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春回
时光飞逝，五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卢磊收拾着行李，今天是离校的最后一天了。省城回家乡的火车票早已经由五年前的十块涨到了二十二。
寝室的同学都离开了，只剩下卢磊一个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翻开抽屉，一个小盒子落入眼帘。那是这些年来，朋友写给卢磊的信。
当然，卢磊最在意的还是身在加拿大的吕静，自己的初恋情人。
看着牛皮纸上清秀的字体，和字后画的小爱心，卢磊陷入了回忆中，他抽出信封里的信…
…亲爱的磊，最近好吗？想到你穿上白大褂的样子，一定超级帅！好想你啊！快寄几张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嘻嘻…
这大概是最早的封信了。想起小静在国外的，又看到她寄来的照片，她比原来更漂亮了。
…磊，我又做梦了！我梦到早晨起床，在洗脸池边，磨磨蹭蹭的在牙刷上挤好黄豆大小的牙膏。我把牙刷放入口中前后拉扯的刷动。突然舌尖顶到牙齿，有什么硬硬的小石子在口中轱辘着打转，碰到牙齿还会发出“嘚嘚”的响声。张嘴伸手，随着一丝缕红色唾丝牵扯着，一颗被红色唾液包裹着的牙齿掉在了手掌心。我就吓坏了，拧开水龙头，冲洗，冲洗！嗯，就是到处去找牙医看下可不可以再安装回去。让后我梦到那个医生就是穿上白大褂的你，然后我就不害怕了…
这封信里小静的焦虑让卢磊心急，他想起小静的牙齿似乎是有蛀牙的味道，就担心她的牙齿会蛀牙坏，让她早点去牙科检查检查。
…是不是有点不合逻辑，我为什么老是梦到掉牙的情节！是呀，它是个梦，那我肯定是因为太想你了，我的牙医男朋友！看来我真的是在需要找牙医看看我的牙齿。就是想你才会做牙齿掉了的梦，这当然不合逻辑吧…
年末时候小静并没有回来，她还在国外和父母定居了。只是她的牙齿似乎并没有去检查。这也让卢磊心急，写给她的回信里，卢磊坚持要她一定要去看牙。
这次她回复得非常仔细。
…亲爱的磊，别催我看牙了，我现在对我的牙齿非常关注了！其实我对牙齿的关注起源于那次我去钢铁厂医院去洗牙。但是正式的频繁出入口腔科是因为现在我要矫正牙齿。这边的正畸医生说要先把龋齿补好才可以做矫正。于是，我就预约了补牙。我进了口内的诊室门，那是一位一看就知道年纪不小，而且经验很丰富也很爽朗的金发女医生。
在护士小姐姐的招呼下，我很快地躺在牙椅上，医生将口镜深入我的口中进行检查。一番检查下来，爽朗的医生轻松地表示问题不大，只是几个小黑点，目前看不需要打麻药，如果后续疼，她就让我举手表示喊她停下来打麻药。
于是，涡轮机嗡嗡的声音响起，开始的酸软不难坚持。但很快，我便听到医生开始和旁边的几个学生讨论，说这个黑点不大但是还挺深的啊。
紧接着就是一种并不连续的又很密集的难受，医生的速度很快，涡轮机每次碰到牙齿，便带来一下说疼不疼，可又酸软至极的难受。每次难受，我便“嗯”一声。当然期间，医生有停下问我需不需要打麻药，而由于我没有感觉到那么的疼，我都说不用。
那是好漫长好漫长的一段时间，我感觉我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刷过的锅，医生在奋力将所有黏在锅上的黑糊渣渣清除干净。他铲啊铲，铲啊铲，我努力地坚持啊坚持。眼泪都快出来了！
医生说补牙没有伤及神经的时候是不疼的，我的补牙过程也不疼，但是很酸。就在那之后好久，在正畸科的躺椅上，我确实只要听到牙医拿起发出“嗡嗡”声的工具就会回忆起那个酸软难受的时光，心就不由的咯噔一下，然后悄悄将拳头握紧。我感觉连脚趾头都握紧了吧。
但在很久以后，在另外一家一个香港医生开的牙科诊所，做洗牙前口腔检查的时候，那位医生提醒我，说有龋齿最好补一下。我的心又咯噔了一下，不过，想着每次就诊时在候诊走廊里看到的“小洞不补，大洞受苦”的科普小贴士，做了一段洗牙那么长时间的心理铺垫。最终，在洗牙结束后，我轻轻和医生讲了，把牙齿上蛀的洞也一块补了吧。
所幸的是，这颗牙齿龋的并不严重。这位医生也很温柔，动作很轻，他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剔除着龋坏的部分，全程几乎没有过去那样酸软难耐的感觉。至此，我对于“嗡嗡声”的恐惧终于被治愈了！
卢磊想起自己当时看到小静的回信，心里又高兴又有点担心。高兴的是小静的牙齿终于是检查了很仔细，又补好了。担心的是她的牙齿这么容易蛀，现在矫正牙齿的时候更要注意清洁，不然蛀牙会更多。
想起吕静写的信里，她对牙齿的认识也越来越多了。那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变得更迷人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卢磊对信里小静对牙齿的关注会特别在意。也许这就是牙医天生的敏感吧！
…磊，我现在开始对牙齿健康问题变得很敏感了！我见过由于龋齿导致的牙痛不止而彻夜难眠，只得做更为痛苦也更为昂贵的根管治疗的同学；也见过同学的漂亮姐姐在怀孕期间因为牙齿疼痛吃饭各种不便的样子。
我发现，龋齿伴随着很多人的一生的。毕竟我们每个人不是机器，没有办法时时刻刻一丝不苟地将牙齿的每一个角落刷得天衣无缝…
