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皇朝的记忆
多亏阮莺事先撒下的药粉，马车内的几人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虽说浑身依旧被难以言喻的疲惫笼罩，但好在没什么大碍。
消耗最大的尤雪依旧昏迷不醒，醒来后的几人静静地坐在马车内，目光聚集在这位神色安详的美人身上。
“师妹，你们说谪仙子和师父究竟是什么关系啊？”解颖秋收回自己想要轻轻触碰尤雪脸颊的手，轻声问道。
尤雪最后一刻打算自我牺牲的决定，解颖秋也感觉到了。
她们几个与尤雪非亲非故，这位鼎鼎大名的大宗师想来也没理由为了她们献出生命；而她和师父若真的只是朋友的话，应该也不用做到这一步才对。
阮莺没有回答解颖秋的问题，她仔细地检查着尤雪的情况，确认了后者只是真气消耗过度后才放下心来。随后她便离开了马车，想要看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尤其是想要问一问师父：方才那些差点杀了她们的异水究竟是什么。
文裳卿虽然没说话，但是对于解颖秋的问题她却留心了，此刻正在试着和真龙遗骨里的仙女姐姐沟通，想要知道尤雪和自己师父之间的过往。
然而平日里似乎对师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仙女姐姐这次却答不上来了，反而是在知道外界又多了一个愿意为了纪允炆献出生命的女子之后，不断煽动文裳卿去找纪允炆问个清楚。
黄金的马车待着终究是不舒服，车内几人一合计，便抱着尤雪走了出来。
重新笼罩在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几人就被漫山遍野金砂反射来的光芒闪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此刻纪允炆就坐在不远处，和阮莺一同看着下方众人收拾着满地的黄金，同时似乎在和阮莺说着什么。
解颖秋环视一圈后感叹这个山头真是好，旁边就有一颗长势很好的古树，树下非常恰巧地有一块平整光滑的岩石可以当作床，此刻上面也已经贴心地铺上了些稻草。
几人并不多想，将尤雪轻轻放到巨石上。
袁理理被姬旼带去了秦王府，此次并未随行，因此岳玲芸便自告奋勇承担了照顾尤雪的责任。
将尤雪交给岳玲芸后，解颖秋和文裳卿来到纪允炆身边，正巧碰上他将一块褐色的小石头交给阮莺。
“师父，这是什么啊？”解颖秋好奇地问道。
“这漫山遍野的金子，还有险些杀了你们的异水都是因为这个东西。”纪允炆解释着，“这东西相当老了，最后一个能够炼制的人，是晋国的第一任国师。”
世间的方士们，大都有着两个最终目标：要么是炼制长生不老药，要么就是研究出点石成金术。
只可惜数千年来，这两个目标都没人能够达成。
而在那个已成模糊历史的遥远过去，晋国的第一任国师，一个无时无刻都有着各种奇思妙想、总是能拿出震撼世人的成果，年纪轻轻就让世间无数方士甘拜下风的奇人，却真的做到了。
纪允炆交给阮莺的这块平平无奇的褐色石头，就是点石成金之术的关键所在——成金石。
方才险些吞噬一切的异水，其实就是被机关刻意引导喷发的地下水，汹涌的地下水冲向地表的过程中接触到了成金石，而处于转化过程中的致命液体，也就成为了宝藏的一道保险措施。
若是入侵者能够在天灾一般的异水大潮中活下来，那么漫山遍野被转化而出的黄金就会成为宝藏的又一道保险措施——贪图宝藏的贼人，绝大部分不会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带着这些黄金心满意足离开也好，为了这些黄金起了内讧也罢，若是能将这些黄金当作宝藏本身那更是求之不得，总之靠着这些黄金，宝藏本身能安全不少。
因为一些外人不得而知的原因，成金石仅此一颗，那位个性十足的大师不但没有执着于永生、甚至死前还销毁了自己所有的研究资料，让后世之人苦恼不已。
而晋国的皇室居然甘愿用这块再无第二颗的成金石当作宝藏的防盗措施！
“二师妹，你家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啊？”听完纪允炆的讲解，解颖秋的好奇心转移到了阮莺的身上。
“我怎么会知道？”阮莺很是无语，不过还是开心地收下了成金石。
方士，或者说炼金术士的很多技术都与医术有相通的地方，对于这个堪称奇迹的炼金术成果，她当然是想要好好研究一番的。
