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最新发布的演出规则，把所有人从激烈的兴奋的怨恨的情绪中拉了出来，陷入了微妙的恍惚。
明明从“真相探寻进度”这个词出现到现在只过了几天的功夫，但他们却觉得恍若隔世。
之前因为担心身败名裂、或者努力想让其他人身败名裂而被遗忘的对于未来的恐惧，重新浮上了心头。
最后一次公开演出……是不是意味着宣判他们命运的时刻要来了？
那个丧失了五感困在黑暗中找不到出路的人的模样还在眼前，即使他们曾经再羡慕怨恨谁，仅剩的念头，也变成了“活下去”三个字。
他们很少去想怎样才能获得75的好评率这件事，因为在真相探寻进度已经突破80的现在，他们当中能不被观众讨厌能被客观公正评价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只要不会被扣除五感……一次的感官剥夺，那就剥夺吧。
因为这一点，大楼重新恢复了平静，哪怕是第二十八天24时公布的最新排名，也只是在大楼里蔓延了不安，并没有促成其他人的互相攻击。
第三十天的早晨，顾明翊刚到餐厅，就感受到了和之前相似却又不相同的有如实质的视线。
他看着盯着自己的众人，平静地开了口：“想问什么？”
最终说话的是没有被指证过的、排名也在第五名以外的人：“我想知道，我们能不能出去。”
顾明翊看着所有人的视线因为这句话，都不再掩饰地直白地落在自己身上，轻舒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出去，但我们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顾明翊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你们这些天看评论区的时候，应该有看到吧，语焉不详的希望你们稍安勿躁的信息。”
有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也有人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
顾明翊靠在了桌子的边缘，眼神里露出了些许的坚定：“那就相信他们吧，相信……其实有人会救我们。”
顾明翊没有把话说死，但他的话依然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事已至此……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娇娇看他坐下来，轻轻吸了吸鼻子：“翊哥，我想我家小黑了。”
她在宿舍里养了一只猫，黑不溜秋的猫。
这些日子她没有和人提过这只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队友会好好照顾它，会给它喂猫粮也会给它买玩具。
然而当时间进行到最后一天，她还是难免有些不安，对那只猫的，以及……对自己的。
顾明翊没有回答她什么，他也知道对方不需要自己回答。
不仅是于娇娇，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们各自念叨了什么，念叨完继续踩着点去抢餐盒，然后闷头吃饭。
顾明翊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窗外的的纯白色一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未来如何，今天晚上，至少能迎来这一阶段的尘埃落定。
第三十天晚上的七点三十五，所有人都踏进了3号演播厅。
今晚的3号演播厅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今晚他们自动被换上的服装和妆容，看起来也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不安，却也让人再一次生出些许的、一切或许能回归正轨的隐秘的期待。
万一呢……万一表演完之后真的能回去呢？
这次的演出顺序并没有抽签，而是按照从单人到小组，从倒数的排位往前的顺序进行表演。
原本应该第一个上场的人已经消失不见，直接上台的是原本何淮远组的“导师”。他被指证潜规则、猥亵选手，因此即使他对自己的实力再有信心，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拿到75的好评率。
他唯一希望的是，自己不会判定为消极比赛，直接剥夺五感。
然而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本人——他的好评率破了75，直接定格在了903。
“真的、真的有人在救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演播厅里先是陷入了一片寂静，随后响起了细碎的呜咽声。
顾明翊没有哭，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华美的、曾被也将被无数人向往的舞台，缓慢闭上了眼。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是的话，就不会在这样一个时刻，感觉到些许的遗憾了。
毕竟那些人，那些被破碎了梦想的、那些未来只有绝望的、那些死去的人，并没有这么一个重获希望的机会。
不过这个遗憾也只浮现了几秒，很快就消失无踪。
他继续看着台上的表演，很快发现了一件很玄妙的事：没被指证过的人，好评率虽然都过了75，但并没有那些被指证过的人高；越是被指证的人，越是做的事恶劣的人，这个好评率就越高。
这真的是好评率不是差评率吗……顾明翊认真地思考着。那个“qaq”和他的同事到底做了什么，会出现这么神奇的景象？
顾明翊一边思考，一边开始了热身。
因为多了很多单人的表演，这次轮到他们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
作为最后一个上台的组，其他人多少有点紧张，生怕到了自己组发生什么意外惨遭滑铁卢，但顾明翊却丝毫没有。
他一如既往的淡定地往舞台中间一站，就这么说了一句：“我们准备好了。”
也许是顾明翊的声音太笃定，也许是他们确实也准备好了，音乐一起，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态。
因为这是一个需要他们选曲需要他们编排需要他们表演的作品，他们自然不可能做出偏唱跳的编排，他们的编排和上次的表演一样，选的都是偏音乐剧的形式。
