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汤山
汤山不是一座山，是一座矮峰。汤山毗邻朱雀峰，朱雀峰山便是暖香阁。
暖香阁是丹阁，朱雀峰是药峰。灵花瑶草、瑞芝仙参，千般玄妙、万般惊奇都凝聚在一处，化作凤凰山的奇景。
凤凰山十二峰，朱雀峰占据了最好的三个灵脉之一。灵脉结穴，甚至长出来灵芝小人这种奇物。
汤山落在朱雀峰边上，是圣教弟子享用灵泉之所。
灵泉从朱雀峰经由云桥引入汤山，流经大大小小数百口灵池。最好从灵池称作玉液池，乃是圣女专享。
灵泉之水过暖香阁，便从暖香阁中化入千万种灵粹菁英，又入灵池，流转云桥，在云桥化入清灵元气，再入灵池，与灵池下暗格中种种灵药化合，最后成为玉液仙汤。
今日端阳，乃是天地间阳气最盛的时候，最适合去尘弊、辟阴邪、纳祥福、合天心，于修行人而言也是大日子。
阳气最盛，许多灵药便会成熟，有些道法、法宝也需采集至阳之气，今日的汤泉，也是一年里元气最旺的时候。
武娇儿进了汤山，便换了一身便衣，穿着宽袍大袖，摘了金钗玉环，简单的挽起发髻，便往玉液池而去。
入汤泉需得取来牌子，按牌子泡汤，以免互相冲撞。除了圣女的玉液池位格最高，其他的灵泉其实大差不差。
武娇儿取了自己牌子，但还是得先服侍好圣女。
武娇儿来时，武媚儿还不在。
玉液池中的灵泉清澈无比，有着几分馨香。武娇儿拘了一捧泉水，便感应到其中有芝仙的气息。芝仙便是灵芝化成的精灵，一身是宝，是凤凰山上少有的灵药。
但这等天地精灵也不好随意取用，有干天和。且这等灵秀的小人儿，圣教弟子也是不忍伤害的。
端阳节，芝仙也被请出来坐镇灵泉了。当然它不在汤山，在朱雀峰灵泉的源头。
武娇儿启动了灵泉中的阵法，玉液池下暗格中的灵药的药力便蒸起五颜六色的丝线汇聚于灵泉当中，种种灵药化合，最后清澈的灵泉水便化作玉质，乃是名副其实的玉液。
武娇儿准备好这些，便退在一旁，等待圣女到来。
未有多久，武媚儿便着一身素衣进了泉室。
武娇儿上前帮她散了发髻，取下玉簪，又脱下外袍，便看着她进入玉液池。
今日的玉液阳和之气最盛，对太素炼形诀的修行极有好处。
以武媚儿采纳元气的本事，这灵泉中的玉液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大约一个时辰，便会褪去玉质，重新变为清水。
武娇儿在角落之中眼观鼻、鼻观心，定心守一，摒除杂念。
武媚儿相思引的道行又深了。相思引引动诸情，最容易引动的是欲念。修成相思引的圣教门人一言一行都会倾倒众生。
武媚儿本身就已经是倾倒众生的美人，修成相思引之后，天上神女也要输她几分颜色。
武娇儿自然不被她影响——除非她要作弄他。
所以此刻，他便不由自主得紧绷着。看得出来，三宝如意真诀让武媚儿也获益不少。
武娇儿没有杨二郎那一双见神的眼睛，但通灵感应却更胜一筹。武媚儿的气息变化很大，她离圆满又近了一步。
不知是陈星彩的到来给了她压力，还是道行上的精进让她感到舒心，武媚儿这次倒不曾作弄武娇儿。往日灵泉室内，都是武媚儿试法的场所。相思引施展七圣迷音、六圣弄情，实在让武娇儿感到心惊。
武媚儿吸收完了玉液，武娇儿便去给她捏肩。
武媚儿舒服得靠在武娇儿的身上，道：“娇儿，你说陈星彩为什么要回来？”
这是个好问题。
自陈星彩回来，他们俩的话题时常聊到她。
早在此前，打探这六年陈星彩去向的人便已经回来禀报。陈星彩当年离开圣教之后，不禁容貌尽失，也因为心境破了，几乎走火入魔。她后来隐姓埋名，在红尘里周转，后来便遇上了晁玉轩。
晁玉轩是个昆仑门人，见到陈星彩却没有杀她，反而放过了她。大约是为了看看陈星彩是不是真的改邪归正，晁玉轩时常会去监视陈星彩，有时候陈星彩会发现，有时候不会发现，一来二去，反而成了朋友。
陈星彩后来不知为何跟着晁玉轩到处降妖除魔，大约是那时候两人便倾心彼此。奇怪就奇怪在陈星彩那时候明明就没有施展相思引的能力，所念所感皆是真情，却不知为何又恢复了法力，还狠下心来将晁玉轩采补得功退神散。
晁玉轩必然是死了，死在何处没查出来。毕竟晁玉轩这等人，也不是随意就能让人跟踪的。
陈星彩跟着晁玉轩浪迹天涯之后，几乎便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听闻某年某月某日她同晁玉轩诛杀某个妖物或者邪道，在哪里现身，境遇如何，就不可能打探到了。
