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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想结婚,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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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东西好像是天生的,从出生那一刻,就印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那些东西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只会像初春的藤蔓愈来愈茂盛,从脚踝向上蔓延,从皮肉向里侵入。

    久而久之,附着体将被蚕食得看不清原样。

    性情恶劣?

    这句评价倒是挑不出错。

    裴霜看着裴自铉,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遗传了我妈?”

    那个死了十几年的女人。

    裴自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就在这时,轻微的走动声传来,裴记洋从楼梯上走下来。

    人都来齐了,裴霜坐到裴自铉对面的沙发上,问他:“你想怎么安排我的路?”

    裴自铉反问她:“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走吗?”

    裴霜:“是我在问你。”

    裴自铉点了支烟:“你的成绩没有继续读书的必要,与其在学校虚度光阴,不如提前来我公司从底层做起,积累几年经验后我会把你提拔到高位。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人嫁了,王席就很不错,跟你年龄相当,能力出众。你王伯伯还跟我有生意上的往来。”

    裴霜一个字都没听,只当他在放屁,她问:“裴记洋呢?你要怎么安排裴记洋?”

    周霖插声道:“记洋……”

    话没说完,裴霜就看过去,周霖愣是止住了话头。

    “他?”裴自铉冷笑了一声,“他待在家,我会请老师一对一辅导,过了中考再说。”

    ——

    裴记洋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呢?

    是在她五岁那年。

    她从小就沉默寡言,不喜欢讲话,也不喜欢听别人讲话,自顾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裴自铉曾一度以为她脑子不正常,带她去过很多次医院。三番五次无果后,裴自铉就懒得管她了。

    那时还不是住在这个别墅,是在一个小区里的大平层。

    裴自铉很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裴霜大部分时间都是跟保姆阿姨在一起。大平层也很大,每次夜深人静时都有股寂寥感,还透着死寂,安静得不行。她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很久才能睡着。

    童话故事书上说,美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圆润光滑的、亮闪闪的,是种很贵的东西,能换很多钱。

    她奢求过裴自铉的陪伴,想着,哭出来,眼泪变成珍珠,去换好多钱,裴自铉就不会这么忙,就有时间回家。

    但是她哭不出来。

    她后知后觉想,哭不出来很正常,因为她不是美人鱼。

    逐渐的,她习惯了等待,很多东西难以得到,只有等待才能获得一丝机会。

    可是后来,她等来了裴自铉带着周霖回家。

    裴自铉说:“裴霜,这是周阿姨。”

    家里的保姆也是叫阿姨,她以为这个阿姨也是这样的,可是后来她发现不太一样。保姆阿姨不会像周阿姨一样住在家里,更不会跟裴自铉睡在一起。

    她曾亲眼看着俩人身体交叠,看不懂,只是站在未合拢的房间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跟周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后来回想,才明白那是惊慌失措。

    后来,周阿姨的肚子大了起来。

    再后来,家里出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

    裴自铉又说:“裴霜,这是弟弟。”

    弟弟叫裴记洋。

    这个家莫名其妙的组成了。

    裴记洋小时候很喜欢粘着她,大抵是因为只有她无时无刻在家。

    他学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姐姐,裴霜喜欢他叫姐姐,这让她有一种难言的归属感,她会觉得自己在被需要,而不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都无人在意。

    以至于往后的关系紧绷直至破裂,裴霜都没纠正过他的称呼。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裴记洋三岁的时候。

    七月的江城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气腾升,空气扭曲。俩人在院子里玩,热得都出了汗,裴记洋摇摇晃晃走过来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的:“姐、姐姐,热。”

    “热就进屋。”

    裴记洋摇头拒绝,说要晒太阳,说要长高。

    于是就没进屋,待在院子里的阴凉处玩土。

    真的很热,裴霜暗自在心里吐槽,觉得弟弟脑子有病,都快晒化了还想着长高。

    院子中央有个喷泉,喷溅出的水花带着凉意,裴记洋走过去站在边上笑得很开心,说凉丝丝的。

    裴霜把他拽回来了,怕他掉进去。

    裴记洋就开始干哭:“姐姐,水,凉。”

    他闹了很久,裴霜只能妥协,站边上以防不测。阳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裴霜手撑着下巴,微眯着眼睛发呆,就这么一会功夫,裴记洋‘嗵’的一声就往下跳。

    她还处在发懵的状态,只下意识伸手去捞。

    没捞着。

    下一秒,周霖的尖叫声就乍然响起,裴霜被她猛地推开。

    这件事像个转折点,又像根导火索,引爆了本就不和睦的家庭矛盾。

    裴记洋晒了太久,有些中暑,又在喷泉里泡了一会儿,呛了水,本来没什么,但他年龄太小,再小的事都变成了大事。

    她好像没什么错,没人怪她,也没人说她一句重话,但是也没人给她好脸色,没人跟她讲话。

    这是刻意的漠视。

    她曾听周霖私下里跟裴自铉说:“霜霜跟记洋待一块的时候要看紧点,她心思太深,我怕……”

    他们好像从来不信任她。

    她没犯错时,他们提心吊胆。

    等到她真正犯错时,他们提起心估计才会放回去,估计会想着,果然如此。

    细数起来,好像没什么人爱她。

    她是裴自铉眼中废掉的棋子。

    她是周霖眼中会威胁她儿子地位的竞争者。

    还有其他亲人吗?

