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蒲公英茶
下午放学，尚卓卓接到了刘佳美的特别来电。
“宝宝，下了课你骑车直接到永江饭店来，你胡姨今天请客。”
“哦？今天是胡姨的生日吗？”
“不是，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连你胡姨的生日都记不住！你胡姨挣钱了，和合伙人创业，听她说母公司在国外，你胡姨还说了将来你要是找不着工作就去她公司入职，给你胡姨当助理。”
“啊——助理啊。”
尚卓卓无意把声音拉长，引起手机那头的母亲不满。
“瞧不上助理啊？你知道现在工作岗位多难抢吗？好几千人争十几个岗位，多难呐，里面条件好的人多的是，你！觉得就凭你！能争得过人家？”
“老妈，我也没说助理不好吧？只不过现在我书都没读明白呢，你就给我考虑上工作了，净瞎操心！我离那时候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刘佳美恨铁不成钢，“你真不愧是你爸亲生的，说的话都一个样，连个标点都不带错的！我不给你操心谁操心？今天我单位里有同事出车祸了，是一对母子，上午还好好的呢，结果下午妈妈去接孩子，回家路上当场就没了，好好的一家三口死了两个，惨不惨！你说咱家就你一个小孩，我要是突然走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啊？谁给操这心？你自己要学会为自己考虑，知道吗？有时候自私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啊？知、知道，怎么这么惨啊？母子俩都没了？那他家里人怎么办？天都塌了吧。”
“哎呦还用说吗……夫妻俩都是我单位的，她老公接到了警察电话，当场就吓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呢。”刘佳美长长叹息，只是听着都叫人觉得心碎，这样的痛苦注定是毁灭性的，纵使谁也不想，谁也不愿。
“行了不说了，都等着你过来呢，骑车的时候注意点，要不我去接你吧？”
“不用，你赶过来得半小时，我自己去就行，嗯，我肯定好好看车，挂了妈。”
“嗯，一定要注意安全！”
尚卓卓把手机藏好，她不住校，住校生才被允许带手机。
她走到车棚，妈妈又来电话了，许是心有余悸，刘佳美不放心说什么也要来接她。
尚卓卓把车锁好，然后回班拿上书包，晚自习不上了，作业从哪写都一样，再说刘佳美已经给她请好假了。
“老师我走了啊。”
“嗯，你妈妈来接你吗？”
“对的。”
“假条别忘了拿！”
“放心，我拿着呢。”
吴霖铃看样子也要出去，这个点通常老师们还在办公室值班。
“老师你是去吃饭吗？”
“嗯，有事早走一会，你妈妈什么时候来？”
“半小时后吧，她那边离学校远点。”
吴霖玲想了想，她说:“你要不要在我车里等一会？外面雪挺厚的，别把你冻成小雪人咯。”
尚卓卓说:“好呀！”
她没跟吴霖玲假客气，走过去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您车里好香啊。”
尚卓卓坐好一顿夸，吴霖铃把车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干净，尤其里面，味道闻着格外清新。唉，如果那天大巴车里的气味有她车的一半好闻，车老师也不用吐那么惨了。
“这话说得，你妈车里不香？”
“我妈车里没味，她不爱用香水。”
“我也不爱用，用的香膏。”
尚卓卓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她想拿出来，看看她妈妈有没有给她发短信，说好到了就发的。
“我还是头一次在车里看雪呢。”吴霖玲看着外头若有所思。
“哦？是吗？我和我妈在车里看过好几回呢，有时候我俩还会拿着零食坐车里，专门等着外面下雨下雪。”
吴霖玲点头，今天雪下的不大，一阵一阵的，刚刚他们在教室上课那会下的最大。地上雪很厚，都是几天连下堆出来的，尚卓卓问吴霖铃有没有打过雪仗，她和她父母一到下雪天就会带着她家狗去院子里打雪仗玩。
“没有。”
“小时候常打吧？”
“也不打。”
许是吴霖玲有烦心事，平时尚卓卓和她在一块都是吴霖铃挑起话题比较多，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她格外话少。
“老师，我下去了，我妈应该到了。”
吴霖铃点头，外面雪花飞扬，她看见尚卓卓冲前面招手，应该是她妈妈到了。
“哎？我还没发短信呢，你怎么就出来了？”
“咱娘俩心有灵犀呗。”
尚卓卓故意对着刘佳美挤眉弄眼，逗的她妈妈笑了一路。
“妈，我给你在网上下单块香膏吧，你放在车里不占空的。”
“咋了？这车又没味。”
“哎呀，你咋这么没情调，香香哒好闻嘛，闻着让人心情好。”
“行，你爱买就买吧，选个最香的，妈妈也跟着换换心情。”
一路上尚卓卓嘴就没停过，她一直在跟刘佳美讲学校里发生的大事小事，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感情好到让尚勇常常吃醋。
