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义兄
沈隶这一贺，这退亲便是铁板钉钉，已成定局。
霍父长叹一声，只当是两孩子无缘份，霍柳两家还有情谊在。
若再闹下去，两人结亲不成反结仇，可就不美了。
故而他收下退亲书，朝柳爷爷行礼拜别，示意霍母和霍明玦告辞。
可霍明玦依旧痴痴傻傻地看着柳青妩，嘶哑着声音，满是乞求地轻唤：“青妩。”
柳青妩连一个眼角也没给他，接过沈隶的礼物，朝他爽朗一笑。又对大哥道：
“送送霍伯父，对了，伯父伯母带的的礼物，记得带回去。”
柳爷爷邀请沈隶进屋坐，又让管家上茶。
事情好像已成定局，只要霍家三人离开，两人就再无姻亲关系。
这时，一直沉默哭泣的柳青芷，突然觉得不能放霍家人离开。
她有感觉，若今日她和明玦的亲事定不下来，以后就难了。
霍母不喜，霍父压根不看她，她以前所依仗的是霍明玦的喜欢，可霍明玦病一场之后，对她态度大改。
她不能放过这个的机会！一定要趁双方长辈都在时，将两人的亲事定下来。
她甚至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怕沈隶，这明明就是个年轻贵气的公子，柳家乃世袭公侯之家，为何要俱一个年轻官员？
就在霍父霍母扶着沈明玦即将走出屋门的时候，柳青芷猛地上前挡住三人，看一眼仍痴痴望着柳青妩的霍明玦，不甘心地指着柳青妩对他道：
“她背叛了你，你为何还对她念念不忘！明玦哥哥，深爱你的人是我！你要娶的人是我！”
沈隶长眉微挑，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
柳父大惊，忙示意秦氏拉她走，尴尬地对沈隶笑道：
“这是小女，才回长安城，不懂规矩，让都督见笑了。”
柳青芷挣脱秦氏的手，大步上前问柳青妩：
“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喜欢的人是这个沈都督，你早就不喜欢明玦哥哥了？”
柳青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柳青芷，她在边关到底读的什么书？成天情情爱爱挂嘴边上。
不过，她早就受够了这样藕断丝连，不干脆退亲。
在众人的诧异下，点头道：“在霍明玦第一次袒护你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了。”
柳青芷大喜：“明玦哥哥你听到了吗？”
霍母实在听不下去，柳家两个嫡女，这人品性情真是天差地别之大。
直接断了柳青芷的退路：“即便我儿跟青妩退了亲，你这样的女子也休想进我霍家的门！”
柳青芷脑袋嗡嗡地响，为什么？为什么是柳青妩不检点，大家还都向着她？
她不甘心地问霍母：“柳青妩的奸夫都找上门了，难道你们还想明玦哥哥娶她？”
同时双手捧心，一脸真诚和不加掩饰的爱意，泪眼朦胧地道：“我对明玦哥哥一片真心。”
可惜，丢了魂的霍明玦现在不吃这一套，更别说这些长辈子，都觉得头皮发麻。
霍父鄙夷地看一眼柳父，你可真会教女儿啊！
他都不敢看一眼沈隶的表情，直接道了句：“告辞。”
拖着好像失魂落魄的霍明玦，匆匆离开柳家。
柳青芷哭着要追，被柳父拖住，压低声音示意秦氏：
“快带她下去！”
沈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玩味地笑道：“等一下。”
柳父心一惊，忙笑道：“请都督勿怪，小女只是一时口不择言……”
沈隶抬手示意他安静，一双古井无波的凤眸看向柳青芷，那一瞬间，柳青芷好像知道为什么在家都怕这个沈都督了。
她在边关见过狼，这个大都督看自己的时候，好像被狼盯了一样。
“你说柳姑娘的奸夫找上门，莫不是在说本都督？”
柳青芷只觉得嗓子发干，她一惯对男人的那一套，哭泣蹙眉，胆怯温柔，现在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有感觉，对这个男人，那一套是没用的。
只好硬着头皮道：“难道不是吗？”
沈隶长眉一挑，冷冷地看一眼柳父。柳父再一次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朝秦氏吼道：“带她滚下去！”
沈隶大笑，转身对柳爷爷道：“本都督今日前来，除了道贺，另有一事相求。”
