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误入
辰时二刻,我避开所有巡宫禁军,潜入皇宫。
按照他给我的皇宫草图,向紫阳宫靠去。
但是皇宫之大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楼殿台阁,宫房隔墙太多了,而且坐落布局大都看似一致,有点像迷宫的感觉。草图上只是简单的标出了紫阳宫的大致位置和行进路线,许多建筑都没在图上标出,潜行了很久,都没有到。
看来靠这张图是不行了,还得自己判断。
我又飞跃过几个不知名的偏殿,还是没有头绪。不行,得找个宫中的人来问一下,不然这样找下去,等我找到紫阳宫,婚典都结束了。
想到这,我止住身形,翻身下落,悄无声息的落地,从窗口猱进一间有说话声的阁房中 。
刚落入房中还未稳住身形,迅速抬头一扫,一只巨大的浴桶映入眼中。目光又往上移,赫然是一片氤氲在水汽中,如羊脂玉一般洁白的女子裸露后背,顺着腋下望去,还能看到水面上漂着的层层暗红色玫瑰花瓣!旁边一个宫女正在往桶里加水。
我眨眨眼睛,还能这么好?呸!还能这么巧?
我自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屑做乘人之危的小人。非礼勿视,走先。
可好死不死,以我的身手,原本应该是登萍渡水,踏雪无痕的境界,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转身准备开窗跳出的时候,竟然碰倒了梳妆台上的胭脂瓶子!
“哐啷!”
瓶子落地打碎,瓷片飞溅,殷红的胭脂粉末撒了一地,清脆的声音在本就安静的房间内分外清脆。
我伸出去的手还没摸到窗户,僵在半空中。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现在身手还不如那些不入流的采花贼了吗?
“啊——!”
“嘭——!”
我摸起旁边的梳子反手甩出,正中宫女额头,尖叫声戛然而止。
浴桶里的女子豁然转身,看见一袭白衣的陌生男子弯腰半蹲在地上,一只手伸向窗户,一只手指着自己这边。突然意识到什么,女子一皱眉,又双手抱肩落回桶里,激起水花一片。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宫女,短暂的惊慌在脸上一闪而逝,强装镇定的看着我。
“你是谁?”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这个女子看起来像是在宫里有点身身份的贵人?她应该知道紫阳宫怎么走。要不就问她了,问清楚后再打晕离开。可是她要是躲进浴桶里怎么打晕?走过去打又好像又不太好?那就闭眼过去打晕?也不成,不成……
“梳妆台上有些值钱的金银饰品,你拿了就赶紧走吧!”
我正在思忖间,女子又急促开口说道,“这阁楼外面到处都是宫女和侍从,很快会有人来的!”
我这才看清楚女子的样貌,她大约双十年纪,鼻梁高挺,柳叶眉弯向两鬓,略显单薄的两唇紧紧抿着,光洁的两颊微红,两眼含霜盯着我。
看我也不出声,反而打量起自己,女子脸上闪过一丝羞怒,又不敢出言斥责,刚才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侍候自己的宫女是怎么躺下的。
见状我也不想再节外生枝,直接问道:“你可知紫阳宫在哪个方位?”。
不能再耽搁了,再晚赶不上婚典,御羽等不到援至,怕不得要提前起事。
女子愣了一下,强压下紧张的情绪,盯着我冷声道:“紫阳宫……,从这里出去,沿着左廊道一直向前,到了崇文殿再向左就到了!”
“多谢,告辞!”
我手刚伸向窗户,又缩回来。已经都被发现了,还跳什么窗。我打开门反身退出,掩门的的一刹那,我隐约瞧见,女子望向我的眼神里多出一抹看不明白的冷色。
……
紫阳宫东门演武场,陛台下方,几十张太师椅呈八字雁翎翅排开,四周的宫门,貔瓴角,殿匾椽,雕龙柱都挽着红绫红灯笼,丝竹鼓乐,一队队的太监宫女迈着小碎步往来穿梭,一片喜庆,很是有民间特色。
御羽随御震天入座。新郎官还没到,所有人都比较随意。御羽脸上仍然带着淡笑,目光在在人群中逡巡,偶尔看一眼某些方向。
御震天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瞥了儿子一眼。
“红颜岂应关大计,英雄最忌是多情!”
御羽心中一震,抬头与御震天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父王!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就算我们就此罢手,他也不会放过……“
“啪!”
一滴茶水打在御羽脸上,飞溅开来。御震天若无其事的甩了甩手指的水渍。
“沉不住气!”
御羽这才惊觉周围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御震云放下茶杯,两手拢袖,望着远处的某座建筑,低声道:“如今没有我的军令,你都能私自调动季虎大营的兵马了,很不错,回去我倒要问问他哪来的胆子!本王还没退呢,就开始给新主子表忠了!”
“父王!是我拿了虎符传……”
御震云抬手止住御羽急切的解释,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也知晓自己在王府赋闲的这几年,他在军中的那些小动作。
“该说你愚蠢还是无畏?就凭季虎麾下的六千儿郎……你想的也不是夺城吧,为了个女人大闹一场,然后反出京都去,拉起四个都统的大军裂土封疆,再行攻伐?你有争的志气,可却没有争的头脑!若不是昨夜……算了,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靠不住就弃了!今日成则已,不成立退!万不可陷在这里,有北方十二州的支持,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争夺这天下!”
……
辰时二刻,我一路纵跃,终于赶到紫阳宫。矮身伏于大殿高耸的飞檐后面,细细观察。
只一眼,就看到了御羽。旁边一位身穿绛紫色蟒袍的中年人正对他低声说着什么。
靖南王?他怎么在这?……心思电转间,我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一时半会却说不上来。
似有所感,御羽抬头,瞬间对上我的视线。
隔着太远,我看不太清他脸上表情。只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准备万全。
他微不可察点头,然后落座,似乎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