不过她其实也很好奇：所谓的晋国皇室宝藏到底是什么，能够让这样的奇迹都只配当看门的？
“师父，那扇门呢？又是怎么回事？”文裳卿想起那扇雕花的石门，她还记得天速星的叙述，知道那扇门也是十分邪乎的东西。
“那可不是门。”纪允炆笑着摇头，习惯性地摸了摸文裳卿的头，解释道：“那东西是活着的。”
“啊？”
三人闻言一惊，就连不远处守在尤雪身旁的岳玲芸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那些花纹，那和门无异的造型，还有那个看着用来放置玉玺的凹槽，全都是障眼法。”
“那扇门是一种上古生物，往往在古老的山川深处自然孕育而出，外形上与普通的岩石山壁无异。本该是无害的，除非有人刻意将其进行驯化和改造。”
“只要手法得当，无论再怎么玄之又玄的阵、术、功法都能通过镌刻其上发挥出来，比如何的神兵利器都要好使；同时这东西自己就会思考，能够很灵活地应对任何情况。”
“在以前，经常会有些方士或武者千方百计寻得这种生物，将之驯化之后变成自己最得力的宠物和兵器，甚至曾有部落将之当作自己的大杀器。”
“毕竟再怎么精明的将领，也不会想到路边一块平平无奇的岩石会突然暴起，用光怪陆离难以理解的方式对自己的士兵发起攻击。”
“我本来打算驯服这一只给你们当宠物什么的，可惜它对于守护宝藏的执念太深，搬出莺儿都说服不了，无奈之下我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纪允炆讲解结束之后，几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炼金术的奇迹成金石，恐怕再也找不到另一只的上古奇异生物，这些东西竟然都被晋国的皇室用来守护这一处宝藏了。
“到底藏了什么啊”这一次解颖秋没有询问阮莺，而是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山体裂缝。
“而且，为什么要藏在大炎境内？”
虽然也好奇祖宗们到底把什么东西看的如此宝贵，但阮莺更想要知道的是为何这么重要的东西会被保存在大炎境内。
晋国的历史并不比大炎久远，没道理会把自己最珍贵的宝藏放到大炎的京城一带才对。
“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纪允炆说着，指向下方。
山下众人已经在黄金之海中清理出了一片空地，而且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这些专业人士竟然又搭建出了一个营地的雏形！
天武卫队正和玄剑司干事两个负责人注意到了纪允炆的视线，远远地向他招手，示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纪允炆起身，看向身后巨石上依旧昏迷的尤雪，考虑着是否等到尤雪苏醒之后再进入藏宝库。
“剑尊请先去吧，谪仙子我来照顾。”注意到纪允炆纠结的岳玲芸主动请缨。
别的事情自己做不了，难道还照顾不了一个人吗？
但纪允炆还是不太放心——他此刻很可能也在被麒麟党监视着，下面那些人当中没准就有麒麟党的人，因此他实在是不放心将岳玲芸和尤雪留在外面。
他现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基本就是个神仙了，只可惜还没练就或者回想起瞬间移动之类的能力，因此也不免地变得有些过分小心起来。
“不用纠结了，我也要进去的。”
这个时候，尤雪突然睁开了眼睛。
虽然依旧难掩疲惫之色，但尤雪的脸上还是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让解颖秋心头一紧，泛起一股类似于嫉妒的情感——那笑容和师父平时挂在脸上的笑容何其相似。
“你现在的样子，能行吗？”纪允炆倒也不客套太多，他深知尤雪作为大宗师的实力，只要能够行动，那么完全恢复就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不枉费他特地搬来这么大一块寒晶玉石啊！
是的，尤雪身下那块巨石，是纪允炆专程从附近搬过来的寒晶玉石，这种类似玉石的东西并不算太罕见，但对于尤雪来说却是用来帮助恢复的好东西。
“放心，不会拖你后腿的。”尤雪起身，动作有些虚浮，但确实能够行动。
“那好，一起下去吧。”纪允炆点头，示意所有人和他一同前往宝库。
