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将才
“允炆，那孩子好像也是你的徒弟来着？”
“嗯。”
没想到，离开莫名组队行动的解颖秋和姬旼后，纪允炆和烛最先找到的武者当中，就有文裳卿。
为什么说“当中”呢？
因为此时，文裳卿正和好几个武者一同行动，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是这支小团队的领袖；其他武者以她为中心正在有条不紊地探索。
那些武者，纪允炆有印象：都是些前几日登场的，来自小势力或者干脆是散修的武者。
也就是说，文裳卿遇到了这些武者之后，成功把他们团结成了一支队伍一起行动？
虽说最终只有一个人能够拿到真龙遗骨，或者说真龙真传，但是就现阶段而言，这样的做法对于这些武者来说很明智。
对于文裳卿来说也很明智。
因为就进入到秘境的武者群体来说，这些没有大势力做背景的武者，在实力上大都比大门派的人差了一截；文裳卿虽然有剑尊这个靠山，但实力上也难以抗衡那些天骄。
虽然也可以去寻找两位师姐，可在找到她们之前呢？
这种大逃杀规则下，弱者单独行动太过危险了。
“不错嘛，有模有样的。”
秘境里也有昼夜交替，而此时天色就已近黄昏。
在文裳卿的安排下，武者们两人一组开始有条不紊地建立营地。
地点非常合适，能够起到隐蔽作用的同时，既能在迎敌时有地形优势可以依托，也能够迅速或整体或分散地撤离。
纪允炆曾教导过文裳卿有关野外生存的知识，但很少会实践，两人四处云游遇到需要野营的情况时，也是随手挑一个还算合适的地方凑合。
至于什么预防危险之类的因素？
纪允炆真的不觉得有什么能够让自己觉得“那是个危险”。
天灾吗？
纪允炆回忆起前世的记忆，少年时看过的那些小说里，高手们常常能一出手就令天地变色，现在自己既然连御剑飞行都能做到了，那是不是也能做到“一剑开天”之类的呢？
能做到的话，以后云游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自己能不能一招改换天地，止风雨、破阴云？”
你还是说实话吧，是不是真的能读我的心——纪允炆看向烛，眼神愈发怀疑起来。
“所以，我能做到吗？”
既然烛那么了解剑尊，那么这个问题直接问就是。
“嗯，能不能呢？”
决定了，我要揍你一顿。
纪允炆还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就算是像自己这样好看的容貌，一旦贱起来同样很欠揍。
甚至更欠揍！
“别打我啊，影响了秘境的稳定你负责啊。”烛一下就撤到了距离纪允炆十几步的位置，不过从表情来看，显然是不相信纪允炆真的会出手。
“那就别卖关子！”
不知道为何，这样的互动，总给纪允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做倒是能做到，不过我不推荐你去试。”烛的表情难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至少在你想起更多事情之前不要。”
“那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不行。”烛摇头，“如果是听我口述，那你大概只会是听了个故事，只有你自己想起来，才是你的记忆。”
“那给点能帮我想起来的提示总可以吧？”
听到纪允炆的问题，烛耸了耸肩，指向下方已经把营地建得颇具雏形的文裳卿一行人说道：“你以为咱俩现在在干什么？”
确实，烛之前就说过，似乎很久以前的真龙遗骨选拔，都是剑尊和烛一同进行最终人选的确定。
自己在和烛一同一边观看武者们的行动一边点评的时候，也确实感到很熟悉。
不过，还是没有什么新的记忆浮现。
“倒也不用急着去想，我倒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烛笑了笑，但那笑容总让纪允炆觉得别有他意。
算了，问这个谜语人是得不到答案的，自己努力吧。
下方的营地，负责打猎的人带回了一头像是野猪的动物，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至少从两个观察者的角度来看，氛围很融洽，是一支不错的队伍。
刚才在和烛聊天的同时，纪允炆分心观察了武者们的表现，每个人都把自己分配到的任务执行得非常好，这意味着每个人得到的任务都很好地对应了自己的特长领域。
也就是说，分配任务的人，事先对每一个人进行了足够的了解，然后才能做出这样合理的分配。
这个分配任务的人，就是此时正在帮忙烹饪的文裳卿。
并不是说只有做到以一敌万傲视群雄才叫做拥有才能，羽扇纶巾的儒将们，不也能决胜千里吗？
“周遭有别的武者吗？”
“没有。”烛摇头，“这帮孩子运气不错，虽然弱了些，但周围没有别人在活动。”
“是吗，那这边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去找找别人吧。”虽然很想再看看自己的弟子成长到了何种地步，但纪允炆还是决定先好好履行一下自己所肩负的“职责”。
文裳卿总算渐渐崭露头角，而且看上去也比以前自信了很多——知道这一点，对于纪允炆来说就很足够了。
“不过有些别的正在朝这里靠近。”
你知道吗？说话大喘气是有可能被打死的哦！
“不要那么看着我，那些东西对你我而言不过是虫子，我一时也忘了普通人对付它们也是有困难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秘境那么大，会遭遇点别的危险不是很正常？这也可以是考核武者的一环嘛。”
