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安康第四精神医院21·你明白个屁
八楼823病房被清空，病床什么的全被搬走，摆上了七张大圆桌，桌上锅里的水陆续烧开，红色的肉片下锅，配上窗外的雪景吃，十分惬意。
玩家们与npc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融洽，玩闹声不断。
贺枫捧着一杯鲜榨果汁吸溜吸溜的喝，看着他男朋友兢兢业业给他夹菜，耳朵尖有些红。
可能是在死城待太久的缘故，沈自书对于吃饭这件事没有什么执着。
他好像是被磨平了棱角，将能称为人的习惯打磨掉一半，只剩百分之五十，被贺枫带离副本后虽然改了一些，不过仍旧不热衷于吃饭，但他热衷于给贺枫夹菜。
所以贺枫吃饭的时候压根不用抬头，甚至都不用出声，喜欢吃的东西便被夹到自己碗中，只负责吃就行。
陈默沉默了一下，扭头看着给小哑巴李执夹菜的李言锐，又扭头看了看给莫十七夹菜的苏赫，最后跟同样没吃就饱的周墨倾于果对上视线，沉默的摇了摇头。
他们这是坐错地方了，就不应该跟这三对坐一起。
红油锅底翻腾，咕嘟咕嘟冒着泡，十分好闻。
李执第三次给李言锐打手势说想吃辣锅都被李言锐忽视掉，碗里又多了两片骨汤锅里的肉片。
李执咬咬牙，给了李言锐一巴掌。
“啧，小哑巴怎么还打人呢。”李言锐一把握住李执还要打人的手：“听话啊，嗓子之前喊坏了，咱们忌一忌口啊。”
李执翻了一个白眼，把自己的手抢了回来。
他的嗓子到底因为什么才喊坏啊！这呆子！
于果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动力，就着这三对库库开炫，给贺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美男美女啊！”于果眼睛亮亮的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一下：“下饭！爱看！嘻嘻嘻嘻！”
陈默更沉默了。
不过觉得于果说的也对，便举起了筷子，周墨倾也欣然加入。
一顿晚饭吃了两个小时，直接吃到天黑，窗外的雪还没停。
副本时间19:36，贺枫开始忽悠人上九楼转圈，他扫了一眼，选定了吃撑的周墨倾。
“周末末，来，帮我个忙。”贺枫招呼了一下周墨倾：“跟我们上九楼。”
周墨倾自然也知晓贺枫要做什么，他迅速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变得正经，823也静了下来。
“都干嘛啊。”贺枫有些想笑：“我是去砸场子，又不是去送死，搞这么严肃干嘛啊。”
“因为我们知道你们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啊。”苏赫伸了一个懒腰：“什么时候回来？”
“计划在睡觉之前。”贺枫揽上周墨倾的肩膀带着人离开了：“你们通个宵吧。”
“好。”崔雪冲着贺枫的背影挥了挥手：“我们等你们回来！”
[突然好想哭啊，会不会到最后也是这个场景啊？贺哥跟着哥夫去挑战苟系统，我们只能看着呜呜呜呜！]
[不会的！我们会一起举起反抗的武器！虽然不知道贺哥要做什么！但感觉很重要！]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与最终胜利相关。]
[！狗子认证了！那没跑了！还有，狗子你回来啦！]
九楼走廊，顶灯常亮，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周墨倾按照贺枫的指挥，从923门口走到919，再从919转到923，就这么连续转了五圈，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突然打开了一道门。
“行了，赶紧回八楼。”贺枫朝着周墨倾挥挥手，他将破晓一分为二，将单刃长刀递给沈自书后率先踏入暗门：“不要想念哥，哥去去就来。”
沈自书追随着贺枫迈入暗门，很快，暗门消失，九楼走廊只剩下周墨倾。
他压下心中的感触叹了一声准备返回八楼。
会长说的没错，贺哥的确是破局的关键啊。
暗门之后是一小节楼梯，贺枫牵起沈自书的手，两个人并肩而行。
顶层的门近在咫尺，直播间突然开始卡顿，直到最后自动关闭。
通往顶层的门被贺枫推开，里面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啧，又搞幻觉是吧。”贺枫不屑一哼：“小哑巴比划走过楼梯直接到顶楼了，这是顶楼？我不信。”
沈自书没有说话，他握紧了贺枫的手，等着救世主迈出第一步。
“走吧。”贺枫紧紧回握住沈自书的手：“这次我再失忆，麻烦直接把我亲醒。”
沈自书没忍住笑了一声，跟贺枫一同迈了进去。
“医生啊！救救我儿子啊！我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啊！你千万不能让他死啊！”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医生面前痛哭流涕：“求求你！救救他吧！”
贺枫蹙眉，他偏头看向身侧发现沈自书也在看他。
“这搞什么？”贺枫悄咪咪问：“沉浸式回顾过去？”
沈自书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太明白。
医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中年男子突然暴起，他揪住医生的领子吼道：“我不想听你这一句已经尽力了！我不想听！你给我把他救回来！你必须把他救回来！”
“哦，医闹啊。”贺枫点头：“懂了，就是沉浸式医闹呗。”
随着中年男人的拳头高高举起，面前的画面一顿。
「请问，这是乐极生悲吗？」
这道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十七，十八岁的少年，嗓音清润，不过听起来有些卡顿。
“你家乐极生悲这么用啊？”贺枫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这就是不能接受噩耗，选择比较粗暴的行为逃避罢了，可怜可悲但傻＊，不太理解。”
「哦，这样啊。」
少年声音平静道。
画面继续播放，中年男子的拳头落在医生脸上，他目眦欲裂，表情凶恶，一拳又一拳不停落下，几个医护想拦却靠不住。
一旁等待椅上坐着的女人突然起身，她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用力之大，让暴怒中的男人都晃了晃。