而这个“音乐剧”的主题，名为——重生。
也是随着顾明翊这组的表演结束，随着顾明翊这组的好评率攀升，最终突破了90，到了942，“大楼外”的李叶朗一步一步，走进了他眼前那栋和镜头前一样却并不重叠的大楼。
顾明翊明显感觉到随着自己这组好评率的公布，自己所处的这个空间开始摇晃起来，先是很轻微的，然后随着最终排名的发布，摇晃变得越发剧烈。
那道女声再次出现，不过这次她的声音不仅沙哑，更带了些仿佛信号中断的断断续续：“第一期主……开始……终结算，前五……次为……翊、何淮……娇娇……视……前五名……林晖……请……队长……选……”
顾明翊一边扶着椅子，不让自己栽倒，一边努力分辨着那道女声传达出来的信息。
按照之前的规则以及断断续续的字句，那道女声要说的应该是前五名的排序，以及视同前五名的人选。根据刚才公布的最后的排名，视同前五的应该是他这组的人，“队长……选”？是说让他从中挑出人来？
顾明翊无法确定到底是选中的人要面对危险还是没被选中的要面对危险，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不曾想就是这个时候，整个空间不仅摇晃，甚至他们的眼前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与此同时，那道女声依然异常固执地说着：“未获……前五……嘉宾将——”
她的“将”字被陡然拉长，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说出剩下的话。
顾明翊心里一凛，来不及多想，只快速地把自己队友的名字念了一遍：“我选定的队友为林晖、于娇娇、孙灵、任辛……”
顾明翊正要念下一个，眼前重影的大楼倏然消失，视野彻底陷入了黑暗，发出的声音也消失在了唇舌间。
顾明翊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被剥夺了五感还是被扔进了虚空，只感觉这片区域的摇晃比刚才还要剧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这剧烈的摇晃终于停了下来，原本覆盖视野的黑色也一点点褪去，出现了与之前的演播厅截然不同的景致。
这是一个仰头能看到天空的开阔空间，周围有亮着的路灯，也有几栋低矮的建筑。
顾明翊看到这个情景，第一反应是他们出来了，第二反应却是否认了自己上一个猜测。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除了和大楼截然不同的景致、和夜晚截然不同的时间，还有和之前并不完全相同的人。眼前熟悉的面孔只有被他念了名字的四个队友、何淮远以及另外两个最终排名前五的人——剩下的另一个前五是于娇娇。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剩下的都是不管以前有没有见过，都没在大楼里见过的人，这些人一开始都有点茫然，结果看到顾明翊几人之后，他们陡然睁大了眼：“我们也进来了？”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顾明翊的大脑卡顿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所以他们确实没有出去，并且到了下一个场景，也就是所谓的第二个主题？
“我们是要开始自我介绍了吗？来吧来吧！”
“我先，我叫蒋遇，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演员，演过两部戏。”
“我叫柯礼贤，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名演员，演过六部戏。”
“我叫……”
……
听他们完全不需要时间反应，直接进入了流程，顾明翊整个人都是迷惑的。
可尽管迷惑，这些天培养出来的反应能力，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收回了打量周围的眼神，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这些人的介绍上。
和上次大部分都是偶像不同，这次绝大部分都是演员。
他们几乎都有演戏的经验，其中甚至有一个人，以前和顾明翊合作过。
顾明翊看着他们的笑容，最强烈的念头就是：也不知道这些笑容里，有几个是真心，几个是笑里藏刀。
终于，自发聚集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介绍完毕，在顾明翊以为可以进入下一步流程的时候，一道与前面那些声音的质感完全不同的男声响了起来。
“叶朗，今年二十九岁，是一名群演。”
这话一出，不仅顾明翊，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和群演所代表的平平无奇的长相不同，这道男声的主人模样俊朗非常，虽然穿着休闲装，但一身气势逼人，一看就是那种只要站在镜头前当路人，绝对会抢镜的那种。
何淮远看着，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谎撒的，比顾明翊说自己是小透明还不走心。”
顾明翊没想到自己躺着也能中枪，他沉默了片刻，看向了何淮远，由衷地感叹道：“等我们出去之后，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怀疑你的海马体有点问题。”
何淮远虽然没听懂，但想也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对顾明翊怒目而视，顾明翊却没有心思搭理他，而是一直看着李叶朗。
何淮远虽然记忆有点问题，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李叶朗的自我介绍确实一听就是假的。
倒不是长相惹眼不惹眼的问题，而是这人的气质就不是群演的气质，甚至不是演员的气质，而是……
大腿的气质？顾明翊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仔细打量李叶朗，越打量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个长相，这个气势，这个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英明神武的气息。没错！这肯定就是进来救他们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