柳青妩心口一紧，好像心脏被人紧紧捏住一般，她一直不制止柳青芷胡说的原因就是，她也想知道沈隶对她是否动了心？
她不在乎在霍家人面前背上不点检的名声，不在乎被秦氏和柳青芷，将这个污名宣扬的全城皆知。
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声，她早已不在乎。她现在要的，是权力，是能护着家人，在一年后的长安乱中活下来。
如果沈隶对她有丝毫男女之情，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嫁他为妻。
哪怕全天下人都不理解，哪怕阿爷和兄长阻拦，她也要排除万难，嫁他为妻！
她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沈隶，柳青芷的话，于他到底是有些影响的，他会怎么回答？
柳爷爷鹰一样的眼眸微眯，手紧紧地握着茶碗，心中打定主意，若这个阉人真胆大狂妄到，敢提出娶他孙女。
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他也要让这个大都督知道，他柳海的孙女，不是他能宵想的！
宫里传了的那些流言，他可是一清二楚。新皇年幼，先帝的不少妃子，都在巴结这个沈都督。
连太后都对他信任不已，后宫任他随意出入。
他莫不是以为，那些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后妃，能让他为所欲为。便以为我的孙女，也能做他的掌中之物！
柳爷爷现在恨不能打断柳父的腿！就不该让他回来的。这个柳青芷，迟早要给柳家惹来大祸。
“哦，都督还有何事？”柳爷爷沉声问。
沈隶看一眼柳青妩，轻笑道：“那日在西山偶然救了柳姑娘……”
柳爷爷的眼眸眯成一条缝，眼神像一道道刀芒一样射向沈隶：
“此事是老夫失误，应该备重礼去沈府答谢，大都督的救命之恩。”
沈隶接着道：“本都督是想说，我与柳姑娘有缘，一见如故……”
在柳爷爷的磨牙声中，他快速道：
“且沈某素来景仰柳公，今日前来，是想请柳公做主，让沈某与柳姑娘结为异姓兄妹。”
“沈隶会一生一世，照拂义妹。”
此言一出，现场之人皆愣住，柳爷爷那双眯成缝的眼眸，瞬间睁的老大，只愣了片刻，就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沈都督果然有情有义，阿妩能有你这样的义兄，是她之幸。”
“老夫做主，今日你和青妩结为异姓兄妹。”
要是沈隶一开始就说，要认柳青妩这个义妹。
柳爷爷肯定是不同意的，好好的公侯人家，跟一个阉党往来做什么？
可柳青芷那个蠢物，还有霍明玦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当着霍家人的面，说青妩跟沈隶关系不正。
这若传出去，他的宝贝孙女还怎么议亲？
单单退亲，在士族之中并不少见，更何况全长安城都知道。
是霍小子变心在前，他在公然场合不给青妩面子，偏袒青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若是传出孙女跟沈隶不清不楚，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重名声的高门士族，是不会让儿孙娶一个名声有损的姑娘。
并且，有些人为了引他入局，还想把青妩送进宫里。呵，那宫里是能去的？
这沈隶还算有胆色，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暴虐阴戾，还知道阿妩不是他能妄想的。
因报救命之恩，青妩认他为义兄，即不会影响青妩的名声，还多一个人护着青妩，有何不可？
长安不少纨绔都在打青妩的主意，青恒这个亲兄长震慑不住他们，有沈隶这个义兄在，那些纨绔也得惦量惦量。
一旁的柳青妩先是脸色一白，沈隶对她，果然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她先前又是示好，又是交换帕子，虽然引起了他的瞩目，可还没到让他求娶的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认为义兄也好，只要这一年她这个义妹在他心中有了位置。
一年后的长安乱，他自然不会不管自己。