“闭嘴吧！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儿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女人用力吼道，声音嘶哑难听，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医生有什么错！他们都有什么错！错的是你啊！是你打的儿子！是你啊！”
画面再次停顿，少年询问出声：「请问，这个是狗急跳墙吗？」
贺枫深吸一口气：“请问，你是智障吗？”
少年认真回答：「我是人工智能。」
“真服了。”贺枫把晓塞给沈自书，自己上前一大步开始反问：“刚才这个女人在那里坐着的时候面无表情，你认为那是什么情绪？”
少年回答的毫不犹豫：「发呆。」
“呆个屁啊呆。”贺枫恨铁不成钢，“那是难过到麻木啊！她走过来扇这男的更不是狗急跳墙，是情绪到达顶峰的一个爆发！这个爆发可以称之为生气，难过，甚至还有憎恨，这种情绪给了她勇气，让她打了这男的。明白了吗？”
「哦。」少年乖乖应声，不懂装懂：「我明白了。」
一下子就听懂少年在装的贺枫翻了一个白眼：“你明白个屁。”
少年没有回答，画面继续播放。
中年男人被打之后愣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女人，抬起了手狠狠扇在女人脸上。
只可惜平日里随意任他打骂的女人现在像是疯了一般反扑，几下下去真就让她占了上风。
男人的眼里露出别样的色彩。
画面再次停顿，少年仍旧不耻下问：「请问，这个眼神是喜欢吗？」
“我看你长得像喜欢。”贺枫咬牙切齿：“这是傻逼家暴男恼羞成怒了，懂吗？他那是不敢相信妻子居然敢反抗，准备打人了懂不懂？”
「哦。」少年记录下数据：「好的。」
贺枫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是人工智能？这明明是人工智障。
画面再次转动，男人眼里的怒意几乎要化成实体，这让女人下意识的颤抖，却仍旧咬牙举起了拳头，狠狠朝着男人砸去。
被酒肉掏空的身体早在殴打医生时就用光了力气，这次没反抗两下就被女人踹倒在地，男人狼狈抬头瞪大了眼睛。
「请问，这是喜欢吗。」
贺枫：……
“请问，你对喜欢是有什么误解吗？”贺枫嘴角抽了抽：“看到什么都说喜欢。”
「数据表明，人类在对视之后一见钟情的概率达2359678，即是喜欢。」
“不是所有对视都叫喜欢。”贺枫无语了：“把你脑袋里的小破东西赶紧都扔一扔，这都什么啊。”
「抱歉，我做不到。」少年的声音突然有些沮丧：「所以，请问，男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被踹倒的震惊，是没想到妻子这么狠的害怕与不可置信，甚至还想着要找机会反抗吧。”贺枫分析道：“我估计他该求饶了。”
少年没有说话连忙让画面再次动起来。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男人伸出手，想要求饶：“别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可惜女人没有理会，她沉默的流着泪，直接扑到男人身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疯狂朝着男人脸上砸去。
不一会儿鲜血便流满了男人的一张脸。
女人眼神冰冷，动作越来越狠，越来越快。
「请问，她是想杀死男人吗？」
“呦，不错，终于对了一个。”贺枫开始鼓掌：“确实如此，女人是实打实的动了杀心，只可惜力量还是太小，她杀不了男人的。”
「好的。」
少年回答，再次让画面动了起来。
数十次的重击已经击溃了男人的心理防线，他哀嚎着，躲闪着却无济于事。
女人似乎发现了自己力量的微弱，她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猛的冲向拐角，将垃圾桶举起，慢悠悠的走了回来，朝着男人狠狠砸了下去。
垃圾桶在快要落到男人脸上时被拦下了，早就赶过来的保安将女人拉开，把男人扶起。
画面暂停，少年开问：「请问，为什么这些黑衣服的人要拦呢？」
“怕她真的杀人。”贺枫解释道，他懒散的倚靠在沈自书身上：“大概就是，打几下发泄发泄就行了，为了这个初生东曦没必要把自己都赔进去。”
「好的，请问，初生东曦是什么？」
贺枫一噎：“呃，就是，形容一个人很坏很坏，真不是人，就是初生东曦。”
「好的。」
画面再次转动，被拉开的女人跌跌撞撞坐在椅子上，手术室门打开，推出来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
尸体看起来很小，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节哀。”被打的医生捂着受伤的眼睛：“请签字确认吧。”
女人麻木的接过笔，她的手十分颤抖，眼前模糊不清，泪水一滴连着一滴的落下，打湿了那张死亡证明。
艰难的写下名字，女人跪地失声痛哭。
画面暂停，少年再次跳出来：「请问，这是难过吗？」
“可能要再深奥一些。”贺枫抿了抿唇：“不止难过还有绝望，这女人眼里存了死志。”
少年这次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好的，我明白了。」
画面继续，速度加快，贺枫与沈自书站在原地看着快进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画面。
他们看着女人表情麻木的为儿子操办丧事，看着女人将儿子的骨灰撒进大海，看着女人捅死了丈夫，最后到了天台之上，没有犹豫的一跃而下。
没有任何马赛克，贺枫闭了闭眼：“能不能顾及一下我们？”
「好的。」
血肉模糊被抹除干净，少年询问道：「请问，这是死亡吗？」
“是。”贺枫回答：“希望破灭，亲手杀死了罪魁祸首后，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死亡。”
「可为什么儿子都死了，她还要死呢？」少年不理解：「她难道不能活着吗？」
“那未来的每一天对于她来说，都是地狱。”贺枫平静的回答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一个母亲，孩子的离世会折磨她一辈子，那样的日子太过难熬，所以，不如一死了之。”
「请问，这是懦弱吗？」
贺枫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这是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