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自食其果（六）
“睡不着，刚醒。”她皱了皱眉，“我想看书。”
严子月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他一眼，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几秒钟后，她“嘁”了一声，将电脑塞回包里，“这么小点地方，以为谁稀罕来。”
“我就不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了？”
他声音平静沉稳，却隐隐带着让人不敢反抗的气势。
“对不起，这事儿是我的错。”
严子月翻了个白眼，大步跨出去伸手将门使劲一带，“嘭”地一声巨响，房间复又安静下来。
严子月走到房里，望见程如墨病怏怏的模样，惊讶道：“你怎么啦？生病啦？”她将身上背着的一只墨绿色漆皮的背包放下来，在程如墨床边蹲下，“没事吧？”
“你随便说！”卧室里传来程如墨的声音，“你以为我怕你！”
门外站着严子月。
过了半分钟，程如墨突然问：“没听见开门的声音啊，她还没走？”
程如墨没法了，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推开，“我累了，我想睡觉。”
室内明亮起来，程如墨眯了眯眼，假装没听见，没理他。
程如墨气得发抖，当即就要从床上起来撵人，陆岐然上前来将她按住了，转过身对严子月说：“严小姐，你表姐现在不舒服，你下次过来拜访吧。”
都说人人都有过去，可她的过去全是陆岐然。
陆岐然没理他，将塑料袋塞进自己行李袋里。
陆岐然静了数秒，沉声说，“那你把我打算进去。”
陆岐然不为所动，将她带出了卧室，反手将卧室门关上，任凭严子月挣扎，也没松手，直到将她带到了客厅门口。
程如墨动作一顿，说：“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看我流产了，觉得你有责任。你这人道德感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可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能靠着现在这点愧疚感撑到几时？过个一两年，你觉得不甘心了，要跟我离婚，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岐然立即一把将摁住了，“你躺好。”
吃完以后，陆岐然将东西收拾干净了，进来看见程如墨正把笔记本搁在被子上看着网页，立即上前将其抄起来，“辐射大，这几天先别玩。”
程如墨顿时给噎住了，气鼓鼓地将《不如去死》拿起来，翻到中间。
“反正不是让你买的，你操什么心，自然有人愿意给我买。”
程如墨脸色一变，下一秒便看见严子月手里捏着张纸片走进来了，“你人流都做过了，好意思教训我？孩子是谁的？”严子月看了一眼陆岐然，又立即摇了摇头，“肯定不是他的，否则你打什么胎呢，直接结婚就好了。”她想了想，突然轻蔑一笑，“我知道了，齐简堂的吧？他不肯娶你，所以你只能打胎了？陆哥哥好气量啊，专程过来当接盘侠。”
大四那年下雪去找他，话说得极好听，什么正是因为已经不喜欢了，所以才告诉他；什么这是一个人的事，并不期待他的回应。
“那把你手机给我。”
程如墨抄起枕头朝严子月扔过去，“严子月，你说话放尊重点。”
“给了你把你号码删了我帮我退群了怎么办？”陆岐然看着她，“也不给。”
程如墨瞥她一眼，“放心，死不了。”
程如墨半晌没说话，末了才从极细碎压抑的哭声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我说真的，我们别联系了。本来就是六年前的前尘往事，现在试也试过了，亏也吃过了，再这么下去也没意思。你这样的，也不缺个把两个炮｜友，但我是真的得为自己打算了。”
程如墨脸色一沉，“严子月，年轻漂亮是资本，但不是让你拿来跟人钱色交易的。”
“谁给你买的？”程如墨声音冷下来。
她望见袋子里似乎还有几本，立即问：“还买了了什么？”
严子月进来边换拖鞋边往里面看了一眼，“我姐睡了？”
她觉得累。心知自己嘴上说得好听，却很难丢手逃开。
程如墨看他一眼，促狭说着，“最好是专业性的，譬如指导人怎么杀人分尸的，怎么下毒不被发现的，怎么伪造不在场证明的。”
陆岐然立即走进卧室，见程如墨手枕在膝盖上，脸埋在臂间。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真把自己当我肚子里的蛔虫了，”陆岐然淡淡说，“可惜说得半点谱都靠不上，事情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来瞎分析。”
陆岐然立即问，“看什么？”
“你别生气。”陆岐然拍了拍程如墨肩膀，有些话想问，犹豫了片刻，还是没问。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她走了千万里的路，却依然还在回忆里，从未走出去过。
“你错什么，”程如墨声音哽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陆岐然好奇：“你怎么不从头开始看？”
