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飞爪夜忧
夜色朦胧，墨黑尽染的东桦街上，一家铁匠铺还亮着微暗的火光，隐约可以听到叮当的敲打声。
潦草写着“德诺锻造铺”字样的牌匾，因为有些脱落的链条斜挂在门口。
这是一家及其不起眼的店面，东桦街的人大都熟悉，店的经营着是兄弟两个：
店主兼匠师德诺，及跑堂伙计孤陨。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店面虽简陋，生意却非常好，里面的铁器十分精良，甚至很多外地来者都声称，德诺的技艺要远超那些庞大的锻造宗门。
很多人纳闷，明明可以凭借极强的竞争力造势宣传，扬名在外，这兄弟俩处事却极为低调，好似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影响力。
孤陨身形疾掠，轻巧地攀上了自家锻坊的房顶。
他的身体轻盈，小心翼翼地搬开一块红瓦，纵身跳入。
“德诺这小子，大半夜的敲什么啊！”
孤陨抬手将隐蔽暗道的瓦块移回原位。
店内的陈设简陋平凡，但悬挂在门廊两侧的铁器皆寒芒轻闪，昭显着它们的不凡。
细细观看：
捕兽夹的牙状尖刃中，藏着细小的毒药流隙。
重型弩机有着特宽的机身，可并排发射五枚箭矢。
盾牌的握把处，藏有机关，按动之后，会从两侧弹出利斧。
银白色的腿部护铠，转动轮轴，可暗射飞镖。
朴刀的刀背上，镂空的花纹图样精美绝伦，像是艺术品。
……
孤陨打量着这些铁器，很多都是今日才更新的，连他也不太敢去触碰，怕有什么危险的机关。
灼热的空气从某处散出，孤陨猜测，德诺这会还在忙碌，多半是在锻造极为重要的物件，便不去打扰他，转身进了自己边的房间。
盘腿坐下，帽兜抚落，衣兜里的卡西急托托地飘浮而出。
“拿出来吧。”
卡西说。“今晚你必须要突破成灵师。”
孤陨应声一笑，一块青色灵石顺着胳膊滑落在手中。
“对于原初境来说，中品灵石已经是用来固基的最好材料了，因为境界较低的缘故，即使是更好的品级更好的灵石，也不会有更好的效果。”卡西缓缓说到。
“更高品级！”
孤陨说，“这块中品的灵能充盈已如此丰厚，真期待以后见识到更高品级。”
“修灵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你现在掌握五项灵技，又有中品灵石辅助，晋级必定万无一失。”
“好！现在就开始！”
孤陨不再言语，专心地疏导体内的灵力运转，逐渐进入修炼状态。
碧绿色的灵石微微摇动，其中的绿色灵气汇成几道，涌向孤陨心口，那是灵脉的位置。
自从九婴神力传承以来，孤陨原本畸形的灵脉不仅得以修复，而且变得强横无比，贪婪地汲取空气中浮动的所有灵气。
灵石具有一定灵识，依照正常情况，当拥灵者借其进阶之时，往往会反抗，抗拒拥灵者对自身灵气的汲取，与其灵脉行成反力。
越高品级的灵石，灵识更强，反抗也更剧烈，这也经常是人们进阶失败的原因。
可当孤陨进阶之时，这块灵石不但没有反抗，反而无比服从，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自己的灵气。
这样的过程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孤陨在进阶中所吸入的灵力要远远高于别人。
对于灵石的汲取率，超过五成便可顺利晋如更高境界，七成八成便很少有人能做到。
可孤陨得转化率是百分之百！
在卡西惊奇的目光之中，这块中品灵石在孤陨面前，如同觐献自己生命的臣子，越发暗淡。
孤陨的长发飘起，绿色的能量气旋环绕周围，逐渐形成一道屏障，又逐渐收紧。
夜色消散，一轮红日从东边露出了半面。
“哎！孤陨！”
一人推门而入，卡西吓了一跳，赶紧再度开启荒魔护生罩将孤陨牢牢锁住，使其不受外界干扰。
再看这人，虽个子不高，却生得虎背熊腰，脖子略有些前倾，胳膊上的肌肉如同盘根老树，肤色黝黑发亮，身上零散分布了几块重型铁铠部件，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抱歉啊，扎叔。”
见孤陨闭目而作，灵气运转，而周身却罩起一片红芒，德诺明白是自己的突然闯入让卡西莫扎不得已开启护罩。
孤陨和德诺是世界上唯二知晓卡西莫扎化为面具的人。
