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腹相思皆寂寞
【一】《名贤集七言集》谚语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衣服破时宾客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个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假。
夜虽已深，可是修染与纪绪谈话依然在兴头上；酒，更是喝了个底朝天。清婉看着修染拿着空酒杯来回地转，笑了笑，便带着暮羽去门口取来王大个子喝剩下的那多半壶白酒。
已是三更。
满脸睡意的暮羽，扯了扯清婉的衣襟说：“大姐，咱睡哪儿？”
修染抬起醉意朦胧的眼，说：“这是会馆…有的是卧房……随便找一间…睡去……”
纪绪想起身帮他俩去找合适的房间，修染一把拉住他说：“就睡个觉…如此简单的营生…自己去…去想办法……”
暮羽却说：“大姐，咱们和大哥一起睡，可好？”
清婉的脸“唰”得一下，羞红了。
修染把手一摆说：“去吧…去吧…进屋去睡吧……”
暮羽拉着姐姐的手想往卧房里走。
清婉说：“你可以去哥哥的房间睡，姐姐可不行！”
“为何不行？”暮羽刨根问底儿。
“这，这，这，”清婉不知如何回答。
纪绪起身解围道：“哥哥，是大人了，岂能让姐姐陪着睡？”
暮羽又说：“刚才，哥哥不是说，暮羽也是大人了么？”
“是啊，所以，从今往后，你也应该一个人睡觉……”说着，纪绪拉着暮羽的手，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暮羽的小嘴还不停地问：“为什么，我的爹爹，比我大得多，还要姨娘陪着睡呢？”
纪绪回头冲清婉和修染笑了笑，随手带上了门。只听屋里说：“因为呀，伯父年事已高，他需要有人照顾起居呀！”
待服侍着暮羽睡着了，纪绪便回到了客房。见清婉红着脸看着他，便问：“我给大姐找一房间，您也去休息？”
“不了，我在这儿坐坐就好。”清婉说，“待会儿，得进去看着点儿暮羽……”
纪绪问：“看他作甚？小弟睡得甚好！”
“哎呀，你不知道，” 清婉说，“他呀，很快，就尿床了。”
“没关系的！”纪绪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修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说，“别说，提起尿床呀，我，我也憋不住了。锦心兄，雪隐[厕所]在哪儿，你带我去，方便一下。”
修染经常来纪绪这儿，厕所在什么地方，他闭着眼都能找到。如今却让自己带他去，定是有事要私下里说，便赶紧扶住他，说：“走，我带你去。”
纪绪又回头跟清婉说：“姐，您若是想方便，卧房有便盆。”
“哦，哦，”清婉猛然起身，朝着卧房就走，看样子也是憋急了，她不好意思地回头说，“我去看看暮羽，千万别给你尿了床……”
【二】《秋夜》陈与义诗
中庭淡月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
莫遣西风吹叶尽，却愁无处着秋声。
夜深了，淡淡的月光洒满了中庭；露水下降，乾坤清澄，银河耿耿。
修染让纪绪带他来到了一个小亭子坐下，说道：“在这坐会儿，消消酒。”
秋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纪绪感叹道：“请不要让西风，吹尽那沙沙作响的树叶，没了它们，我到哪里去聆听这一阵阵的秋声。”
“锦心兄啊，你别感叹那秋风啦，还是感叹感叹我吧！”
“修染兄，你怎么啦？”
“我，失恋了~”
“失恋？和谁失恋？”
“你清婉姐。”
“清，清婉姐不是有夫之妇么？”
“这~我俩，在她结婚前，就已经相好了，而且，还育有一、一女儿。”
“女儿？那孩子，不是，铁丞相的么？”
“不是，”修染指了指自己，“是我的！”
“这事儿，都谁知道？”
“只有你，清婉姐知道……”
“她当然知道了，她若糊涂，你怎会知道那孩子是你的！”
“哦，是这个理。”
“我是说，除了你俩，还有谁知道？”
“我继母知道。”
“你告诉伯母的？”
“是啊！艾艾，就是我女儿，这孩子越长越像我，有一次，继母叩问我，我就把真相告诉了她。”
“伯母怎么说？”
“她问我，是不很想娶清婉回家！我说，当然想了……她就去跟我长兄商量，却遭到了家兄的一顿叱骂！”
“为什么？”
“长兄为父么！”
“我知道‘长兄为父’，可他骂继母的理由是什么？”
“大哥说，当初继母过门，因为不是嫡女，就没有嫁妆；今儿娶你家的二婚侄女，又是空手而来，我们赵家是上辈子欠你们于家的，还是我家做了什么孽！”
“清婉姐是富贵人家，又是嫡女，即便是二婚，也不会没有陪嫁的吧！”
“关键是，当初于家，把一半的家产做了清婉的陪嫁。当年，可，真可谓惹得亲戚们红了眼；现在再嫁，是能把原先的嫁妆再要回来，还是能出同等的陪嫁？”
纪绪无奈说：“你家大哥也是，清婉姐有没有陪嫁，与他有何关系？”
“怎没关系？”修染道，“到时候分家，不就不用分他的家产了么！”
“那你跟大哥说，你不要家产，只要清婉姐，不就行了？”
“我也这样跟他们说过，可大哥说，我们家，不娶遭人欺辱，又生过孩子的二手破货……赵家丢不起这个人！”
纪绪感叹道：“唉！这就是官宦之家的悲哀啊！”
“可不是呢，”修染说，“当初，是我舅舅，噢，也就是你的老师揭傒斯家，是揭家先相中了清婉，与我家来争抢。可是，后来出了事，揭家又弃之不娶了。我回家商量继母娶了清婉。也许，继母也是有意与揭家赌气，坚决不同意！后来，于家只有舍去一半的家业当做陪嫁，才让三姑甄友乾家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修染兄的意思是？”
“我想，带着清婉母女俩，远走高飞。”
“干嘛要远走呢？在京城随便找个地方住着，不就行了？要不，就住这会馆里，我来安排。这样，等到会试，你也不必来回地折腾了。”
“我还会什么试啊，我早就没这份仕途之心了。”
“可是，你家，清婉家，还有揭大人家，都是京城的高门大户，你这样，与清婉姐一走了之……修染兄啊，你这不是走啊，你这是私奔，而且还是拐走了人家一有夫之妇，你这是犯法……你，你让家里的这些亲戚，如何面对？”
“这，这我就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