    有的。

    不过只是人情往来上的关心客套。

    她曾想,如果妈妈还活着,会爱她吗?会爱这个沉默寡言、冷漠阴郁的女儿吗?

    这是个未解之谜。

    哦。

    还有裴记洋。

    裴记洋似乎也在渴望有人爱他,裴霜时常站在高处冷漠观望,想着,这是个跟她一样的可怜虫。

    她对裴记洋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她真心喜欢过这个弟弟,或许是因为裴记洋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姐姐’,可是代价太大了,她选择了退避三舍,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那点昔日温情变得微不足道。

    裴霜对高三被关在家的那段日子印象不深,不知道是因为记忆自动美化,还是因为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而感到无关痛痒。

    回想起来,无非就是四个字——沉闷、单调。

    能忍受。

    但这件事放到裴记洋身上,她却觉得不能这样,不能让裴记洋跟她一样被关起来。

    ——

    上楼后,裴霜倚着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等到裴记洋上楼。

    裴记洋停了脚步:“姐姐。”

    “成绩单。”

    最新一次的成绩单是月考,跟他上次说的一模一样,除了物理都没及格。

    “烂成这样?”裴霜直言问。

    裴记洋没说话。

    短暂沉默后,裴霜问:“能不能学?”

    裴记洋抿紧唇:“要学到什么程度?”

    “成绩越高越好。”

    裴记洋说:“能。”

    被水灌满,有些胀痛的心脏似乎轻松了片刻,裴记洋又重复了一遍:“能学。”

    裴霜看着他:“不要被关起来。”

    裴记洋跟她不太一样,他只要妥协,只要心平气和的商量,周霖就会想办法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只是裴记洋太轴,戴着个时常微笑的假面,干的尽是离经叛道的事。

    这不是一个死局,相反,极其容易破解,但裴记洋就跟被摁在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他不挣扎,不反抗。

    脑子有病。

    回房间后,裴霜拉开窗帘,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李长嬴打过来的未接来电。她内心蓦地生出一股焦躁,那股焦躁横冲直撞,让她有些难受。

    她想起裴自铉说过的话。

    ‘技能方面一事无成,为人处世一窍不通……不像个正常人……能干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错。

    她回拨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响起李长嬴带笑的嗓音:“晚上好啊盯盯怪。”他的外在形象有种无形的距离感,但笑着说话时又十分温柔。

    “嗯。”裴霜应了声,突然问,“你绩点多少?”

    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李长嬴愣了会后回想:“398。”

    满绩是四点。

    接近满绩。

    裴霜问:“怎么没有满绩?”

    “因为不会打太极,太极82分,掉了一个档。”他有些苦恼,而后道,“你会觉得丢人吗?男朋友因为不会打太极没满绩你会觉得丢人吗?”

    裴霜沉默了一会:“李长嬴。”

    “嗯?”

    “你女朋友绩点243,挂了两科。”她问,“你觉得丢人吗?”

    “不觉得。”李长嬴很快回答,“挂了哪两科?”

    “高等数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

    “没事,我给你补回来,还有补考机会。”李长嬴去查西大补考时间,过了会儿说,“三月中旬,还早。”

    期末周那段时间,李长嬴其实给她补了很久的课,他讲得很认真也很细致,总共教了三门,高数、马政经、微观经济,可是到头来,只有微观经济及了格。

    李长嬴在她身上投入的精力和时间,只得到了一个难以启齿的结果。

    这无疑是一场失败的投资。

    裴霜说:“好。”

    能感觉到她情绪不高,李长嬴说:“打视频吗?”

    挂电话后,视频打了过来,李长嬴凑得近,他笑出气音,说:“想你了,裴霜。”

    之前还说得支支吾吾,现在张口就来,脸皮果然是需要练的。

    裴霜没说话。

    李长嬴正要开口,就见裴霜抬起眼睑认真的看过来,莫名的,他有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就听她问。

    “李长嬴,你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我什么?”

    李长嬴曾在帖子上看过相关问题。

    帖子上说,没有理由的喜欢是一时上头,是在耍流氓。

    但又有另一种说法,喜欢没有理由。

    这好像是道送命题。

    “说不太清,但是很稀罕,哪都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就开心,跟你分开就想你。”李长嬴认真答了,“我没喜欢过别人,但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堂姐结婚,送亲的路上播着喜庆的歌,途中我睡了一觉。梦到我们结婚了,醒来后还有些怅然若失,脑子里只有几个大字,想结婚,和你。”

    李长嬴说:“我没在耍流氓,是真的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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