她再次现身的时候，晁玉轩便已经不见了。她恢复了容貌，也恢复了道行，还回到了圣教。
武媚儿问陈星彩为何会回来，武娇儿只能猜测道：“是因为恨吧。”
“若是因为恨，她怎么会狠心杀了晁玉轩？当时她心都死了，所念所感都是真情。莫非是因为恨毒了我们，所以才下得了狠手？”
武媚儿摇了摇头，道：“不像。恨意如何能比得过爱意？”
仇恨能让人坠入地狱，但爱却能让人远离痛苦。这两种情比起来，当时爱比恨重的。
武娇儿道：“那就只能是因为某种际遇了。”
这便什么也说不好了。
武娇儿道：“她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她。”
武媚儿赞同道：“也不知道她在酝酿什么坏招，娇儿还是小心些。”
武娇儿应了声是，道：“姐姐也要当心。”
休息了一会儿，武媚儿便离开了汤山，武娇儿才持着玉牌去自己的汤室。
汤山大大小小的汤室有数百个，但只对七十二府的弟子开放，偶尔七十二府的弟子为了犒赏手下人，也会偶尔赐予。
汤山是圣教弟子非常重要的修行资源，少了汤山，太素炼形诀的修行便要耽搁许多时间。
武娇儿走到自己的汤室前，玉牌便落下盈盈清光，汤室的门才豁然洞开。
走进汤室之中，半只脚迈进门槛，武娇儿便无端感到心中烦躁。
他顿时停住步伐，站在门口，目光看向汤室内，汤室内除了屏风衣架，并无其他。
武娇儿狐疑地看了一眼汤室，心中的烦躁渐去，倒像是阳气过盛，引动了心火。
“莫不是三宝如意真诀的缘故？”
武娇儿伸手一挥，驱使清风将屏风吹开，并不曾见到什么犯忌讳的东西。
但修行中人对自身的把控极强，无端心烦这种情况实属罕见。既然没有什么外物引动，便只能从自己出发找缘由了。
武娇儿赤着脚走进灵室，灵室的大门便缓缓合上。
他启动灵阵，释放出灵池下的种种灵药药力，五彩斑斓的药力混合在一处，渐渐化作玉色。
但这个玉色，跟武媚儿那近乎武侠的玉液比起来，便显得薄了很多，效果自然也没办法比。
武娇儿坐在玉台上，凝神内观，体内真炁圆融如意，并无不妥，通灵道体、金肌玉骨也得前所未有的强盛。
武娇儿这才不疑有他，缓缓滑进玉液当中。
但他的足尖才堪堪触及玉液，便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武娇儿勃然色变，通灵道体感玄知微，仿佛贯通了时光一般，洞见了未来。
灵池中的玉液仿佛漆黑的深渊，将武娇儿拽入其中，玉液仿佛生有灵智一般，往武娇儿肺腑中钻去，盗取肺金之气，将整个肺腑都腐蚀成烂泥。
武娇儿惊怒交加，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便要被这灵液中的剧毒缠上身体。
他披上外袍，一掌劈开灵室的大门，寒冰一般的真炁冲霄而起，在空中结成冰花。
这般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汤山上的圣教弟子，看到空中寒气四溢，结成美丽的冰花，顿时变了脸色。
武娇儿灵池附近的同门连忙问道：“杨师姐，发什么了什么，竟要动用圣女私卫吗？”
武娇儿看过去，发现问话者正是廖庆芳，便道：“有人借灵池暗算我。”
廖庆芳脸色也立刻变了，退到一旁，静观事态的发展。
这悬空的冰花是个信号，不一会儿，一片金云便从四面八方赶上汤山，披着金缕衣的女修拔出利剑，将汤池附近团团围住。
武媚儿都被惊动，乘了飞往汤山飞来。
汤山的执事长老也被惊动，连忙走到近前，道：“发生了什么事，杨师侄竟然要在汤山动武吗？”
这长老生得富态，脖子上挂着翠绿的念珠，笑起来喜气洋洋，但话里却在挤兑武娇儿。一边以长老的身份警告，一边又以汤山的名义试图弹压。
武娇儿冷笑一声，道：“左长老，且等一会儿吧，圣女马上就来了。”
左长老碰了个软钉子，小辈这般做派，顿时让她气得不轻。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圣女面前说出什么花来，否则，你可要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