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选择了他？
一墙之隔，沈隶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茶盏，只觉全身血液如在沸腾，心中如泛起波澜潮涌。
小姑娘那般直白的话语，他听过不止一次，但在此之前，他跟霍明玦的想法一样。小姑娘只是拿他当挡箭牌，挡去烂桃花而已。
但现在，他才知道她是真心的，她的心意是那般纯洁而真挚，如同赤子之心，不带一丝杂质。
我沈隶，何其有幸。
我又应该，如何回报她的这份心？
而另一墙的聶慎，则低头闷笑起来，看来柳青妩是真的很讨厌霍将军呢！
知道自己连一个阉人都比不过，霍将军会怎么样？
至于柳青妩说不会嫁他的话，聶慎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才不像霍明玦那么蠢，他要的又不是柳青妩的心，他要的是她的人。
所以他会用尽手段，他不在乎她会不会伤心，心里还有没有别的男人，不在乎世人怎么评论，他就是要得到她！
至于单安，他觉得应该离开了，只是在这里听着，那一字字一句句，便如刀剐心，痛不欲生。
他在柳青妩心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吧？他连参与争她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为何，越是想忘记，越是不想去想，偏偏那梦幻般的画面，总在脑海中浮现。
他掀起盖头，看到柳青妩那张美若天仙的脸。
她红着眼，轻轻地唤他“夫君”。
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是他的臆想吗？他已经患了臆症，想娶她为妻想疯了吗？
除了那梦幻的画面，还有大相国寺那一夜，朦胧月华之下，山溪清泉之中，她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
就在这时，屋里再次传来霍明玦声音，让单安想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我不信！”霍明玦依旧用坚定又痛苦的声音道。
柳青妩好脾气快被磨没了，真想敲打着他的脑袋骂一骂，你爱信不信！
只要你别再纠缠，你信鱼在天上飞，鸟在水中游，都不关我的事。
察觉到柳青妩的情绪，霍明玦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后悔和压仰的情绪，很是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你为什么找铁面。”
“所以，我不信你是真的心悦沈都督。”
柳青妩听到铁面这个名字，心中狂乱，瞬间站起，直视霍明玦：“你认识铁面？”
霍明玦的眼神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欣喜，还有浓浓的悲伤，和她四目相对，许久没有言语。
直到柳青妩按捺不住地又问一遍：“你在何处见过铁面？”
霍明玦脸上浮现一丝自嘲和痛苦，轻轻地摇头：“我只是从你兄长那里听说，你在找江南的铁面。”
“我猜测，你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不得不做的事，却又不方便让柳国公帮忙，才故意接近沈隶，想依靠他对不对？”
柳青妩浑身一软，缓缓坐下，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要找到铁面了。
若说重生至今，还有什么遗憾未了，比起杀了聶慎，她更希望是找到铁面。
前世那个敬她、护她，她一饭之恩，他便以命相报的少年。
她一定要找到他，决不让悲剧再临。
兄长真是能帮倒忙，就让他找个人，一个萧彦安，他直接问到单安本人面前。
一个铁面，他竟然让霍明玦都知晓了。
柳青妩因为想到铁面，心乱如麻，实在不想跟霍明玦再继续掰扯下去。
她直接问道：“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不再纠缠？”
“纠缠？在阿妩眼中，我跟那些纠缠你的纨绔子弟一样吗？”霍明玦痛苦地道。
柳青妩一点也不想给他留面子了，冷笑道：“你非让我把话说的更难听一些吗？”
“你之前想娶青芷，我提出退亲成全你们。可这亲一退，你的态度又变了，变成不屑柳青芷，重新来缠着我。”
