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亡灵归来

    这里没有灯，只有几支蜡烛。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微微跳动的火光将四周一圈晕染成了明灭不定的诡秘色调，一眼看去，就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影影绰绰的光亮中，照射出来一些杂乱的物件和斑驳的四壁。

    四壁上的水泥已经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结满蛛网的陈旧红砖，而在红砖的缝隙间，有一只硕大丑陋的黑色壁虎正晃动着又长又粗的尾巴用力挤进去，弄得周围的墙粉悉悉索索地掉下来。

    这地方有点像地下室，又或者是某个废弃已久的仓库，潮湿的地面积着不少深深浅浅的脏水，空气中散布着一股霉菌的味道。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像，背对着一圈烛火。

    雀跃的烛光将他原本佝偻的背影无限放大后投射到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了一块诡异而巨大的黑影。而在黑影下，悄无声息地横躺着一口没有盖盖子的棺材。

    棺材看上去并不大，通体乌黑，似乎放置已经有些年头的样子，浸泡在积水中的棺底已经开始逐渐腐烂霉变，黑黑的棺身长满了一大块一大块的霉菌斑，层层白毛中泛着恶心的墨绿。

    他站在三步之遥，痴痴地看着这口棺材，皲裂的唇角慢慢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黝黑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古怪笑意。

    是的，他在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浑浊不清的双瞳中满含着一种莫名的期盼和焦虑，好像是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薇薇，怎么样，这张皮，你还喜欢吗？」

    他对着棺材似在喃喃自语。

    可是没过多久，仿佛作为回应似地，竟然从棺材里发出了些许轻微的动静。

    嘁嘁嚓嚓，嘁嘁嚓嚓……

    嘁嚓嘁嚓……

    「薇薇，你感觉怎么样，这张皮，是不是很漂亮？」

    他缓缓舒展开眉间的皱纹，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可是棺材里的声音却突然间消失了。

    顿时，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他等了半晌，一下子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往前跨了一步，迫切而不安地问：「怎么，薇薇，生我气了？你不喜欢这个姐姐的皮？」

    然而，棺材里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突然间急了，刚想要探头过去看个究竟，蓦地，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面冒了出来，带着隐约的回声，恍恍惚惚地飘荡在这片幽寂的空间里。

    「啪……啪啪……啪啪……」

    「对，是爸爸，爸爸在这里，薇薇，薇薇。」

    他忽然喜极而泣，趴到棺材边，紧紧盯着里面。

    「细……细细啪啪……」

    「不用谢爸爸，薇薇真乖，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

    他笑着，激动地从苍老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灰……灰灰……西饭……」

    「嗯，薇薇喜欢就好。」

    他欣慰地点点头，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说：「爸爸给薇薇再去找一副牙齿好不好？这样薇薇和爸爸说话就不会那么累了。」

    「嗯……好……」

    「乖。」

    他笑了下，直起身，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低声喃喃道：「放心，爸爸会给薇薇找一副既漂亮又整齐的牙齿，薇薇先好好睡一觉，乖乖等爸爸回来。」

    说完，他费力地搬起脚边沉甸甸的棺盖，小心翼翼地盖到棺材上，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将四周的蜡烛一一吹灭，踱着步子，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