德诺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他在这个时间修炼。”
卡西莫扎叹了口气，“是晋级。”
“多亏您，险些误了大事。”
“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是个中品灵石，叫这小子捞到了。”卡西解释到。
“难怪。”德诺一脸倦意，蜷声坐下“中品，在这地方也确实是难得之物。”
加上这一块，锻坊已到手了两块，上一块一年前孤陨从一个外乡商人那里偷到，恰逢德诺晋阶。
“知道这混蛋今晚还干了什么事吗？”卡西顿了顿，“他把洛家给洗劫了。”
德诺不以为然，好像洗劫洛家之时极其平常的一件琐事，撇了撇嘴，
“呵呵，那带回来的东西我可得好好清点清点。”
一人一面具正说着，突然一股强横的能量波动震荡开来，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紧随而至。
“呵！”孤陨一声暴呵，门扉与窗户被一同震开。
“好纯粹的力量。”
浓雾突起，又快速聚合，半坐着的孤陨嘴角一咧，猫一样的猩红瞳孔诡异地睁开。
“感觉怎样？”
“我感觉我现在的灵力比之前强了将近十倍！”孤陨放声大笑。
“这才算是刚刚步入灵力修行之道。”卡西一怔
“等等，两级灵师！”
“还真是。”德诺却有些漠然。
“还是两级巅峰！”
距三级也仅仅是一步之遥，如卡西这般老狐狸，也未见过这种情形。
“嘿嘿，德老面瘫，这一夜你也没闲着，给我看看你的成果呗。”
孤陨凑到德诺身旁，擂了他一拳。
德诺一拳还过去，差点把孤陨整个人嵌在墙壁里。
“跟我来吧。”
两人在锻坊的角落里开启一个暗道，霎时一股灼热气浪冲出，夹杂一些羽毛形状的火星。
两人顺着梯子下去，卡西也跟了下来。
一侧是烙红的铸台，各式部件陈列其上，其中不乏一些下品灵石，一侧是熔铁的锻池，岩浆一般的铁水顺着排排管道注入。
墙壁上悬挂的武器和外屋的大致相似，但若要细看，却会发现，这些器械都镶嵌了灵石。
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灵器！非法的交易品！
灵器的物器与灵石融合，拥灵者将自生的灵力注入方可发挥其威能，高阶的灵器只有认主之人方可使用。
普通的匠师无法铸造灵器，唯有灵匠方可。
成为灵匠必须自身必须是拥灵者，而且要已金和火为主副属性，对技艺的要求也极为苛刻。
灵匠极其稀少，一个普通的灵匠要比灵宗更受尊重！
德诺就是一个灵匠，灵器的私下买卖才是这家锻坊的真正利润来源！
孤陨盗取灵石，德诺持锤锻造，才是这家锻坊的真正分工。
处在锻造室中间的，是一个熔炉，被制作成了巨兽头颅的模样，橙铜颜色为主体，唯有那巨大的下颚是雪亮的银铁色，兽嘴巨张，如若咆哮之态。
巨兽炯炯有神的瞳孔是两块极其稀有的耀光石，兽口之中不断喷涌焰浪。
德诺触动机关，火焰渐渐平息，兽口闭合，灼烟散出。
片刻，巨兽锻炉重新开启，兽口中的东西也变得清晰。
那是一对铁爪，两块灵石安置在上面，爪身较为简易，爪刃弯曲如钩，呈左右上三角列序排布。
“这玩意挺有意思。”卡西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东西。
孤陨记起来了，之前说过自己想要一个爪式武器。
德诺看起来对一切都很冷漠，心思却极其细腻，不然也无法成为如此优秀的灵匠。
德诺依旧漠然，取出双爪，安装在自己的小臂上。
“看着。”
德诺抬起手，拳头对准墙壁上挂着的一把长剑。
“霍啦啦！”
伴随着一阵铁链的声响，钩爪飞射而出，在触碰到剑的瞬间，三刃同时向内合拢，抓取到那把剑，又“哗啦啦”地收了回来，那把剑便出现在了德诺手里。
看到这一幕，孤陨狂喜，“这么好玩，快给我块给我！”
孤陨夺过飞爪，急忙穿戴。左看右看，满目惊疑，却又毫无头绪。
“这怎么用啊？”孤陨问，“就像你刚才那样，‘嗖’一下弹出去。”
“灵器的运用不需借助机关，而是你的灵力。”
卡西缓慢降下，也细细打量起这把爪器。
“扎叔说的对，你试试将你的力量注入爪上的紫色灵石。”德诺说。
孤陨初入灵师，对于新力量的运用还有些生疏，仔细地控制能量向飞爪汇集。
“霍啦啦。”
飞爪猛然向上弹出，爪刃扎入天花板之中，脱落的土屑雨点般撒下。
孤陨再次调动灵力，想将其收回，但深深扎入墙顶的爪刃却岿然不动，反倒是孤陨自己被收缩的力量吊了上去。