有道理——纪允炆点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承认烛说的很对。
谁告诉你野外军演的时候有威胁的只是对手部队了？
“来的是什么？”
“呃，那东西叫什么来着？”烛挠着头发想了一会，“就是某种和外面的狼很像的东西。”
“你不是秘境的主人吗？连这里面有些什么都不知道？”
“非也非也，严格来说我只是这里的管理人。”烛否定了纪允炆的看法，“秘境的本质是从现世切割下来的一部分，自成一方小世界。演化了那么多年，我也不敢说对这里知根知底。”
“毕竟像这次的选拔方式，已经很久很久没使用过了。”
烛的解释，再次刷新了纪允炆的认知。
此前，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武侠风格，只不过夸张了一些；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这里其实是个玄幻风格的世界，只不过外面的人都太弱了。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末法时代？
思索间，下方的队伍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靠着精心布置在营地周围的陷阱和警戒措施，以及作为武者的警觉，众人成功在兽群接近的时候及时意识到了危险。
在文裳卿的指挥下，一行人迅速依托篝火建立了防卫线，对躁动的密林和此起彼伏的尖啸严阵以待。
嗯，并不是严格按照军阵中所用的方式，而是从每个武者的战斗风格为出发点来布置己方的站位，确实是很灵活的运用。
此时下方武者们的站位，若是不知情的军人来看，估计会觉得杂乱无章毫无纪律性可言；但纪允炆见过这些武者的战斗，因此很清楚现在这样的站法反而能够最大限度让每一个人发挥出实力的同时，彼此之间也能及时支援。
武者们不是在集体生活中接受了充足训练的军人，要让这些风格迥异、彼此并不熟识的人严格按照军阵的方式战斗，反而是死板的举措。
对于武者们的反应，纪允炆非常满意；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些在密林中快速穿梭，不断向几人收缩包围圈的黑影。
烛说得没错，看上去确实很像是狼。
如果不是每一只都有堪比外界的熊那样的体型，会更像。
这些巨狼显然深谙群体捕猎的道理，针对武者们的包围圈堪称滴水不漏，并不断通过在阴影间移动和尖啸来干扰猎物。
天色已晚，它们漆黑的毛皮成了最天然的保护色。
“你猜，这些孩子里会有几个接下来被淘汰？”
“真亏你能云淡风轻地说这些话啊。”纪允炆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已经进入看戏状态的烛。
“淘汰”二字在秘境中意味着死亡，而死在这些猛兽的爪牙之下，怎么想都比死在其他武者手上要痛苦。
都是些年轻人，真要这么经历一次，怕不是会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上面的两人静静看戏的同时，下面的年轻人们，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文姑娘，你能看清这些畜生吗？”杨华英的姐姐杨华兰，此刻手持那杆雕花银枪，手心和额头都因紧张而满是汗水。
她已经跟着家里的镖队走过好几趟镖了，半夜被野兽袭营也算是常事，但现在遇到的这些听着像是狼的野兽，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习武有成以来，她从未在野兽身上感受过如此的压迫感。
“看不清，太暗了。”文裳卿摇头，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捕捉到那些快速移动的黑色野兽，对她来说太强人所难了。
“慕容姑娘能看清吗？”但好在，文裳卿懂得“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情”这个道理。
猎户出身、天生一双鹰目的慕容嫣此刻聚精会神地紧盯着周遭密林里的每一个阴影。
论武功，她并不出色，此刻在这里的几人中大概是最弱的那个；但要说在这种环境下和野兽对抗，那这个秘境里所有的武者恐怕都不及她。
“应该有九头，体型很大，正在包围着我们一点点靠近。”
围杀吗？倒很符合这些兽类的习性。
“我们现在的阵型没有死角，它们应该不会轻易动手。”慕容嫣推测，野兽在对危险的感知上比人更敏锐，一般不会做出冒险的事情。
或者，它们会观察出猎物中最弱小的那个，也就是此刻己方阵容的破绽，最先进行攻击。
“一直这样纠缠不是办法，怎么办？”丰烈将自己的九环大刀扛在肩上，他属于相当沉得住气的类型，但也深知现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是对己方不利。
正面交手能否获胜？获胜的话需要怎样的代价？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一直这样耗下去，最先被耗空精神趁虚而入的，会是自己这一边。
无论如何，几人现在需要的是一场正面的决战。
既然这些野兽在等自己这边露出破绽，那就给它们一个破绽——
“我来。”文裳卿和杨华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开始谨慎地交换位置。
其他人也都做好了准备，意图在第一时间击杀尽可能多几头巨狼。