…对于像我这样关注牙齿问题比国外的同学要晚得多，还有牙列不齐问题的来讲的话，龋齿更容易存在。而治疗龋齿真的是要越早越好，否则就会一直往下恶化，治疗过程会越来越难受，费用也会越来越高，我现在可以理解你当牙医是多么好的职业选择了，因为每一个人将来都离不开牙医…
卢磊想起和小静探讨牙齿的问题就会挺激动，他想看到小静的牙齿也整齐洁白无瑕，在回信的时候总不免劝她要去正畸，而着一来一去的也让吕静最后下定决心开始整牙。
…磊，谢谢你，是你让我意识到我必须要去矫正牙齿了！以前在国内还有不少人会夸我的小虎牙很可爱，可是随着年纪增长，这样的虎牙还真是挺影响容貌。特别是在国外，牙齿不整齐挺让人觉得不礼貌吧，甚至还有会觉得像是吸血鬼的牙齿！哎呀，就是挺不好看的。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洗牙，在你家附近的那家钢铁厂医院口腔科。虽然现在那边口腔科已经不怎么行了。但那之后提到牙齿，我妈经常提起夸赞，那位汤医生的牙科技术得有多好。尽管这位汤医生还很不客气地批评了一通我妈对牙齿问题的不重视，并且我妈为此还恼怒了一阵子…
…这位医生虽然提出了我的牙齿矫正的建议，但我真正下定决心矫正牙齿还是你多次在信上提及我的牙齿不整齐的问题，在来加拿大快两年时间，我在加拿大这边的口腔诊所开始做牙齿矫正。准备前的工作另外说起，到时和你说说我矫正过程吧！希望下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就是一口洁白无瑕的牙齿了…
“牙齿矫正”看到这里，卢磊想起自己那段时间虽然还是大二的基础课，但是已经从图书馆借来正畸书籍自学，就是想知道小静的牙齿矫正的经过。做矫正的那段时间可能也是她和卢磊聊起牙齿最多频率的时候吧。
…矫正的痛不会每天都有，但每两周一次的复诊总要让我疼两天。在矫正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每次磕磕碰碰有人问起是不是很疼，我都回答，还好了。磊，矫正牙齿的痛我都忍过来呢！你是不是该夸奖我了呢…
…矫正牙齿的痛是那种闷闷的痛。那种剧烈疼痛是发生在刚矫正完牙齿后，我的闺蜜小周，她练跆拳道的动作，不小心撞上我的牙齿。那个疼真的是酸爽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是连生气都来不及，只不到一分钟就也过来了。你说过要我坚强一点的，我就算是疼得厉害了，咬咬被子也就过来了。但矫正牙齿还是让我瘦了不少的，没具体量过，但我妈说，我终于有腰了。笑死我了，我哪有那么胖！…
…磊，我又去复诊了。除了复诊后前两天牙齿会痛，矫正牙齿还有别的痛苦。比如铁丝脱落，只要脱落一点点，他会一直扎着脸让你难受到爆。我做牙齿矫正的那家诊所离学校很远，每次都要坐近两小时的车去看牙，并且还要赶周末，非常不方便。其实我的主观感觉是，之所以那么容易脱落，是因为并不是主导我牙齿矫正的医生来复诊处理牙齿，而是他的学生来处理。因为每次学生处理完，牙齿都不会像那位主任医生一样疼两天，只疼半天，但相应的铁丝也会非常容易划掉扎嘴。磊，看到穿白大褂的医学生，我就想起了你，你在医学院也是这样吗…
…我的正畸医生和我的补牙医生一样也是经验很丰富的牙科医生，但是仍然不是没有槽点，我必须要吐槽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对我们这样的外国人统一特性，就是说话不说透。在我这么久的矫正过程中，每次去都会被提醒要好好刷牙，却从来没有提及你该去洗个牙了。要不然你看了我的牙齿照片，说我的牙龈一点点萎缩，我还真没反应过来我该去洗个牙了…
看着信里夹带着吕静寄来她露牙齿笑的样子，调皮得恨不得把所有的戴着牙套的牙齿都露给卢磊看。卢磊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只是把她牙齿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回路中。可惜最终吕静还是没能坚持下来。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说，哪怕我的牙齿确实还有点不齐，咬合有点点问题，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不戴牙套了，我要让我的牙齿翻篇了！所以，磊，你也不要再劝我了，因为我已经卸了牙套，完全卸掉。我那一口牙不算完美，但总算是牙齿还勉强列齐，可以开口大笑的，也可以学古代女子尽显婉约之美的笑不露齿，还可以不被人调侃张口吓坏小朋友那种…
…我觉得牙齿正畸，归根究底吧，他最大的必要性，好像仍然是让牙列整齐后会更美观更让人自信。但是自信也并不是说单来源于牙列整齐。不过，在牙齿整齐之后，刷牙会更容易也是不争的事实。而刷牙变简单，龋齿就会少一些…
卢磊想起吕静因为矫正牙齿一年多就中途中断放弃了，当时也多次劝她坚持，最后还是没有听他的，心里着急又有些生气，他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越来越不听他说话了。这一下子，两人通信断了快一年，只到小静寄信说起她拔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