凭借灵技吸爪，倒仰着爬在天花板上。
孤陨顶壁中抽出爪刃，纵身跳下
“还能这么用啊！”
德诺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孤陨举着手臂，左看右看，对这精巧的飞爪怎么看怎么满意。
“我将这件作品取名为-夜忧！”德诺说到。
“好名字！”
孤陨从腰间取下，那几块装有洛家藏物的储物牌，双手呈到德诺面前。
“这才像话。”
“这些咱们锻坊十年都不一定能积累那么多！发大了！”孤陨举臂高呼。
德诺罕见一笑，打着哈欠攀上铁梯，离开了地下室。
“忙活了一夜，我得去休了。”
屋内只剩下孤陨和卡西。
“这家伙，这都兴奋不起来，真是骨子里的冷漠。”
孤陨对德诺消失的放心撇撇嘴。
“你等级增长过快，需要修炼来稳固，你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学习掌握一个攻击类灵技，对你的实力有很大的提升，若是现在懈怠…”
“卡西。”沉默了半刻的孤陨突然打断了卡西的喋喋不休。
“谢谢你。”
“什么？”
卡西不自然的笑了笑，
“我没幻听吧，这是你这小混蛋能说出来的话吗。”
“方才在晋级时，你再度开启荒魔护身罩，我是知道的，一天之内开启两次，怕是消耗不小吧。”
“废话。”卡西撇向一边。
孤陨走到巨兽熔炉面前，全身印照在熔铁火光之中，狂躁的火舌不时从他耳边掠过。
飘落的火点像是红色的鹅毛，洋洋洒洒，深青色头发在巨兽喷吐的炙热狂风中飘凌。
“我孤陨虽是小人一个，却能明辨恩怨。”
他攒紧拳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钩爪凛然弹出，银芒显现。
“我答应过你，帮你完成复活，之前你说我未成灵师，实力不够。”
孤陨转过头来，妖异的猩红色眼睛里，是猫一样的针瞳，仿若天地至邪之物。
“如今我已真正踏入拥灵者行列，从洛家所盗之物，也足够锻坊撑数月之久，我有足够的时间。”孤陨说。
“你只需要告诉我，该怎样做。”
裂空魔殇卡西莫扎，这世间最恐怖的事物莫过于他，早已化为死灰的心底，竟然这这十六岁少年的言语下，产生了几十年来未有得触动。
“小混蛋，”卡西说话底气变得不足。
“这两天先学习灵技吧，掌握之后，我们便出发。”卡西定了定神，
洛家炼丹坊。
洛辰川将手中的木匣举至起，六颗黑色的药丹卧在其中，散发出淡淡烟气。
“这便是那黑螺丹。”
洛辰川斜视周围，旁边那些洛家的炼丹师慌忙弯腰回应。
“回小少爷，这就是黑螺丹，一颗足以使灵魁以下之人降低一级。”
洛辰川听之神情一振，心想：“这样看来，只需要三颗，便可让洛辰枫这自大狂回到原初境，哈哈哈哈，到那时，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资格抗拒和天炎宗的联姻。”
他与洛辰枫同父异母，自出生那刻起，自己的修炼天府无论如何卓越，永远会被洛辰枫压一头，年龄只比她小了一个月，等级上却足足差有三级之多！
他是洛家家主洛坦唯一的儿子，是正室所生，而洛辰枫不仅是一节女流，还是洛坦和一个下贱的侍女所产生的意外。
他如何肯甘心！
虽然洛坦极其偏向于他，又对洛辰枫万般冷落，甚至从未将她的修成对外公布，但凭借她妖孽一样的修炼天赋，家族中许多比洛坦辈分高的长老都很重视她，认为洛辰枫是更加优秀的继承者。
这让洛辰川有了危机感。
一个偶然的机会，天炎宗第五长老的孙子炎卓途经此地，炎卓被洛辰枫的飒爽英姿所倾倒，想要纳其为妾。
天炎宗与玉荷仙亭、黯霜府并称奥罗帝国的上三宗，其实力底蕴即使是千百个洛家也不能相比，洛坦当然不想放过这个攀上高枝的机会。
洛辰枫当然不会同意。
很多长老也不同意，传闻那炎卓不仅心狠手辣，还是个好色之徒，周围妻妾成群，洛辰枫若嫁过去必然不会被优待，再说堂堂洛家之主长女，天赋又如此之高，岂能这般嫁出？
说到底，还是她身上的天赋，能让人看到洛家更近一步的未来。
看着手里的黑螺丹，洛辰川脸色阴暗：
“真期待啊姐姐，真想看看回到元初境的你会作何反应呢？你那么傲气，一辈子被囚禁在炎卓的掌心中，又是如何滋味呢！”
突然眼前一黑，没看路的洛辰川一头撞在一人身上，刚要发作，抬头看清那人后，赶忙合上手中药盒。
“该死！怎么遇到这个老东西了！”
洛辰川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