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门外争执
第二天。
周扬依旧很早就起床了，喝了一管营养液之后就去了救助站楼顶的停车场，等着西多来接他去幼崽院。
停车场的围栏都是透明的，他站在楼顶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埃斯维街道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流逝，寂静的街道在恒星的温暖光芒中渐渐变得喧嚣起来，穿着黑白色套装的巨人来来往往，其中不乏一些幼崽和他们的父母。
那些父母并不会牵着幼崽或者抱着幼崽，都是任由幼崽一个人走，如果幼崽摔倒了他们也不会去扶，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幼崽自己爬起来，幼崽也不哭，自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还会拍干净膝盖上沾的灰尘。
周扬：巨人幼崽都这么省心的话，那幼师这个职业也太好做了吧！
而且带着幼崽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中年人，不像种花家会有很多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帮着带孩子，这倒是挺出乎他意料的。
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他回头一看，是西多来了。
西多停好飞车，打开车门，走到周扬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撑在围栏上，低头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问道：“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周扬偏头看了西多一下，笑意灿烂地说：“休息得超棒！”这是实话，他刚躺下还有点兴奋，结果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西多也笑了，换上常服的他笑起来比穿着制服时更加亲和，他微微侧身，看着周扬说：“那走吧，去看看那群小崽子，希望你别被他们吓到，他们可和一般的巨人幼崽不一样呢。”说完就往飞车走去。
周扬跟了上去，思忖着幼崽能有多不一样。
西多要去的星星幼崽院位于伊利亚城的东城郊区，伊利亚河将这座城市分为东西两部分，救助站在西城。
幼崽院没有停车场，西多把车停在了公共停车场，然后步行去星星幼崽院。
刚刚转过街口，周扬就看到前面有人在争执，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西多已经跑过去把两个巨人拉开了，他也赶紧跟了过去，静静地站在一旁，巨人之间的争斗他这小身板可不敢随意介入。
吵架的是一个中年巨人和一个老年巨人，中年人即使被西多拉住之后还一直往老人那边扑，发现挣脱不了西多的禁锢之后就吼道：“西多，你放开我，我今天就要和这老头说个清楚，维思那个孩子一天到晚不说话跟有心理疾病似的，这老头还怪我教育方式不对，全星际幼崽都这么教的，就这破福利幼崽院要求多，要求这么多又开不出多高的工资，真是笑话！”
西尔听了很不舒服，低吼道：“泽尔思！你在乱说什么！维思哪里有一天到晚不说话？”
泽尔思一听，声音更大了：“那是，那孩子只有对着你和这老头才说话，这不就是有病吗？早点去治吧！别以后拖成自闭症了！”
“你……你！”老人呼吸急促，浑身气得发抖，一只手指着叫嚣的泽尔思，一只手按着胸口，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周扬有些担心，往老人那边靠近了一点。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周扬，深呼吸了几下，说出的话还是有点发颤：“你既然嫌弃这星星幼崽院，那就走吧。”
听到这话泽尔思脸色一变：“凭什么？你凭什么辞退我？”
他只是想发泄工作中的不满，却并没有辞职的打算，毕竟在这里工作只需要照顾三个幼崽，压力小、事情少、工资也没有他讲得那么低。
想到什么，泽尔思又不紧张了，反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洋洋得意地说：“再说了，就院长你这身体，还有这，”说着指了指星星幼崽院有些破旧的大门，偏着头问老人：“就这幼崽院，能招来其他老师吗？院长你这身体还能撑多久啊？”
老人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活多久，照顾他们多久。”声音虚弱，却气势惊人。
周扬突然想起了照顾他长大的福利院院长，她死之前也这么抱着他们几个孩子说：“我要是能多活几年就好了，那我就能看着你们长大，活多久，就看着你们多久。”只是后来她进了重症病房，再也没醒来。
周扬很佩服这个老人，他和院长妈妈一样，是一个伟大的人。
泽尔思听了这话直接哈哈大笑，他觉得院长简直是在开玩笑，讥讽道：“就那几个兔崽子，一个是哑巴，一个爱哭鬼，一个天天砸东西的疯子，等你死了，没我照顾他们，他们都得饿死！”
周扬本来不打算插手的，毕竟他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但现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提声质问泽尔思：“你究竟是怎么通过幼师资格考试的？对于自己教导的幼崽毫无耐心就算了，还要给幼崽取侮辱性绰号，这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情吗？”
