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万花路综合医院3
经过一早上的工作，年过半百的魏医生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萎靡，仿佛精气神都被周围的病人吸干，跟在手术台上与病魔搏斗的意气风发之态完全不一样。
林悠在门口望着，有种病人自说自话，而魏医生已经神游天外的感觉。
时间到了，他就在病历本上给出自己的判断。
病人多问他两句，他就平静地说：“谨遵医嘱，按时服药，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下一位。”
11点半，终于到林悠了。
“哪里不舒服呀？”魏医生边有气无力地问，边翻开林悠的病历本。
林悠酝酿了一下感情，才用担忧的语气说：“魏医生，我胃不舒服，里面有怪东西！”
“怪东西？什么意思？你这前几次拍的胃镜，什么都没看到啊。”魏医生翻着病历本里夹着的检查报告单，疑惑地问。
然后，他自己又试着给了个解释：“不过，也可能是你去的医院，他们的仪器太老旧了，技术跟不上。”
“我听见他们说话了！是三道不同的声音！根据我的观察，他们是一家人。”林悠开始认真地给医生讲述具体情况。
她根据系统给的病情内容进一步编造：“每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聊着聊着就放声歌唱，爸爸喜欢唱民歌，妈妈喜欢唱摇滚，孩子喜欢唱童谣。激动的时候，他们还跑到我的肠子里滑滑梯！”
脱了鞋坐在病床上早就看完病，但还滞留在此处看热闹的阿叔不屑地说：“听过胃里长草、长蘑菇、长虱子的，却从没听过长怪物的，还一家三口？写小说呢？”
“走错科室了吧？确定不用去看一下脑子？”坐在阿叔旁边的阿爷也跟着笑话道。他一张嘴，一朵怒放的小粉花从喉咙深处伸了出来，沾着的唾沫、胃液还滴落在地上。
“你们也太多管闲事了吧？没点怪病，谁会来万花路综合医院？”站在他们附近等候的一名阿姨打抱不平地说。她捂住鼻子，阻止恶心的脚臭味往鼻子里钻。
林悠深吸一口气，屏蔽掉周围吵闹的议论声，睁大自己挂着硕大眼袋、布满血丝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魏医生，痛苦地说：“我整夜整夜失眠，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肠道时不时会剧烈疼痛。他们变换着花样折磨我呀！医生，你得帮帮我啊！”
魏医生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等林悠说完，他才继续说：“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怎么开始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半年了，整整半年了！”林悠崩溃地抓着自己头顶的头发，将脸埋进双臂间。
她努力遮挡自己自己的笑脸，把笑场的声音化作悲鸣：“哈哈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某天夜里突然开始的。起初我以为是隔壁邻居在吵，可我隔壁没住人！找声源找了半天，结果发现声音是从我体内发出来的。呜呜呜这种恐怖的感觉谁懂？！”
“好了好了，既然你来到我们万花路综合医院，我们一定会尽力给你解决这个问题的。”魏医生打断林悠的哭声，安慰道。
“这样吧，再做一次检查。如果实在查不出。有两种可能：第一，你体内没怪物；第二，怪物知道你在做检查，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如果是第二种，你可能要考虑做手术，开刀一探究竟了。”
魏医生冷静地对林悠说。
“喂，姑娘，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我看你脸色发青，眼底发紫，不太妙呀。一家三口都住你身上，真是辛苦了。”站在林悠椅子背后的阿婆轻拍一下林悠的肩膀，皱着脸说出自己的猜测。
林悠被她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有回答她。
“我认识一个师傅要不要介绍你去看看？不行不要钱。你可以试试嘛。”阿婆自以为轻声地揽着客。
林悠无措地看向魏医生。
又是这个阿婆，天天都是她！从他魏定和8年前搬到这个办公室开始，天天都会见到她！多少年了都？要不是阿婆从不拿正眼瞧他，眼里只有病人，他都怀疑阿婆是不是暗恋他！太吓人了。
魏医生不堪忍受，猛然从座椅上弹起，朝阿婆怒吼：“我们这是医院！是讲科学的地方！您老人家退休了没事做，比我还健康，却天天来挂我的号，在我眼皮底下拉业务！太过分了！”
阿婆见一向好脾气的魏医生这回真的怒了，低下头不吱声，灰溜溜地走了。外面还有很多病人，医院还有很多科室，她要去别的地方施展拳脚，不待在这里受气了！
魏医生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
“明天早上去内镜中心做个检查吧。我给你开张单。检查结果出来了再来找我。”魏医生将病历本递回给林悠。
“谢谢魏医生。”林悠说完就往外走。
倒霉如林悠，刚走到门口，就被冲进来的人撞倒在地，如果不是她顺便滚了两下，就要被来者吐一身。
“哕——哕——医生！我受不了了！先给我看一下病吧！哕——”这名病人连滚带爬闯进来。一来就毫不客气地吐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药酒的香气。
林悠从地上爬起来，奇怪地看着倒地吐酒不止的中年男病人。
病房里有个病人一见来人，话匣子顿时被打开。
“这人我认识，他是我以前的邻居。二十年前，他老婆管得严，不让他喝酒，还让他把酒全部送人或扔掉，于是他偷偷将自己最钟爱的药酒倒进胃里储存着，打算等老婆什么时候死了再喝。”
“两年前，他老婆车祸意外去世。他很开心，自己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喝酒了，兴致上来就吐点陈年佳酿出来细细品尝。”
“说起来，他还请我喝过这药酒哩，在嘴里的时候味道甜甜的、柔柔的，滑到喉咙里却爆发出猛烈的辛辣之感，够带劲的！”说到这里，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谁知这酒从此在他胃里扎了根，永远吐不干净，甚至经常不受控制吐起酒来。”
“知道这件事后，我还会给他支了个招，让他开间酿酒铺子，天天生产美酒。可这人不听劝，还将我骂了一顿。欸——真是可惜。换做是我，我早就赚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