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血色人鱼15
傀偶师和巫妖的渊源来自于一个祖上的传说。
传闻，他的祖上是巫妖抚养长大的孩子，所以祖上临终前将自己和巫妖的相遇，以及巫妖的相貌和气息都保留了下来，给之后的子子孙孙传递着一个信息——
遇到巫妖，下跪认主！
在傀偶师成年那一天，他确实见到了巫妖，在画像上。
那是个俊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有着人类的外表，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卷发垂在腰间，手中持着一本古卷，那双淡漠黝黑的眼睛从蛮荒远古而来，直直穿透画像向傀偶师逼去。
他太俊美了，也太古老了，昏黄的羊皮画卷也无法遮挡住巫妖身上的神秘淡漠，这是个自远古蛮荒就存活的未知生物，活了千千万万年，是所有人口中的传说。
傀偶师一直以为巫妖只是传说中的存在，这种奇迹一般的未知生物，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一个活了千万年，从蛮荒远古而来的恐怖怪物，只会死在历史的长河之下。
可是现实打了他的脸。
“巫妖大人的孩子……”傀偶师几乎窒息的看着床上这个奄奄一息的混血人鱼。
他抖着手，不敢再随便对待这个混血人鱼，虔诚的膝行过去，用十二万分的尊敬给他治伤。
一天一夜过去，原本断胳膊缺眼的人鱼在傀偶师高超的治愈术之下恢复，他体内那股神秘诡秘的血脉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在察觉到有人治伤之后，那悠远强大的血脉开始穿过混血人鱼的身体，一天过去，胳膊和眼睛又重新长了回来，就连断掉的腿都自动接了回去。
傀偶师没见过自愈能力这么强横的生物，对于他是巫妖血脉这个念头更加肯定。
唯有活了千万年的巫妖，才能生下这样顽强不息的后代。
虫子爬上他的肩膀，“吱吱”问着。
怎么办？你要认主吗？
傀偶师沉默了一瞬，说:“他不是巫妖，我不会认主。但他是巫妖大人的孩子，甚至很可能是唯一的血脉，我会在处理好一切之后跟随他。”
虫子拍了拍他。
你想好就行。
疯子是在剧痛中醒来的。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撕裂重装，熟悉的愈合感让他知道自己又没死成。
疯子空洞猩红的眼睛闪过不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醒了？”
疯子慢懒地把视线移过去。
只见这是一个窄小破旧的房子，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一盏浑浊的灯照亮了书桌，书桌旁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衣的白瓷人，脸由白瓷做成，五官精雕细琢，正把脸对着他。
疯子看了自己一眼。
胳膊回来了，眼睛也回来了，腿也接好了，小腹几乎洞穿的地方也愈合，自己看着好端端的。
“还没死呀？”疯子笑了一下，用指尖点了点傀偶师，好似在抱怨，可是轻飘飘的，“医术不错，这都能让我活。”
傀偶师好像在困惑，偏头问:“你想死？”
疯子哼了一声，道:“没想过活。”
就是被救起来了，那就等下一次死的机会。
他美艳动人的脸在笑，可是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全是对自己生死的不重视，只有一片空洞漠然。
傀偶师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去接了一杯水，递给了还躺着的疯子。
“水。”
疯子坐起来，娴熟的卷起鱼尾巴，接过他手中的清水，笑道:“谢谢这位好心的先生，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呢？”
傀偶师问:“什么？”
疯子慢吞吞喝了一口气，还是在笑:“是把我囚禁起来奸辱，还是要卖出去做贵族的玩宠？”
傀偶师停顿了一下身体，说:“你有很多次类似的经历吗？”
“不少。”疯子托着下巴看他，眨了眨猩红漂亮的眼睛，“几乎都是。”
不过无一例外，被疯子虐杀成了残肢断臂。
“看来你过得很不好。”傀偶师接过他手中的水杯，淡淡道，“怎么来到大陆的？”
“不知道。”疯子调皮地用手指缠着自己柔顺的黑色长发绕圈，他头发有点自来卷，是漂亮的黑色长卷发。
傀偶师看着他的头发，有点恍惚。
画像上，巫妖大人和这条人鱼的头发很像，都是柔顺乌黑的长卷发。
“你不知道……是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大陆吗？”
