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百丈崖情缘
绵羊姑娘常恨别离。她对我说：“自从认识了你，离家是别离，离校也是别离。”
我却最喜相聚。我对她说：“自从认识了，回家是相聚，回校也是相聚。”
我在大巴车上看向窗外，窗外的风景匆匆忙忙的跑进视野，又慌慌张张地逃走，只留下一抹青翠。车程过半，离家的伤感渐轻，相聚的希冀便涌上了心头。
我知道绵羊姑娘一定会提前到站，在之前的地方等着我。她不喜欢等人，却又常常迫不及待地提前出门。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头就会出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直到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果不出所料，一下车我就看到了她，她站在人群中，人群就消失在了我的眼中。
她不但提前到站等我，还给我带了礼物。礼物是她家乡的特产，一种外皮油煎内包肉馅的饼。我原本对这种美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可是绵羊姑娘讲的时候，被我发现偷偷地咽了口水，我猜想，这种美食一定比我想象中更好吃。
我一走到她面前，就紧紧的抱住她。抱了一会儿，她想推开我，却又怕饼上的油蹭到我身上，只好跟我商议：“放手吧，我喘不上气了。”
我说：“我不敢放手，放手了你就要跟我分了。”
她笑着说：“不分，肯定不分，我保证！”
于是我松开了手。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嗔怪我说：“你弄疼我了。”
我诚恳的向她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
她一撇嘴，说：“不能原谅，除非你请我吃好的。”
我说：“你忙活一暑假，挣了那么多，该你请客才对。”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立刻噘着嘴，委屈巴巴地说：“唉，别提了。”
我心中满是问号，问她：“怎么了？学生出什么事情了吗？工资没拿到？”
她摇了摇头，说：“都不是，工资拿到了，问题出在妈妈身上。”
我说：“那怎么回事儿？她没收了？”
她无辜的小眼神里透着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妈妈说这些够我花的了，于是断了我的生活费。”
“啊？”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怎么能这样？这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只能当是孝顺父母了。”
我说：“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因为暑假帮家里干活，爸妈又多给了我几百生活费了。”
绵羊姑娘嫉妒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我了，我用手挡住她的眼睛，说：“你这个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她说：“我就是要吃你，你今天不请客我都不能答应了。”
说着，她拉起我的手就往车站外面走。
半只烤鸭，一笼小笼包，这是绵羊姑娘想到的最开心的大餐。
我认为烤鸭最好的搭档，应该是薄饼，再不济也应该是手抓饼。烤鸭搭配小笼包的吃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见过一般女生吃小笼包，她们会先咬一个小口，把里面的肉汤吸出来，然后再慢慢地吃。绵羊姑娘的吃相，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当她咬下一口小笼包，肉汤喷在我的袖子上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绵羊姑娘说：“一个假期闷在房间里，想去山上透透气。”
我说：“好啊，那就上山。”
她说：“可是我想去一个以前没有去过的地方。”
我想了想，这一年多的时间，基本上适合女生上去的地方都陪她去过了，剩下的地方，对她来说挑战性好像又太大了。
知道了我的顾虑，绵羊姑娘反而更兴奋：“就是要有挑战性才更觉得有意义，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如果不是她左手拿着鸭腿，右手夹着小笼包，我恐怕她都要忍不住拍起手来。
小笼包店的老板大概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们两个人吧。
我心里也好笑，明明刚认识的时候，她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怕不是一年多的时间，把她带坏了吧。
我们最终选定的地方，叫做百丈崖。第二天一早出发。
从北校区的北门出发，向西走到第一个路口，右拐向北，一直走，便到了百丈崖下。
抬头仰望，眼前便是百丈崖，百丈崖下是黑龙潭，黑龙潭深不见底。
我和绵羊姑娘站在下面黑龙潭边的巨石上，看着清澈却不见底的潭水。那潭水宛若一个黑洞，极目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
“你听过关于黑龙潭的传说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站在绵羊姑娘的身后，与她相隔不足一尺。
绵羊姑娘摇头。
“黑龙潭，虽然看起来不大，可是不管春夏秋冬、旱季雨季，它的水位都几乎没什么变化。所以许多人猜测，在这下面有一个泉眼，泉眼的下面能一直通到东海龙宫。据说还有人曾经尝过这里的水，很咸，像海水那么咸。”
“这是你自己编的吧？”她笑了，转过脸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读到真实的想法。
“这个真没有，我是听附近打泉水的村民说的。”我也看着绵羊姑娘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而且晶莹，让人联想到黑夜里远处的灯光。我极力地保持着目光的平静，希冀她能从我的眼睛里读到内心中的真诚。
“这个传说还没有讲完，据说在这潭水里面，生着一只异兽，那是一只快要化龙的黑蛟，这里之所以叫做黑龙潭，就是因为那只黑蛟。”
我再次开口的时候，绵羊姑娘已经转过头去，看着幽深的潭水静静地出神，不知道是不是想看清潭底究竟有没有卧着那只黑蛟。
“一般来说，水中淹死的人，大多最终都会浮出水面。可是跌落进黑龙潭的人，却都是尸骨无存，附近的人都说，他们早就进了黑蛟的肚子里去了……”
“等一下！”绵羊姑娘忽然打断了我，她勉强地微笑了一下，说：“你再说下去，恐怕我就没有勇气上去了。”
绕过黑龙潭，经过长寿桥，再穿过前面一个不知名的亭子，之后便是正式的登山路了。
百丈崖并不算特别高，周围几乎所有的山头都比它高。它甚至也算不上艰难，因为全程真正艰难的部分，其实只有一二十米而已。就算是这最艰难的部分，这里的石壁上无数的凸起与凹陷，使得攀爬的过程，其实跟攀爬家里上屋顶的竹梯差不多。