“霍明玦，咱们自幼相识，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下作的男人？”
“难道在你心中，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到手的人就能随意抛弃？”
霍明玦脸色变得苍白，却一句为自己辨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他之前做的事，在柳青妩看来，确实是这般。
而真相是什么，他永远也无法说出口。他只能用这么强硬的方式，得到她。
只要他们成亲，他会用一生来证明，自己是真的爱她，永远不会再变心。
就在这时，他听到柳青妩用带着悲伤的疲惫的语气道：
“我柳青妩不是一件物件，你喜欢的时候便殷勤温柔，你不喜欢的时候，便弃之如敝履。”
“我最后再说一次，请你记清楚了，我们之前，已绝无可能！
你若再胡来，让柳家为难，那我只能避你霍膘骑锋芒，远离长安，去往江南。”
霍明玦刷的一下站起：“不！你不能走！”
采薇被他的动静吓到，忙推门道：“姑娘。”
柳青妩趁势站起：“言尽于此。霍明玦，我真心祝福你，重觅良缘。但你我之间，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她截上帷帽，对采薇道：“回府。”
采薇瞪霍明玦一眼，忙扶柳青妩离开：
“大公子已经备好马车，等在外面。姑娘别生气，咱不跟这种人置气，气坏身体不值得……”
声音渐渐远去，霍明玦却茫然又痛苦地站在原地，他该怎么办？
谁能告诉他，他还有什么办法，能取得阿妩的原谅？
他以为自己功成名就，有了让她依靠的资本，有了保护她的能力，她便会放弃接近沈隶的打算，回到自己身边。
可为什么变成这样？阿妩为何对他心狠至此！
难道，只能告诉阿妩实情，才有机会得到她的原谅吗？
不，那样的实情，他实在说不出口。如此，便是挟恩求报，阿妩只会更鄙视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轻挑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人影依在门上，拍着手道：“精彩啊精彩！”
“长安第一美人心悦阉人，也不耻你这个前未婚夫。敢问霍大将军是何感想？”
霍明玦眼中的后悔和温柔，瞬间变成刀尖一般锋利的冰冷，他二话不说，一手成拳，一个闪身，直击聶慎面门。
聶慎一怔，实在没想到这个在柳青妩面前话那么多的男人，会这般粗暴，竟然都不答话，便上手来攻。
他身子往后一仰，在长廊上一个后空翻，险险避开这一拳。
才要说不想跟霍明玦打架，却见对方已经闪身出来，竟然抽出了随身的配刀。
一刀劈向聶慎，那刀带着浓浓的杀意，聶慎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并不是警告一番。
心中大惊，自己可是北疆王子，使团还在长安呢，你敢当街杀人？
这人被女人骂两句，就疯了？
茶楼的长廊本来就不长，他避无可避，只能飞身从墙面之上跃过，想往院中逃命。
他没带武器，并且也不想跟疯子对打，真死在这里也是白死了，赶紧逃走才是正道。
他一想逃，便露出破绽，后背对向霍明玦。
霍明玦眼尾腥红，带着浓浓的杀意，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此人敢肖想阿妩，对阿妩不敬，必须死！
房间中的沈隶也被霍明玦这浓重的杀意惊住，但聶慎不能死在长安，更不能死在霍明玦这个膘骑将军手中。
更不能传出这两人是因为为柳姑娘争风吃醋，才闹出人命的。
他才想出手拦下霍明玦，却见后院飞身出一个人，那人同样用刀，招式更加诡异，速度也更快。
横出一刀，挡住霍明玦的刀。
霍明玦又惊又气，特别是看清来人之后，更是怒不可遏，大有要将眼前之人和聶慎都杀了的意思。
这下连单安都觉得，霍明玦真的被柳青妩刺激疯了。
咱俩连面都没见过，你为什么看到我这般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拦你又不是为了救聶慎，我是为了柳家。
北疆本来就在找机会向大夏开战，你再当街杀了质子，这不是故意引战吗？
不是把柳家架在火上烤？皇上若为了平息北疆的愤怒，真拿阿妩去和亲怎么办？
聶慎便是死，也不能死在长安。
你以为，我不想杀他吗？
柳青恒想杀聶慎，幽州关外就是最好的选择，而选择幽州，自然需要单安的协助。