来到山下，纪允炆发现天速星居然也已经能够行动，此刻他穿得俨然一个专业的盗墓贼，笑吟吟地看着纪允炆。
“你不再休息会儿？”纪允炆撇撇嘴，心说这人怎么这么尽职啊，乾国皇帝给他多少俸禄？
“看您说的，这可是传说中的晋国皇室宝藏啊，在下就是爬也得爬进去看一眼不是？”天速星一边苍蝇搓手，一边请示道：“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走吧。”
一行人再次进入那道山体裂缝，天速星的几位部下打头阵，纪允炆等人则是位于队伍的中间。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众人来到了那扇假门本来所在的地方。
“门”的后面，是一道漆黑的长廊，修为较高的几人能够看清长廊的尽头是另一扇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那朱红色无比鲜艳，像是不久前才完工。
长廊十分宽阔，显然经过工匠们精心的打磨与加工，若不是一片漆黑的话，众人恍惚间都以为自己来到了晋国的皇宫之中。
小心摸索着前进，一行人最终来到了那扇门前。
一个小小的石台立在门前，似乎可以将某个东西放上去。
“玉玺。”纪允炆一伸手，一旁的天速星立刻拿出晋国的玉玺递了过来。
“莺儿，交给你了。”纪允炆将玉玺递给阮莺，虽然说不上来这种猜测到底哪来的，但直觉告诉他：这一次真的只能是阮莺来完成。
“放心去，有师父在。”
“嗯。”
纪允炆的鼓励让阮莺备受鼓舞，她拿过玉玺走到石台前，深呼吸做好准备后，将玉玺放到石台上，用力一按。
曾到达过极北之地的探险家们说，他们在那个地方的夜晚见识到了神迹，那些奇特而美丽的光芒像是众神编织的绸带般在无垠的夜空中优美舞动。
纪允炆知道，那是极光。
而现在，如同极光一般的光芒从阮莺手下的玉玺中流淌而出，流向那一扇朱红色的华贵大门。
鲜艳欲滴的红色快速变得暗淡，在光芒的侵染下，崭新的朱红大门快速变得沧桑、陈旧、腐朽，最后轰然垮塌。
光芒依旧不停，涌向了门后的宽广空间。
渐渐的，那漆黑一片的空洞慢慢亮了起来，向众人呈现出内部的景象——
简略来说，在这个宽阔的空间里，有人完美的、连任何一丝细节都没有差别的建造了晋国的皇极殿。
在晋国建国不久、整个国家欣欣向荣的那个古老岁月，这个国家的君王就是在这华贵威严之势足以让凡人屏住呼吸的大殿内，身着华服、端坐在那龙椅之上，切实感受自己睥睨天下的权力。
这就是晋国皇室守护了千年的宝藏？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精致、那样华美、那样大气磅礴，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天速星和尤雪，恍惚间都觉得自己此刻就处在一个伟大王朝的权力中心。
皇极殿这个古老的大殿，在场除了纪允炆外早已无人认识，但此时此刻，眼前的壮阔景象依旧震慑住了所有人，天速星的部下们难以压抑心中的情感，他们难以自制地跪了下来，向这个伟大的建筑物献上自己最真挚的敬意。
解颖秋几人也被惊呆了，只能无言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受着这个早已灭亡的王朝在数千年前的强盛与辉煌。
这便是那个曾与大炎分庭抗礼的皇朝，这便是那曾经雄踞近半个东方的皇朝！
不过是一间大殿而已，便能如此震慑人心！
而一旁的纪允炆，感触并不深，凡人的造物很少能够真正触动他的内心，尤其是这些用来歌颂伟大的造物。
也不知道这种冷漠是幸运还是不幸。
至少此刻的纪允炆比起感慨这皇极殿的壮丽，更加在意所谓的晋国皇室宝藏究竟是什么。
他的神识发散开来，却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
不，不对，有异常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东西，某种庞大的、强悍的、古老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凝聚徘徊在这个地方，那东西似乎在渴求着什么、呼喊着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前方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那华丽的椅子，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宝座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莺儿，可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这里是晋国皇室千年的宝藏，因此此处的异状让纪允炆最先担忧起阮莺。