然而，这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使得它在所有山路中，变得格外特立独行。这个特别的东西可以用一个字来表述——险。
百丈崖的特色就是险。陡峭的悬崖，光秃秃的石壁，以及悬崖下幽深的水潭，光是站在旁边看就已经惊心动魄了。
“怎么样，”我拍了拍绵羊姑娘的肩膀，“害怕的话现在放弃还来得及，要是上了崖壁，到时候腿抖个不停，我可真帮不了你多少。”
绵羊姑娘看看上面的百丈崖，又看看脚下的黑龙潭，咬了咬牙，说：“我想上去。”
我说：“不用发那么大的狠心，其实没那么危险的，真要是危险，我就不会带你来了。”
话虽说的轻松，真正做起来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前面的路都简单，到了真正需要攀爬的地方，绵羊姑娘让我在前面领路。
我们接连攀爬了十几米，原本一切正常，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龙潭，然后就喊了起来：“我不行了，我的腿在发抖！快帮帮我！”
我连忙倒着爬下来，侧着身子向她伸手：“不要怕，抓住我的手。”
可是她也许是太害怕了，闭着眼睛，完全不理会我，只是喊叫。
我只能继续探下去，抓住她的手，我说：“你松开手吧，我会拉住你。”
她依然闭着眼睛，大喊：“我不行，我做不到，我的手好像是抽筋了。”
我注意到她的手确实有些发抖，应该是因为死命地抓住岩壁，用力过猛导致的。
我想用力掰开她的手，又怕她一挣扎，出现什么危险的症状，便放弃了。
我说：“那好吧，你先抓住，我先下去。”
其实，这里原本只有一条上下山的路，我想下到绵羊姑娘的下面，就必须从她身边绕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路两旁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很难找到能够支撑的地方。
好在我还是找到了一处，虽然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但胜在坡度不大，并且脚踩上去不会打滑，我整个人趴在石壁上，一点儿一点儿挪到了绵羊姑娘身边。
这时候，她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一些，我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一起趴在石壁上。
她总算放松下来，松开了手，整个人趴在石壁上大口地喘气。
我拿了一张纸巾，给她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看一下脚底下有没有踩实，可是一低头就看到了下面，黢黑的水潭像是怪兽血盆大口一样，朝着我就冲了过来。然后，我就感觉腿脚软了，胳膊好像抽筋了，整个人就不敢动了。”
我说：“不要怕，你看看这个山崖，其实并不算陡，这里唯一的难度，就像你说的，就是克服恐惧的心理。”
绵羊姑娘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问她：“那我们接下来还爬吗？”
她说：“你先抱紧我。”
于是，我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她侧过头，从我肩膀上面又朝下看了一眼。
我说：“不是不让你往下看，怎么又看。”
她说：“我想克服一下恐惧心理，说不定多看几遍就习惯了。”
我说：“那你就看吧，使劲看。”
她抱住我，趴在我肩头上，盯着下面的黑龙潭看。
过了好久，我说：“可以了吧。”
她点了点头，说：“可以了。”
我们继续向上攀爬，这一次换我在她身后。大部分地方都很顺利地上去了，有几处比较困难，我一开始想托着她的脚，但是总托不稳。后来就干脆让她踩在我的肩膀上。
总算是到了崖顶。
绵羊姑娘激动地抱住我欢呼：“啊——我终于上来了。”
我赶紧扎了马步拉住她，说：“先别着急激动，这还在崖边呢，我们往里面站一下。”
绵羊姑娘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抱住我一只胳膊跳跃。我才明白以前有句话说“高兴地上天了。”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她抱住我的胳膊，应该因为喜悦的心情早就飞到天上去了吧。
绵羊姑娘高兴地说：“我是真的要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到现在可能还趴在山崖上不敢动。”
我说：“你不该这么客气的。”
她说：“我也知道，可是我太开心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说：“不要紧，你不说，我也都知道你的想法。”
我和绵羊姑娘找了个地方，晾晒已经湿透了的鞋袜。
她光着脚丫坐在我身旁，静静地看着远处。
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几缕发梢在风中轻轻地飘荡。
我的心儿也随着微风轻轻地荡漾。
我往她身边靠近一些，凑在她耳朵上，轻轻地说：“你那个——”
她转头看我，她的眼睛离我的眼睛只有不到一拃的距离。
四目相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怎么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亲吻了一下她的嘴，然后赶紧像个犯错的孩子，转过身子，低着头，偷眼去看她。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也像我一样转过身子，低着头，说：“你不能这样！”
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忽然感觉，我变成了天底下最笨的人，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我看见她站起身来，走到离我两米三米远的地方，又重新坐下。
我心想：坏了，她这是真的生我气了。
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我刚才明明打算先把她搂在怀里，然后问她：“我可不可以吻你的嘴。”
这下子她该有多气恼？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送她花的时候，她气恼的样子，她急匆匆跑回宿舍的样子。唉，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呢？她不会气恼地自己下山吧，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我一会儿一定要拉住她，一定要向她道歉，一定要补偿她，怎么补偿都行，去餐馆吃大餐，去超市买零食，还是去精品店买小礼物，都行！
正当我胡思乱想地时候，我看到她在那边躺下了。
我向她走过去。
我想，大概是阳光太刺眼了吧，她闭着眼睛。
于是，我给她挡住了阳光。
她依然没有睁眼。
她的嘴唇微微一动，一个很轻很轻地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你，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