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凌晨四点，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五人围坐在电脑前，面色疲惫，眼神空洞。
他们曾经满怀激情地投入这场游戏，期待通过智慧和技巧赢得胜利。
然而，随着一局又一局的失败，他们的耐心和毅力逐渐消磨殆尽。
终于，当又一轮游戏结束后，五人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纷纷向温泽宇求饶。
“温哥哥，求你了，放过我们吧！”张刚来到温泽宇面前，带着哭腔说道。
他身上肩负着另外四人的希望。
温泽宇轻轻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胡浪，看一下战绩面板。”
“好嘞。”胡浪哑着嗓子，走到电脑前坐下。
他移动鼠标，滑动界面，强忍着恶心，一条条数着战绩记录。
此时，他不仅喉咙隐隐作痛，长时间看他们五人玩这款游戏，由兴奋到痛苦，再到精神崩溃，已经对他产生了不小的阴影。
只希望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共计38场，胜利18场。”胡浪说。
“还有12场。”温泽宇抬手看表，冷冷地扫视着五人，“你们还有将近110分钟，继续加油。”
五人闻言，面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接近极限，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折磨。
然而，温泽宇的话语却如同冷酷的命令，让他们无法逃避。
“温哥哥，我们真的撑不住了。”张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几乎要跪下来哀求温泽宇。
其他四人也在一旁苦苦求饶，希望温泽宇能放过他们。
“如果你们现在放弃，那么之前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温泽宇的语气冷漠决绝，“你们也不希望我去你们家里，拿着字据找你爸妈要债吧？”
五人顿时陷入沉默，眼前这个人和魔鬼无异。
如果他真的去找他们的父母要债，他们几个一定会家人被乱棍打死，或者被赶出家门的。
“再坚持一下，只需要再赢12场就可以了。”温泽宇轻飘飘地说，“这是你们最拿手的了，比写作业上学轻松多了，不是吗？”
五人一时语塞，他们彼此相互看了看，忽想起在学校的日子，忽然觉得上课考试好像也没这么痛苦。
“好了，留给你们的时间还剩104分钟。”
他们眼见求饶无效，只得默默地回到电脑前，重新匹配游戏。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输得比之前更惨，几乎是被碾压着打。
温泽宇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观察一群被折磨到极致的蚂蚁。
每当有人流露出绝望和放弃的神色时，他总会提醒他们那些字据和债务，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
五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反应速度和操作水平都在急剧下降。
直到最后，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六点钟的倒计时结束声音响起，众人如同得到了救赎一般，疲惫地躺在椅子上，眼中闪烁着泪花。
债务或是别的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不让他们继续打排位，做什么都行。
最终比赛成绩定格在19胜利。
“你们五人联手，花费12小时，45场游戏只赢了19场，胜率不到一半。”
“这就是你们荒废学业和人生，甚至不惜偷钱也要每天蹲在网吧磨炼出的实力和技巧？”
温泽宇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仿佛一柄尖锐的刀，深深地刺入了每个人的心脏。
五人羞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
温泽宇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痛苦和不甘，他冷笑道：“不甘心吗？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弱者的生存空间。”
“我们又不是想要一出生在这贫穷的犄角旮旯里，如果可以选的话，谁愿意成为弱者？”
出声反驳的人，是张刚。
“你说错了，刚子。”他走到张刚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弱者之所以成为弱者，不是因为他们出生在贫穷的家庭，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成为弱者。”
“纵观历史，刘邦、刘秀、朱元璋，哪一个不是草根出身？”
“且不说历史人物，就说昨天与你们打比赛的对手，那个把你们抓到崩溃的打野，他同样来自农村，但人家考上了九中，在高二年级1900多人中学习成绩排到第五名。”
“你们确实没有办法选择出生，但可以选择以后的人生怎么活下去。”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们，而是在提醒你们，学习和高考是最快捷的鱼跃龙门的机会。”
“如果你们沉迷于游戏，逃避现实，荒废学业和人生，最终等待你们的结局大多是进入流水线，每天重复劳动12小时以上，整月无休，领着微薄的工钱。”
“又或者成了无业游民，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最终在还没弄清社会规则时，被人活活打死。”
温泽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反驳。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并不认同我的话。”
“但请记住，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们的抱怨和不满而改变，它只会对那些有准备、有实力的人敞开大门。”
“这个世界很大，很精彩，但同时也很残酷。如果你们没有足够的实力，那就只能被别人踩在脚下。”
“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在未来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时，只记得网吧里那些昏暗的灯光和永不停歇的游戏音乐。”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自己曾经为了梦想，为了未来，奋斗过，努力过。”
“所以，现在，动起来，离开这个让你们沉沦的地方，去追寻属于你们自己的未来。”
温泽宇的话音落下，从下半夜开始，围堵在包房门口看热闹的人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大一点的男孩握紧手心，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也鼓起勇气，离开了走廊。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向前，走向网吧门外，迎接那第一抹升起的朝阳。
网吧老板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他梦到自己网吧里的客人都走光了。
鲤鱼打挺立起身，慌忙跑到门口，揉揉眼睛，定睛一看。
艹，不是梦。
“这是怎么回事啊？”老板抱着脑袋，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诡异表情。
胡浪和李大海两人倒是想解释，可是嗓子哑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江涛和身边的红毛男生相互使了个眼色，猫着腰往外走，想要趁乱悄悄溜掉。
“站住。”
温泽宇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你们两个，谁说可以走了？”温泽宇问道，他的目光锐利。
江涛咬了咬牙，说道：“温大哥，我……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过自新，但我们真的没有钱，我们……”
“没钱？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温泽宇言辞冷淡，“我给你过你们机会，可是你们不中用。”
温泽宇拿出那张赌约字据，以及借条，把张刚的名字从欠条中划掉后，然后一并递给网吧老板。
“不好意思啊，老板，叨扰您做生意了。他们几个昨晚包夜的钱，全算在我账上。”
网吧老板接过字据和欠条，看着温泽宇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是……”