所以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聶慎做的事，以及阿妩的杀意，全都告诉了单安。
两人已经有了周全计划，只要北疆使团行经幽州，保管全部人员，一个不留，死在幽州关外。
不能让冲动的霍明玦毁了这个计划！
可霍明玦的反应，跟他所料的差太多。怎么感觉，比起聶慎，他更想杀了自己呢？
茶楼掌柜和小二躲在屋里不敢露头，看着霍将军和另一个厉害的武将，你来我往，一刀一刀将小院的花草都快削平了。
而逃过一劫的聶慎，则回头看这两人一眼，临走时嘲讽一笑：
“疯子！都是疯子！你们等着，柳青妩，我抢定了！”
茶楼大门外，听到打斗声，柳青恒忙让柳青妩坐在车上别动，他去看一眼。
等看清打斗的两人是谁之后，他只觉无比疑惑，霍明玦和单安打了起来？这是唱那一曲啊？
忙去拉架，一剑劈开两人交锋的刀，看到来人是柳青恒，霍明玦眼中的疯狂渐消，但对单安的恨意难掩。
刀指单安问霍明玦道：“为何拦我？你知道他是谁吗？让我杀了他！”
单安无语：“我拦你杀聶慎，只不想你当街杀人，酿下大错。”
柳青恒更加疑惑了，四处一看，并没看到聶慎的人影。这小小茶楼是怎么回事？
妹妹跟霍明玦私下见个面，怎么这么多人都在？
屋里的沈隶：……我还是静静听着的好。
柳青恒看着霍明玦道：“他是单家单安，柳家世交。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还有，你现在的脾气和杀气也太重了！当街杀人，还是杀北疆质子，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吗？
霍明玦脸色几变，他哪怕远在凉州，也总打探着柳青妩的事情，自然听说了单家平反，单安进京住进柳家的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单安，竟然是萧彦安！
他提着刀满脸迷茫地后退两步，恰在此时，见兄长一直未来的柳青妩，提着裙角进入茶楼。
看到她，霍明玦似乎明白了什么，满脸不可置信，指着单安问柳青妩：
“原来，你要选择他！”
“你宁愿选择他，也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阿妩，你醒醒啊！有些人是不会变的！”
难道你都忘了，在他身上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吗？你都忘了，他是如何伤你的心吗？
柳青妩脸上的厌烦更甚，冷声道：“休得胡说八道！单世兄是我柳家旧交，你我之事，与他何干？”
“呵呵，霍将军说的对，有些人是不会变的。这一点我也坚信，所以，你我之间，绝无可能，你不要再迁怒他人了！”
“哥，我先回府，你送霍将军回霍家，将此事跟霍家说清楚。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相信霍伯父和霍伯母比我更明白。”
单安忙对柳青恒道：“放心，我送大姑娘回去。”
他不给柳青恒询问，他为何会在这里的机会。
一闻此言，霍明玦急道：“不用！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大哥你亲自送阿妩回家。”
“不管你怎么看此人，信我一回，万不可让他接近阿妩！”
柳青恒极度无语，他这是把阿妩身边所有男子都给怀疑上了？
同时，他低声警告：“霍将军，你和舍妹已经退了亲，以后这称呼注意一点，舍妹的闺名，不是你能唤的！”
霍明玦的脸色更难看了，如今，他连唤一声阿妩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柳青恒到底不放心，派了个小厮去霍家送信，赶紧把这失心疯带回家，别又闹到柳家去。
回柳家的路上，柳青恒又气又好笑：“我当霍小子真有长进呢，怎么还是这般毛躁？竟然要当街杀了聶慎。”
“对了，聶慎怎么会在这里？”
柳青妩却看一眼驾车的单安，她还想问，单安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晦气，那个茶楼也太不祥了，竟招这些晦气人上门。
想到霍明玦的话，她沉声问道：“哥，我请你找的铁面，是不是有消息了？”
驾车的单安瞬间心一悸，凝神细听。他听说过柳青恒在江南找人，开始以为只是找一普通人。
但今日听霍明玦和柳青妩的对话，这江南铁面，明显是对柳姑娘很重要的人。重要到霍明玦都吃醋了。
这个未曾谋面的少年，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