三人视线都聚集在了周扬身上，西多没想到周扬看起来挺和善的居然会站出来说话。
泽尔思还以为周扬是西多准备安置在幼崽院的幼崽，嬉皮笑脸地开口：“哟，老好人西多又往幼崽院送人了啊，这个又有什么毛病呢？”
然后他看着周扬，指了指自己，说道：“小东西，你之后也要叫我一声老师，劝你不要惹怒我，小心我扣了你的营养液！院里那个小疯子以前也像你这么横，现在不是听话了许多了吗？而且我说他们几句怎么了，我是那三个崽子的老师，难道还说不得了？再说了，他们长大就忘了，难不成还能记得我说的话？”
西多在听到前面几句话时拳头就捏紧了，一直在压着怒气，听到这里真的忍不下了，一拳打在泽尔思的脸上，泽尔思直接被砸倒在地，满嘴鲜血。
泽尔思坐在地上，右手抹了嘴角——一手的血，气急败坏地大叫：“西多，你居然敢打我，这就是独立军团前少校的素质吗？我要去城卫队那里告你！”
西多走过去拎着泽尔思的衣领，又从另一边揍了他一拳，然后拍了拍泽尔思的脸，语气平淡地说：“刚就想揍你了，你去告，你看城卫队是觉得你虐待幼崽严重，还是我打你严重。”
周扬走过去，看着泽尔思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你说错了很多事情，但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你觉得幼崽不会记得这么小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下，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怒意，继续说道：“但其实他们会记得，会从现在开始，直到余生！都记得有一个非常糟糕的老师给他们取了侮辱性的绰号！而且每次想到这件事情都会觉得痛苦！而这，是你这个人渣老师，给他们带来的痛苦！”
周扬转过身，没再看地上怔住的人，低头掩饰自己有些泛红的眼眶。
院长妈妈去世之后，新来的院长和泽尔思一样，喜欢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取绰号，其他小孩都还好，但是周扬因为长相秀气还有些婴儿肥被他嫌弃不够阳刚，所以经常开口闭口“小娘炮”地喊他。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也学着喊，其中几个和周扬同班，后来演变成了全班同学都叫他“小娘炮”，直到上了大学，离开那座城市那些人，他才摆脱这个恶毒的绰号，对自己那张脸却怎么也无法平常心看待了。
周扬很懊恼，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却还是会因为偶然浮现的记忆受到影响。
一旁的西多和老院长都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番话。老院长觉得这孩子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有这种感触，说话条理清晰，似乎有点过于早熟了。
他思忖着以后要怎么带这幼崽，想着想着又无奈地叹气，人老了啊，真的有心无力……
坐在地上的泽尔思也被周扬的气势震慑到了，他呆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立马站起身来，大声吼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城卫队！”说完就跑了。
几人都没注意到幼崽院门后有一双微微泛蓝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眼睛的主人定定地看了几秒周扬，然后消失不见了。
泽尔思一走，西多才有机会给老院长介绍人，他指了指周扬，说道：“院长，他是周扬，已经25岁了，出了点事儿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他说想要成为幼师，我就带他来看看。”
周扬此时已经平复了心绪，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硬生生扯着嘴角向老院长问好：“院长您好，我是周扬，想要成为一名幼师，但是以前没教导过巨人幼崽。”只教过人类崽子。
老院长毕竟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一点都没惊讶这居然是个幼崽，反倒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他伸手摸了下周扬的头：“好孩子，没有谁是一开始就知道怎么教导幼崽的，既然来了就先进来吧。”说完就带着两人进了幼崽院。
星星幼崽院已经存在超过30年了，但因为是福利幼崽院，有父母的幼崽不会到这里来上学，而天赋好一点的孤儿也不会送到这郊区的福利幼崽院来，所以一直没什么进项，靠着联邦补贴才撑到了现在。
走进去之后，周扬就发现这幼崽院可能是真的穷，破碎的地板，老化的墙体，不大的花圃里杂草比绿植还高，一颗要死不活地绿化树。好在并不脏，只有有些破旧和凌乱。
周扬还在打量着幼崽院，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属于小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是新来的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