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偶
前伤未愈，再添新创。
又一次受到冲击的柳素衣终于压制不住伤势，只感五内俱焚，口呕丹红，萎顿摔倒在地。
她心中渐渐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感，色厉内荏地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竟然无法双剑合璧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柳青衣受伤较轻，此时尚有一战之力，立刻面色紧张地挡在她身前，深恐敌人趁虚而入。
眼前这名男子看上去修为不高，手段却是诡谲莫测，身为神念境修士的她竟是完全没看出对方何时出手，也不明白对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打断自己两人的合招。
但沈明净方才其实并未出手，对方会有此后果，完全是自作自受。
或者说，真正出手之人，其实是白清羽。
究其原因，剑阁的同修之法乃是她意识世界中最大的矛盾点，更是当初叛逃出门派的直接导火索。
即便处于幻境当中，这一点依旧是绝对不能涉及的禁区。
若是像方才那样强行突破限制，便会在记忆和幻想之间造成剧烈冲突，所带来的结果，就是白清羽的潜意识直接“否定”了剑阁合击之法的出现。
因此，柳素衣和柳青衣的双剑合璧才会无法施展，乃至于反噬自身。
当然，沈明净并不知道这点，但他也提前有了一定的猜测，因此对现在的状况并不奇怪。
此时，赵云霓见两名师长都不是来人对手，身为大师姐的她挺身而出，承担起领袖的责任，高声下令道：“众弟子，布飞仙剑阵！”
众多剑阁弟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按照她的吩咐，按九宫八卦、周天星斗之数排开阵势，将沈明净团团围住，同时把受伤的柳青衣、柳素衣二人扶到后方。
“众人小心，此人危险，不可大意！”
赵云霓居中策应，指挥剑阁众人困住沈明净，数十道互不相同的剑意蓄势待发，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要开启战端。
沈明净也做好了战斗准备，即便在意识幻境当中，对方实力大打折扣，这么多内元境修士联手布下的阵法，依旧不可小觑。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白清羽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语速比平时慢了数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此刻的表情十分奇怪，一半眼皮微阖，平静犹如睡颜；另一半却是痛苦不堪，脸上肌肉抽搐，眼睛里布满血丝，好似正在经受非人的折磨。
沈明净见状，猜测对方正在挣扎着尝试突破幻境，当即高声大呼道：“清羽，这些都是假的，你快醒一醒！”
但就在他喊出这句话时，以赵云霓为首的剑阁众人，表情和神态全都突然变了。
恨意、愤怒、惧怕、好奇，原本无数种不同的情绪转瞬消失殆尽。片刻之间，她们全都双眼无神，面无生气，全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好像一群死人。
不，即便是死人，也比她们更有生气，因为死人也曾经拥有过生命。
而这些幻境中的剑阁门人，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死物，从未有过生的机会。
人偶。
这是在沈明净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印象。
她们就好像人偶一样，被无形的丝线所操纵，看似能走能动，也能说话，其实都只不过是剧本的设定罢了。
随后，这群人偶一股脑围了上来，脸上五官渐渐消失，如白板般光滑，肢体动作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关节如同傀儡般反转，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
它们的头颅平行于肩膀，脖子几乎折了九十度，毫无光泽的眼球死死盯着沈明净和白清羽，看上去十分诡异骇人。
这群人偶紧紧贴在两人身上，任凭沈明净运起真元，三拳两脚便摧毁了一大片，却有更多的人偶凭空出现，前赴后继扑了上来，快速补充消耗。
被人偶贴在身上之后，刚有苏醒迹象的白清羽似乎又被重新拖回幻境之中，平静如睡颜般的表情也从半张脸逐渐扩张到另外半张，就像一方正在吞噬另一方。
与此同时，沈明净脑海中的系统也开始大声报警：“警报！被感染者的意识正在被c级诡物【灵魔】同化，请净化者尽快尝试脱离！”
似乎情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越来越多的人偶如跗骨之蛆，将他挤在中心，一层又一层，形成一个直径达到数十丈的巨型人球。
“留下来吧，留下来永远陪着我们！”
无数人偶一同张嘴，发出瘆人的尖笑，它们的口中并没有正常的牙齿和舌头，而是变成如同七鳃鳗般，一圈又一圈锋利的口器。
它们用这些口器在两人的身上不断啃噬，凶狠如看见猎物落水的食人鱼。
而在白清羽那边，有一具人偶正在啃食着她那带着痛苦表情的半张脸，每咬上一口，痛苦的表情就被淡化一分。
虽然五官已经消失，但从对方的体型和衣着上沈明净依旧可以分辨出，那具人偶正是“花夕雾”。
它的口中还不断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清羽，留下来吧，我们都承诺过彼此，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分离！”
眼看白清羽即将永远沉沦在幻境之中，但沈明净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灵魔，越是如此，越说明你已黔驴技穷！”
随后，只见他闭目凝神，屏气敛息，将一身气势降至最低点，却是物极必反，静极生动。
“给我——退开！”
片刻的沉寂之后，层层叠叠的人偶中响起一声怒喝，沈明净周身真元越限爆发，竟是一举冲破无数人偶的阻挡，来到白清羽身旁！
稍纵即逝的机会不容错失，只见他雄沉起掌，将一身克邪真元，不计后果地灌入白清羽体内！
外来真元冲击奇经八脉，白清羽表情极度扭曲，痛苦嘶嚎出声。
听到对方的惨叫，沈明净却不能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心软，咬紧牙关，维持真元输出，怒吼道：
“白清羽，给我醒来啊！”
随着一声脆响，空间如镜片般寸寸破碎，沈明净抱着白清羽的身躯，一同坠入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