“门口那站的是你胡姨吧？看着怪像的。”
尚卓卓摇下窗户，一看还真是。胡姨穿着一身红色大衣，披着过肩长发，脖子上挂着一个显眼的翡翠玉佩，站在雪地里惹眼极了。
下车后，她们簇拥着进到包间，衣服没脱完，尚卓卓等不及了，还没落座就开始八卦。
“胡姨，听说你要结婚了？”
“没影的事，每年见面你都得来一回。”
胡姨打了两下尚卓卓的屁股，这是尚卓卓和胡姨之间逗趣的小乐子。
小时候尚卓卓好尿床每次见面胡姨都拿这事激她，鬼精的孩子心里自然不服气，再加上偶尔她跟着大人们参加胡姨组织的聚会，相熟的老朋友时不时地就会把不婚主义提出来当话题来聊，久而久之，尚卓卓学“坏”了，她也跟着大人们凑热闹，一见着胡姨就好善意的逗逗她，俩人从那以后以此为乐，两家也越走越近，关系好到不行。
“你这次月考是不是考砸了？听你妈说你物理才考了18分？”
姜还是老的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物理很难的好不好！我班里有好几个同学考的比我还低。”
“能不能跟人比点好的？早知道就不给你转班了，费那么大劲，还考不出成绩，下次再考这个分，直接自罚十张试卷，手机一个月不许碰！”
刘佳美来劲了，一提起这事她就生气，不顾胡姨在场直接瞪了尚卓卓一眼。原本她不同意调班的，是尚勇心疼闺女，帮着尚卓卓在她耳边吹了不少枕边风，说什么女儿不适合高压教育了，步步紧逼对女儿成长没好处了，最近学生因学习压力跳楼了好几个了，做父母的哪能经得住孩子以命相逼？这才赶紧拍板同意转班。
“妈，我不适合一班那种高强度氛围，我在十二班混的挺好，十二班现在的班主任吴老师对我好着呢，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这种感受。”
“哼，对你好有什么用？帮你把成绩搞上去才是硬道理。”
“行啦，佳美，转都转了，你就别骂孩子了！”
“胡晴你别管，越惯她越飘。”
“切！”
“哎卓卓，你班主任叫什么？她是姓吴吗？”胡晴打断两母女斗嘴，凑近一点问尚卓卓。
“嗯，胡姨，我班主任她叫吴霖铃，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兼我们班体育老师和班主任。”
胡晴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她赶紧跟刘佳美说道:“佳美，你说巧不巧，你闺女的班主任是我读研时的小师妹，正儿八经的嫡系亲传。”
有了这层关系，刘佳美自然高兴，连忙嘱咐胡晴找时间安排个饭局，她正愁没机会托关系呢。
“妈！你说好这次不干涉我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和你胡姨也是为你好，以前不知道归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还能置身事外啊？”
刘佳美不再搭理尚卓卓，她忙着跟胡晴商量怎么做局请吴霖铃吃饭。
“放心，我跟她说，你甭管了，孩子成绩最重要，明天我给她打个电话熟络熟络，我俩都好几年不见了。”
尚卓卓插不上嘴，表情无奈，她讨厌这样，什么事都得靠熟人给她“走后门”。
吃完饭后，三个人走到地下停车场，刘佳美拉着胡晴还在絮叨，听的尚卓卓无语，心里琢磨:真烦！怎么到哪都逃不过妈妈找熟人来“监视”她。
胡姨的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中午上完课，吴霖铃没让尚卓卓跑操，直接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请她“喝茶”咯。
“找你来，是给你分析分析成绩，虽然说这个阶段排名变动很正常，可你成绩忽高忽低可不行啊！十八分！物理这个十八分！用脚踩在答题纸上都比你考的高吧？”
尚卓卓不说话，老实站着挨训，她明显只想吃甜不吃苦。
“你看你考的这几门，也就属语文还能看，其他的都白答。你要是再不端正学习态度，那还念什么书啊？一下课别光往语文办公室跑，你说物理老师金老师办公室离咱班那么近你都不去？语文老师办公室在五楼都跑的那么勤，我看你平时大课间操跑的也不快啊？咱看咱能不能抽时间多去几趟金老师那？就算混个脸熟也行啊。”
吴霖铃说累了，捧着茶杯喝了半天。她泡的蒲公英！尚卓卓闻出来了。
“老看我这杯子干嘛？看排名！”
尚卓卓慌忙把视线往电脑上移，脑子里却开着小差。
蒲公英泡久了喝着很苦。上次她去车婉办公室抱试卷，车婉见她跑的太急，那么冷的天汗都跑出来几滴。走的时候，车婉让尚卓卓等一会，她从隔壁老师那借了个纸杯，又把自己的杯子拿过来给尚卓卓倒了半杯茶，让她喝了歇歇再走，当时车婉给她倒的就是蒲公英茶，一口入喉真叫一个苦，直到现在回味起来嘴里都直发涩。
尚卓卓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她的班主任都爱喝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