“没什么，只是”阮莺皱眉，也看着龙椅。
“我总觉得脑海里有个声音，让我坐上去。”
“嗯？”
纪允炆警惕了起来。
只是直觉，但他总觉得若是真的让阮莺坐上去，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可另一方面，晋国皇室的先祖为何要大费周章伤害自家子孙？
“师父，我想试一试。”纠结了一会儿后，阮莺突然开口道：“我想试试坐上那张龙椅！”
“莺儿？”纪允炆看着阮莺，有些不解。
阮莺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孩子，可此刻她眼神却很坚定，颇有一种哪怕纪允炆不同意也要抗命的感觉。
事实上阮莺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不知道坐上那张龙椅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能让晋国皇室如此看重的东西，必然不会是凡俗寻常之物，如果能够拿到手，对自己、对师父、对自己身边的人们绝对大有益处。
“师父，让我试试吧！”阮莺恳求道。
“二师妹，别冲动。”
“二师姐，这个地方不简单，要小心啊！”
解颖秋和文裳卿都不知道为何阮莺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纳闷地看着有些激动的她。
“好吧。”迎着阮莺强硬的视线，纪允炆无言地与自己的二弟子对视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了。
“若有异样，为师会第一时间带你离开。”纪允炆一副天意难违的样子，嘱咐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为师都在你身边。”
“嗯。”阮莺点头，随后转身走向龙椅。
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小心翼翼地端坐了上去；而这个时候，一直关注着纪允炆的尤雪发现，他的手已经缓缓的、旁人几乎不会注意到的放到了自己长剑的剑柄上。
坐上龙椅的阮莺，缓缓闭上了眼睛。
压抑的寂静，顿时笼罩了整个皇极殿，所有人都明显察觉到了异常，但却没有人说的上来究竟是什么异常。
“师父？”解颖秋担心阮莺安危，看向纪允炆。
“莫急。”嘴上是这么说，纪允炆的手却已经握住了剑柄，目光似剑紧盯着阮莺。
寂静中，似乎有万口齐声的高呼响起，似乎有万钟同鸣的乐曲响起，似乎有万众叩拜的声音响起。
众人渐渐注意到：龙椅上的阮莺，周身的气势慢慢地改变了。
“喂，没问题吗？”尤雪发现自己此刻面对阮莺竟然会感到紧张，也禁不住看向纪允炆。
“还不是时候。”纪允炆虽然皱眉，但似乎没有做出进一步行动的打算。
他不喜欢让弟子冒险，但对于这般天大的机缘，他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子足够坚强，能够通过考验。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龙椅上的阮莺睁开了眼睛。
那一刹那，解颖秋等人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阮莺，而是一位威严的、神圣的君王，端坐在龙椅之上，宛如天神临凡般看着众人。
阮莺开口，却不是她那悦耳空灵的声音响起。
一个连性别都难以分清，却带着悠久岁月之沉重的声音，带着让人忍不住膝盖一软跪下的气魄，将话语送进了众人的耳朵——
“既见本皇，为何不跪？”
来不及为这异状感到震惊，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纪允炆拔出自己的长剑，直直地冲向了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