疯子笑出声，他看起来才十八、十九岁，可是身上的惑人感和妖媚劲丝毫看不出来他的青涩。
他用苍白的手抚上床的边沿，那双含笑嗜血的眼睛盯着傀偶师。
疯子不说话，只是简单的看着，用这种方式回避问题。
傀偶师也就转移了话题:“你伤的很重，小腹几乎被穿透，孕囊先天发育不良导致畸形残缺，又因为这次的伤，所以以后再没办法受孕。”
疯子眼底闪过诧异:“孕囊？”
“你不知道？”傀偶师奇怪地说。
“雄性人鱼和人类不同，是人鱼族里承担求偶、筑巢、打猎和怀孕的主体，雌性人鱼娇弱稀少，很容易夭折，所以雄性人鱼天生强大，保护欲和占有欲十分强横，最爱自己的未来伴侣。”
也是在过度痴情和病态保护欲的作祟下，雄性人鱼虽然会怀孕，但是一般都把自己当做养家糊口的那个，就连怀着孕都要亲自外出打猎给自己的爱侣找食物，算是很宠伴侣的种族了。
疯子还真不知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这么脆弱的玩意儿。
瞧瞧，多稀奇，他居然能怀孕。
疯子散漫道:“啊……坏了？挺好。”
坏就坏了，还能少点麻烦。
傀偶师好心提醒:“人鱼天性对子嗣后代重视，这来自于基因传承的本能。你以后找伴侣会很麻烦，就算以后遇到一个不在乎后代的伴侣，你也会很痛苦。”
为自己无法生育，无法拥有子嗣而痛苦。
基因传承的本能和现实的残酷会让雄性人鱼绝望且极端。
资料记载，真的有因为先天畸形无法生育导致嫉恨其他恩爱家庭的雄性人鱼。
最后还发生了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嫉妒和绝望，而残忍杀死幼崽的惨剧。
疯子歪头，勾唇道:“那又怎么样。”
他就没想着活到成熟期，发情找伴侣这回事儿更不会到疯子身上。
傀偶师见他确实不在乎，只好点头:“那好。”
既然本人都无所谓，傀偶师一个外人更不好说什么。
“我去准备点吃的。”他转身走远。
疯子见他离开的背影，无趣的别开眼，躺在床上看自己的手指，曾经被打断过无数次又自动愈合的手指。
他笑着叹了口气，慢悠悠道::“怎么还没死啊……”
他已经活的很不耐烦了。
傀偶师走在外面想了想人鱼的吃食，就去外面的池塘里抓了几条鱼，切成片装盘，直接把掺着血丝的生鱼片端给疯子。
“吃吧。”他淡淡道。
疯子看了一眼血淋淋的一盘子鱼片，没什么食欲，倦怠道:“不吃。”
傀偶师瞥了一眼他赤裸的胸膛，说:“你从小受饿长大，现在更是长年累月的不爱吃饭，胃囊已经萎缩了。”
疯子漂亮精壮的上半身，处于胃部的那块肌肉已经开始缩回去了，这是胃囊萎缩的征兆。
他还是那句话，冷淡道:“不吃。”
傀偶师在原地站了半天，觉得这条混血人鱼很难搞。
“你以前多久吃一次饭？”
疯子正抱着自己的鱼尾，咬着上面的鳞片玩，闻言看了他一眼，敷衍道:“不知道。”
他没固定吃饭的时间，一个月不吃一次都是正常的，反正饿不死，也习惯了不吃饭，跟个没人教养、没人管的野孩子一样活着。
疯子活得野，也没人真的想去管管他，哪怕像阴沟里的蟑螂老鼠一样，他也无所谓。
傀偶师把生鱼片放到他的旁边，也就不管了。
仁至义尽，这条还在生长期的人鱼自己都不爱护自己，他也没办法。
疯子也不需要他管，伤好的差不多之后就把人类的双腿给整了回来。
他在傀偶师这里四处转了转，然后疯狂贬低其糟糕至极的审美。
“真难看。”疯子踹了一脚麻木呆立的尸偶。
“真丑。”疯子把吱吱叫的虫子摔在了地上。
“不喜欢。”疯子扔掉了傀偶师给他准备的衣服。
他就这么到处转，偶尔……不，频繁挑着刺，露天都能睡觉，下水道都能住，垃圾也能吃的破孩子反而开始指责傀偶师的审美糟糕，这里不行，那里不好，熊的理直气壮，熊的正大光明。
傀偶师:“……”
巫妖大人的孩子怎么是这个破性格？
难道是随了人鱼父亲？
傀偶师想着，好歹是海洋霸主，塞壬王应该不会这么熊……吧？
他有点怀疑。
巫妖大人沉稳且冷淡，强大又从容，伴侣怎么会是这么闹腾又熊批的性格，应该是他想错了。
傀偶师默默安慰自己。
疯子在他这里住了几天，然后就决定要走。
傀偶师:“你可以一直住着。”
疯子现在还是个少年样子，看起来没多大，可是模样已经精致艳丽到不可思议，外面这么乱，放出去太危险了。
“不住。”疯子笑看了一眼这里，“还有一些贱狗没杀，怎么能安稳呢。”
傀偶师不知道他有什么仇人，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是可以从他只言片语里知晓，这条混血人鱼在人类的手里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
“我这里也有事没处理好。”傀偶师淡淡道，“处理完之后，我们会相遇。”
疯子没有任何的留恋，转身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他轻佻戏谑的声音。
“真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