“这份赌约字据和欠条，就当是送您的顺水人情，至于您想怎么处置他们，全凭您的心情。”
说完后，温泽宇转身走向门口，离开时对张刚说：“刚子，跟我走。”
在前台付了钱后，温泽宇走出了网吧，张刚低着头，默默跟在身后。
温泽宇带着他来到了一家早餐店，买了包子、馒头、鸡蛋和稀饭，同时还给杨叔点了一份肉丝面。
阿财在不远处落座，也点了一份肉丝面。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大口索面的同时，也不忘记录温泽宇那边的情景。
“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饿坏了吧。”温泽宇说道，把稀饭和肉包推到张刚面前。
张刚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皮薄馅儿多的肉包子，他咽了咽口水，但不敢有所动作。
“温哥哥，我……”张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抬头看向温泽宇，眼中噙满泪水。
“吃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温泽宇打断了张刚的话，他拿起鸡蛋，开始剥壳。
吃完早餐后，温泽宇带着张刚来到了柚乡中学。
阿财和杨叔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进校园大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林荫道。
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了教学楼前。
温泽宇停下脚步，转身对张刚说：“刚子，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一再强调，要好好学习吗？”
“因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张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就像你所说的，学习是我们鱼跃龙门的最快捷径。”
温泽宇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没错，刚子。读书能让我们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也能让我们避开一些危险的任何事。”
张刚抬起头，挠挠头，望着温泽宇的眼神稍显疑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温泽宇说着，迈步朝教学楼走去。
张刚紧随其后，充满好奇。
“我有个朋友，她曾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弟弟，没读过多少书，初中没毕业就出门打工了。”
“她弟弟年纪小，抵不住诱惑，在各平台欠下高利贷，以为不用还，后来追债的找到家里。”
“父母是农民，哪有那么多钱还，只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东拼西凑，所幸是凑出来了。”
“家里欠下的钱，都落在毕业后的姐姐身上，姐姐入职第一年的工资，悉数都拿去替他填了窟窿。”
“后来弟弟又遭遇电信诈骗，被人骗去贷款，又欠下二十多万。催债的电话打到姐姐哪，那时姐姐刚结婚，拿着她傍身的彩礼去替弟弟还了债。”
“好景不长，弟弟又被骗去了传销，挨了不少毒打，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给家里打电话。”
“家里债台高筑，弟弟过意不去，决定出去打工挣钱，转眼就受人蛊惑去行窃，结果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
“弟弟被人打死后，父母受到精神打击，三天两头寻死觅活。她不仅每年要还自己的助学贷款，还要替父母偿还家里的数额外债。”
“不久，父母拖垮身体，住进医院，姐姐不得不请假回家照顾。”
“工作家庭两头顾，已经使她疲惫不已，恰巧那时遇上内部晋升。”
“同期为了升职，耍了脏手段陷害她。失去晋升资格后，她受到更严重的职场霸凌，甚至一度想离开这个世界。”
“后来呢？”张刚忍不住问道，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温泽宇的故事中，心中充满了对他那个朋友的同情。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说这个故事给你听，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独立一个人，你所做的每个决定，都将关系到你的家人。”
“你可能觉得，不读书，出去打工也能挣钱，也不会饿死。但是，刚子，你要记住，社会底层的人，大多数是没素质、野蛮且不惜命的。”
“像你这种人憨厚老实的人，如果不好好学习，掉入社会底层，你就会永远被欺负，永远别期望能过上安稳的人生，甚至还会让你的家人痛不欲生。”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你不能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但至少，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温泽宇突然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张刚：“刚子，你绝对不能像我朋友的弟弟一样，死了还要把姐姐推下泥潭。”
张刚呆愣着，嘴唇颤抖，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睛，以及那警示的语气，都让他感到十分恐惧。
“我……我知道错了，温哥哥。”张刚声音喑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乌黑的眸子里盈满愧疚和恐慌。
“温哥哥，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自己成为家人的负担，更不会让他们因为我陷入困境。我会努力改变自己，也会努力改变家人的命运。”
“你能明白就好。”温泽宇拍了拍张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张刚用力点了点头，抹着眼角的泪花。
阳光穿过乌云，洒在他们身上。
……
回到家后，张刚向父母道歉认错，并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不再让他们失望。
看到儿子一夜之间的转变，张父张母虽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
张花春站在一旁，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弟弟突然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以沉稳而坚决的口吻向她保证：“姐，你放心，我绝对好好读书，不会让你身陷囹圄的。”
“诶……”张花春满脸诧异，她转头看向温泽宇，“你到底给他灌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温泽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张花春的问题，而是转向张刚，轻声说道：“刚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要让家人失望，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张刚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温哥哥，我会的。”
他乖巧地跑去后院，帮着张母一起做家务。
张花春对弟弟的变化感到十分迷惑，但她知道就算追问温泽宇，对方也不会说，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罢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多亏了你。”张花春对身边的少年说，“仿佛自从你出现后，我的世界就突然明亮起来了。”
温泽宇闻言，微微侧首：“这算是告白吗？”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说是就是吧。”
温泽宇扬起唇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张花春的头，“小花，你值得更好的人。”
张花春抬起头，正准备反驳，却听到对方接着说：“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你……”张花春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憋出了三个字。
“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