请。”程临风没有正面回应郭鼎的问题，只将剧本片段放在桌上，微微侧身对游怀兴道。
游怀兴起身，摘掉眼镜放在桌上，朝他走来。
在《刀尖行者》中，程临风饰演的是一名卧底警察，也是游怀兴这位老警察的养子。
程临风是因为养父才萌生得警察情结，但他在大三那年，养父因为出任务受了重伤，那时程临风就“退学”去“贩毒”，为养父挣高昂的医疗费。
养父醒后又气又心疼，劝他去自首，但程临风不但不听，甚至在养父病好后直接离开了。
两人今天试镜的戏份，算是剧中一个重要剧情——
已经成功取得毒贩头子信任的程临风，在陪“大哥”外出踩点时，意外遇上了他的养父游怀兴。
“站住！”身后，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程临风垂着的手悄悄拳了下，随后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迎上已经摸向腰间配木仓的游怀兴。
真正的剧中，大哥此时会冲程临风使个眼色，意思是干掉游怀兴。
程临风朝身侧轻点了下头，眼神示意了下身后。
——收到。大哥，你先走。
他动作幅度很小，但全身上下都在戏中。
这一刻，程临风不再是程临风，而是《刀尖行者》中的卧底警察。
到底是老戏骨，哪怕此刻大哥并不存在，游怀兴还是完美卡住了程临风给得节奏。
眼看大哥要走，游怀兴直接扑身过来阻止，他动作很快，饶是大哥也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他摸向身后的木仓。
就在大哥掏出木仓的那一刹，程临风一个急挡，将大哥护在身后，且直接抄手打掉了游怀兴掏向腰间的手。
“大哥，快走，不要打草惊蛇。”他在跟游怀兴出招的同时，低吼出声。
大哥朝他看了眼，握着木仓便走了。
游怀兴到底年纪大了，比不上他这个正值年轻的养子。
“不许走！”游怀兴顾不上手臂传来的刺痛，再次出招，试图将程临风制服。
程临风又怎可能轻易收手。
两人一招一式、一拳一脚中都带着凌冽的风声。
明明在狭窄的房间过招，但舒展又利索的动作却宛如在剧中空旷的工厂里。
“做梦！”程临风拧眉出腿，直接一脚踢在游怀兴曾经受过重伤的腿上，直接将他踢得跪在了地上。
游怀兴又痛又惊。
他单腿跪在地上，眼神复杂地望着身前冷眼看他的程临风，难以置信。
当初，程临风“退学贩毒”为的就是保住他这条腿，现在他居然朝他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震惊、气愤、悲痛、失望……
只短短几秒，无数情绪在游怀兴那双不再清明的眼里划过。
在他还未来得及质问时，程临风瞟了眼身后，确认躲在墙后的大哥走了后，一掌劈在游怀兴的脖子上，将他打晕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能看到口型却听不到声音。
程临风闭了闭眼，将人放到在地上后，丝毫犹豫都没有，转身离开。
无情又决然。
唯有坐在桌边的郭鼎看到了，程临风眼里一闪而过的无奈与痛苦。
只他闭眼的瞬间，那抹情绪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冰冷与麻木。
转瞬即逝。
他对情绪的转换甚至不逊色于老戏骨游怀兴。
高手过招，就是如此痛快，一举一动都卡在完美的节奏上，让观众全程都在戏里。
试镜结束，游怀兴摸了摸脖子。
程临风快步走过来，伸手拉了他一把。
游怀兴没拒绝，甚至扬了了点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他毫不吝啬地赞扬道：“不错。”
郭鼎慢了半拍：“确实不错。”
演戏这东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观众看剧，只分能不能快速入戏，共鸣感情。
但对郭鼎和游怀兴这种在演艺圈浸染了几十年的大佬来说，只要一幕戏就能看出一个演员的功底了。
准备时间短，入戏快，哪怕是跟游怀兴这种老戏骨演对手戏，也没有丁点被压制的感觉。
打戏里，程临风一拳一腿都见功力。文戏里，眼神动作全部精准到位。
郭鼎很久没遇到颜值和演技双双在线的年轻演员了，难免有些激动。
“老游，你看呢？”他眉眼间全是笑意，望向一侧的游怀兴。
游怀兴比他年长几岁，也更敢说：“小小年纪，演技不俗，我看比进去那位强了好几倍。”
得到双双肯定，程临风很快拿到具体的进组时间。
他刚离开，郭鼎再也忍不住了：“要说厉害，还是宋总厉害。明明网上都在传程临风是个没事业心的恋爱脑，偏偏慧眼如炬的宋总敢让他来试镜主演。
说实话，宋总说让程临风来试镜时，我的心就凉了半截。刚见到程临风，看到他出色的外表我的心就彻底凉了。
真没想他到恋爱脑的表皮下藏着这般精湛的演技。
这两个人都不能让人小看呐！”
郭鼎啧啧称奇。
游怀兴笑笑，也颇为认同：“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怎么样，难得高兴，喝一杯去？”
“哈哈。”郭鼎冲游怀兴大笑，“老游，你也很久没遇到过演技旗鼓相当的人了吧？！后生可畏，又够你老游过瘾一阵子了！”
“是啊！”游怀兴没隐瞒，大方地承认，“还真是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不行，咱俩喝酒没意思，等我打个电话给严寒。”郭鼎说着就掏出手机，双眼放光道，“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接手这部戏的损失。
呵，眼光和手段都舅不如甥就算了。关键还碰不到程临风这样的好演员，可悲可叹啦，哈哈！”
林严寒这边被忘年交们逗趣揶揄了半天，转身就将电话打到了外甥宋君墨那边。
“舅不如甥，君墨，你确实好眼光，好手段啊！”
刚开完跨国会议的宋君墨，拿到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大龄单身舅舅冷嘲热讽的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