她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程如墨扫了一眼，却是一怔——那是台新的苹果macbook air，“你什么时候换的电脑？”
“还不给人看了，肯定心里有鬼。”他越不给她看，她就越好奇，作势要从床上下来去抢。
“你放手！信不信我喊了啊！”
“睡觉。”
陆岐然看着她，淡淡说：“慢走不送。”
“那把手机给我。”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严子月噌地站起来，“谁钱色交易了？我男朋友愿意给我买难道我要拦着他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她将程如墨瞥了一眼，“明明拿得工资也不低啊，抠抠搜搜的，也不嫌穷酸。”
程如墨白他一眼，“肯定是什么《花|花|公|子》《男人装》，或者什么黄色|小|说。男人不都看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上周末。”严子月将电脑打开。
程如墨不乐意了，“那我干躺着啊？”
这真他妈的不公平。
“那我是共犯。”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陆岐然表情看着依然十分平静，他伸手打开了客厅门，说：“你回去吧。”
严子月气鼓鼓地将包背起来，走出卧室。
这种事，如何不期待回应？所谓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只是一种文艺式的自我麻痹。一个人若是爱上一个人，自然会开始期待，期待与他恋爱，与他结婚，与他结合，与他生儿育女。
毕业多年，距离远了。这种期待渐渐淡了，经历了那么一场，痛到极点，反射性开始自我保护，渐渐地将这心思封存起来。如果邱宇是那么个靠谱的人，兴许现在全然是另外一番境地。
陆岐然将袋子捏紧了，“没什么，自己买的。”
陆岐然起身去给她绞了条热毛巾过来，程如墨胡乱抹了一把，背对着他，在床上躺下来。
陆岐然背对着她，很快打开了电脑，不一会儿响起一阵敲键盘的声音。程如墨抬头看去，他身影逆着光，周身似乎是给镶了层细细的毛边，让她想伸手去轻轻触摸一下。
陆岐然想了几秒，“……你是说《名侦探柯南》？”
“说就说！你看姨夫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出去。”陆岐然冷声说。
“手机也别玩。”
不知看了多久，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敲门声，程如墨吓了一跳，陆岐然先她一步反应过来，起身去客厅开了门。
程如墨不想理她，“你给我滚出去。”
严子月一惊，“陆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下，外面突然传来严子月讥诮的声音：“我是说你怎么了，原来是打胎了啊。”
“自己不检点还不让别人说，够清高的啊。”严子月故意抬高了声音。
程如墨失神了一会儿，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书上。
“嗯，我不但看，我还会实践。”
“啊呀我说，是谁不尊重了？是你先说的我钱色交易吧，我即使钱色交易，也没交易出个孩子出来啊……”
“没有。”陆岐然摇头。
“给我！”
“那你给我看看。”
陆岐然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
“不给你看。”
陆岐然刚一放手，严子月就将自己的手腕握紧，皱眉说：“你怎么这么大力气啊，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这次陆岐然回来得挺快，不过半小时就拎着只袋子回来了。他从里面拿出一本书，程如墨看了一眼封面，京极夏彦的《不如去死》。她忍不住一笑，“哟，这就是你现在心里的写照吧。”虽这么说着，还是接了过来。
将陆岐然打发出去买书了，程如墨又将笔记本拿过来，玩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还是又关上放回去了。
程如墨冷哼一声，“以后她吃亏了最好别到处去哭，空长得这么漂亮，脑子却是个鱼缸。”
严子月一笑，将背包拿过来，“我等会儿有个聚会，出门早了。聚会地点在这附近，所以我过来打发下时间。”
陆岐然紧拧着眉，神色严肃，“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希望你别出去乱说。”
“啧啧，真够死心塌地的。你听我一句劝，她跟齐简堂不清不楚好久了，你真要跟她在一起，千万提防别让她给你带绿帽子。”
陆岐然一笑，将她笔记本拿起来，到桌子前面坐下了，拉开了窗帘，说：“我还点工作要处理，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陆岐然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严子月手臂，将她往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