柳青妩很快理好情绪，朝沈隶行礼一笑：“青妩见过义兄。”
沈隶受她一礼，温柔地看她一眼，如此，小姑娘对他的心思，可该收了。
人家姑娘年纪小，不懂心悦一个阉人会有什么后果。
他却不能不管不顾，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小姑娘不经事，才会认为他这样的人是个英雄。
柳爷爷设宴请沈隶，沈隶却推说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再来拜访。
临走前只单独跟柳青妩说了一句话：
“别为姓霍的伤心，以后有的是好男儿任……阿妩挑选。”
他说到阿妩时，声音低了一个调，好像嗓子含了糖块一样，甜甜柔柔的。
柳青妩轻轻地嗯了一声，满怀期待地道：“青妩可以去义兄府上拜访吗？”
沈隶眉梢轻挑，看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只犹豫了那么一息，轻轻一笑：
“我休沐时可以来。”
这一笑，当真是晴光映雪，风光霁月。
柳青妩一时呆住，看着他的背影忘了说话。
那绣满祥云纹的衣摆在他快速走动间，层层叠叠荡着金色的光芒。
宽大鸾带束着的腰身，细而有力，衬得整个人挺拔如松。
穿着鹿皮靴子的长腿，矫健地迈过门槛，墨色的衣衫消失在门外。
人都离开许久，满府下人，还不敢抬头看一眼。
柳青恒沉着脸道了句：“青妩过来。”
她这才收了目光退到兄长身侧。
柳爷爷朝柳父挥手：
“你且下去，好好管管你那妻女，若再在人前失礼，你们就回边关去！”
柳父这回看柳青妩的眼神厌恶不加掩饰，这个女儿，真是跟她娘一样，自私至极！
你到是如愿跟霍家退了亲，就没想想青芷怎么办？
他不甘心地问柳爷爷：“青芷，和霍家的亲事……”
还没说完，就被柳爷爷打断：
“你想让青芷嫁到霍家，自个去霍家说去，老夫管不着。”
柳父压着心中的怒气，父亲还说他偏心，现在瞧瞧到底是谁偏心！
青芷也是你的孙女，可你刚才当着霍家人的面，可有为青芷说一句话？
只为了让青妩如愿退亲，把霍家给得罪死了。
还让青妩认那阉人为义兄，这下子把我青芷的名声也给带累了，回长安就是为了给青芷说一门好亲，如今还怎么说？
柳父心中再怒，也不敢当着柳爷爷的面宣泄，只气匆匆行礼退下，自去找秦氏商议。
萱晖院只剩下祖孙三人，柳青恒才忍不住道：
“阿爷，你明知道沈隶别有用心，为何还要同意阿妩认他为义兄？”
这下子柳青妩愣住，沈隶别有用心？明明是她别有用心啊？
就听柳爷爷道：
“别有用心的何止他一个！新帝年幼，边关不稳，都盯着凉州的兵权，老夫虽早就离开凉州，可余威稍在。”
“他沈隶要真有本事平定边关之乱，老夫助他一臂之力又如何？”
这下子柳青妩懂了，她重生归来，知道一年后的长安乱，所以百般想办法避过。
而柳爷爷虽不知长安乱，却感觉到大夏王朝的不稳定，同样在替她和兄长谋后路。
要是以前，柳爷爷绝对不会跟沈隶往来的，而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仔细想想前世沈隶和柳家有关系吗？好像她嫁给霍家的时候，沈隶送了礼，人没来吃喜酒，柳爷爷也没邀请。
所以这一世，沈隶和柳爷爷因为她的退亲，而有了交集吗？
柳青妩一点也没觉得这是沈隶有心机，利用她之类的。反而很高兴，如此，沈隶就不会拒绝她的示好。
并且，她也能隐晦地透露一年后的长安乱，跟柳爷爷说时，可以说是从沈隶那了解到了。
跟沈隶说时，可以说是从柳爷爷这里了解到的。
柳青妩心头狂喜，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点成就了。
这时柳爷爷看一眼柳青恒，沉声道：
“本来我答应了霍家，青妩成亲后，让霍明玦去凉州。”
“现在这个约定做罢，沈隶有意染指凉州军，青恒，你可愿去凉州？”
柳青恒大喜，从军一直是他的愿望，可阿爷一直说时机未到。
他当即拱手道：“青恒求之不得！”
一旁的柳青妩却后背一凉，心头大惊，只觉全身都颤抖起来。
她猛地拉住兄长，急道：“不！哥你不能去凉州！”
前世霍明玦去了，一个月就传来他战死的消息，今生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踏入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