两人的位置交换即将完成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密林的阴影中冲出，扑向此时正背对密林的杨华兰。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是那巨大的体型该有的。
然而，两人对此早有准备——交换位置之后的阵容才有破绽？非也，交换过程中，才是最大的破绽。
对于猎物的弱点极其敏感的野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文裳卿手中寒光一闪，短剑离弦之箭般飞向巨狼的血盆大口，如若命中，这一剑大概能够将那巨大的身体打穿。
但是这本来措不及防的一击却被闪开了，凭借着野兽的惊人直觉，这头巨狼身形一矮躲过了短剑的攻击，随即便再度发力，猛地扑向尚未来得及转身的杨华兰。
鲜血从体内喷涌而出，高高的洒向夜空，在火光与月光的照耀下竟还有些闪闪发光。
临死的哀鸣，却不是来自人类。
杨华兰咬牙站稳，终于没让那被自己长枪贯穿的巨大身躯倒下来压住自己。
回马枪。
家传的枪法里，这是杨华兰最得意的招式，她在这一招上的造诣，甚至已经超过了她的父亲。
野兽不会因为仅仅一名成员的死亡而有所迟疑，趁着杨华兰被巨狼尸体缠住而难以行动的极短时间，又一头巨狼冲出阴影。
在那可怕的獠牙面前，杨华兰的身形都显得极为娇小。
但下一刻，冲刺中的巨大身躯便轰然摔倒在地——文裳卿掷出的短剑，在她手中细绳的牵引下成功砍中了巨狼的一条腿，虽未能砍断，却足以停止它的行动。
细绳在夜晚几乎不可见，因此短剑简直像是被文裳卿真气操控，径自在半空划过了这一轨迹。
“喝啊！”
丰烈没放过这一机会，踏步上前便是一刀，干脆利落的斩下了巨狼的首级。
而另一头冲出密林准备袭击丰烈的巨狼，被慕容嫣的飞刀精准命中眼睛，随后就因为那一瞬的停滞被另外两名武者结果了性命。
如此，便解决了三头。
在这之后，众人利用同样的战术，又杀死了五头巨狼。
每一次，在文裳卿的安排下，武者之间都能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方式露出足够挑起巨狼猎杀本能的破绽，随后再成功以此为陷阱反过来将之猎杀。
最后，若是慕容嫣判断不错，那么就只剩一头巨狼了。
“很精彩的配合啊。”烛对于武者们的表现赞赏连连。
“嗯，不仅仅是指挥得当，每个人也都很好地承担了自己的职责。”纪允炆已经完全不掩盖脸上的喜悦之情了。
不过，对于野兽来说，在承受如此大的伤亡之前就应该放弃狩猎了吧？为何最后一头巨狼迟迟不退？
下方，仅剩的那一头巨狼还在密林里蠢蠢欲动。
“啊，是它啊，我想起来了！”烛低声惊呼，“那个可不是普通的狼王。”
“解释。”
“概括来说的话，那家伙是有匹敌人类的神智的哦，严格来说算是灵兽哦。”烛稍微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粗略算下来，应该已经活了三百来年了吧，实力很了不得哦！”
喂喂喂，这已经算是妖怪了吧？
不过，这样一来也许就说得通了——纪允炆看着蓄势待发的狼王，心里总算明白这头怪物想要做什么了。
武者们利用计谋和配合杀死了其他的巨狼，但自己也并不轻松，体力、精神上的消耗难以避免，在这个基础上狼王再亲自突击，胜率会大大提高。
把部下都当作棋子吗？真是恶劣啊。
不过，看上去不好对付啊。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纪允炆也能看出那狼王不是俗物，若是一个武者的话，绝对算是实力超群的那一种。
另一边的武者们，虽然因为之前的优势而看着信心满满，但不可避免的有些劳累了。
“呃，允炆啊，我知道你很关心自己的弟子，但现在可能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处理一下。”纪允炆正在推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时，烛突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那个。”烛指向远方的天边。
嗯？月亮怎么了？
纪允炆顺着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了高悬天上的月亮。
等等，不对！
纪允炆注意到了：有一个黑点，出现在了月亮上，或者说挡在了纪允炆的视线和月亮之间。
黑点正肉眼可见的膨胀，看上去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鼓动着，像是触手的东西慢慢延申而出，隐隐地似乎还有不祥的红光从中透出。
什么东西？
纪允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手中已经握住了长剑，变成了踏空而行的状态。
有种熟悉的感觉。
自己，要抹杀那个东西，而且要快！
“去吧，这里我盯着，等你回来说给你听。”烛的表情没什么异样，“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毕竟严格来说，这才是你的职责。”
“我的职责”确实，光从自己的身体本能般拔剑出鞘这一点，就能明白这肌肉记忆有多深刻了。
也来不及去惊讶自己还真能踏空而行，纪允炆最后看了一眼还在警戒的文裳卿众人，便朝着越来越庞大的黑点告诉奔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