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驱虎
空气中，无形的弦绷紧了——
似乎随时都能绷断！
坟坑中，江寿将头骨放在棺材中。
硬顶着两颗盘旋于上空、咧嘴投舌的头颅，他忽然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从怀中摸出那一块七字门玉牌放在膝盖上。
双手做出类似太极云手的画圆姿态，接着又是连续几个架势飞速成型，最终以抱莲作为收尾。
坐观法！
他要趁着七字门玉牌内部还蕴含有少部分力量，能够再抹除一次坐观法的副作用，借助坐观法那种奇特的境界与感知力，寻求一线生机！
耳边，层层叠叠的细密呓语由远及近传来。
眼前，难以描述的黑色邪气与深红色气息纵横交错，数之不尽的污秽之物与不可名状的恶堕流窜于面前，疯狂交织，彼此攀咬，发出阵阵恐怖的嘶叫与怨啼！
望之不寒而栗，思之癫疯如狂。
心底那种充满着腐朽的、疯狂的原始冲动顷刻间飙升到极点，疯狂滋长，他的眼睛瞪得通红，周身的气势似乎在一瞬间被疯狂所吞没了。
但几乎与此同时，不断飙升的感官能力指引着江寿，让江寿仿佛升入了高空，低头俯瞰着整个小脏村，他看到了最初进入小脏村中的他和晚香——
看到了在浓郁的、可见度极低的雾气之中，四个抬着棺材的抬棺人木讷前行，脚步僵硬。
这些是之前重复过的画面，却并没有完全重复的演示，随着江寿的视角拔升，他的视线一路追索到了抬棺人所来的方向！
一路沿着小脏村的主干土路向着角落纵深而去。
最终，画面呈现在一片影影绰绰、雾气熏染的坟地之中，那一个个坟冢七扭八歪，土坑被崛起，棺材被撬出。
这棺材铺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棺材，就是从这片坟地之中挖出来的，然后被那四個抬棺人抬到了这里。
那片坟地才是所有尸体的来源！
若是想完成对这个“小脏村村正”的验尸任务，就要去到那个坟地，找到村正的真正尸身！
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破局之法！
想到这里，江寿疯狂躁动的头脑忽然恢复清明，思维通畅，一切蕴含着堕落腐朽意味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急忙收起抱莲的坐观法架势。
再看怀中，那块七字门玉牌碎裂成了四瓣，其上失去了一切的光泽，变得十分灰败。
还真是对不起那赠玉的七字门贵人了……他心里迅速腹诽一声，将破碎玉牌抓进怀里。
「精神：15」
此刻。
房间中漂浮的头颅，已然从房顶上伸长着头颅，将脸贴到了他的后脑。
此刻。
房门被“嘎吱”一声拉开，额头上浸满冷汗的晚香，微微颤抖着手将那张验尸信息递给了对面木头人一般的白脸小哥。
棺材铺的院子里，一个个棺材上点燃的蜡烛烛火都齐齐剧烈燃烧起来。
仿佛一只只竖曈再度睁开了眼睛。
那根绷紧的弦，就要断了。
忽然，江寿快行一步走出，一把拿过了那张本该被白脸小哥给接过的验尸记录纸，然后“咔嚓咔嚓”的在手里撕碎成粉末，直接放飞到了空气中。
一时间。
所有烛火竖曈的目光，转向江寿。
白脸的抬棺人小哥们，将猩红的眼睛定格在江寿身上。
背后漂浮的脑袋从门内伸了出来，裂开血盆大口，似乎想将江寿给一口吃掉。
就连晚香，也同样不可思议的看着江寿。
但江寿却是淡淡的笑了笑：“这不是你们要的验尸结果。”
这话一出口，空气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古怪，也越来越疯狂。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声声闷响之中，棺材铺院子里横陈的棺材忽然一个个裂开了缝隙，内里似乎有密密麻麻的眼睛和蠕动的内脏血肉在疯狂的鼓动。
随时可能破棺而出。
空气中的诡异呜咽声、声声入耳。
那感觉，就像是虫子顺着耳朵爬进了脑袋里，小口小口的吃掉了脑子。
一位抬棺的白脸小哥侧头倾听了一下，然后用他那嘶哑枯干的嗓音说道：“你在戏弄贵人吗？”
这一刻，几位抬棺人身上穿着的衣衫内都传来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音，与骨骼的不断生长、扭断的“咔嚓咔嚓”声。
邪巢，彻底鼓噪。
整个小脏村一片黑雾弥漫笼罩。
“自然不是，身为仵作必然是要认真验尸的，不过若是连真正的尸首都没能找到，又谈何验尸呢？”江寿声音平静，仿佛在与人玩笑一般。
晚香握紧了短剑，已然站到了江寿的身侧，摆出了对抗的防御架势。
“你，想说，什么。”
漂浮在江寿侧脸边，伸长脖子的脑袋缓缓开口，它的牙齿森森然宛若獠牙，它的声音和腔调都极为刺耳，呕哑嘲哳。
江寿指着棺材铺外的道路，声音仍旧很平静。
“顺此路东行，中转向北，是你们村的祖坟，我要到彼处验尸，这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咔嚓咔嚓——
抬棺人们的脖子再一次开始扭动，这一次却是让它们的整颗头颅呈现顺时针旋转，眼睛转到嘴巴的位置，而嘴巴却到了额头。
它们的身体内发出的声音越发的艰涩刺耳，恐怖瘆人。
正当彼此宛若对峙般暂时沉寂之时。
雾影昭昭的小脏村内，忽然传来了很有节奏感、很缓慢的“踏踏踏”的脚步声。
一双赤着的玉足踩着略显泥泞的沙石地面，远远走来，脚下却是没有沾染半点泥污。
接着，曳地的红色裙摆摩擦在地上，在绝对的静寂中发出了“沙沙沙——”的声音。
随之一同传来的，还有轻柔的哼唱小曲儿的声音。
“童儿乖，娘来在；童儿乖，娘来在~”
那声音宛若银铃一般，听的人心醉。
很快，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头发丝之中的红裙女人，就从厚重的雾气中，走了出来。
走到了棺材铺的院门外。
它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包括江寿师兄妹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晚香越发紧张，也越发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江寿的嘴角却缓缓勾勒起笑容，一丝释然的笑，一丝略显疯狂的笑。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那红裙女人微微歪头，似乎不太明白江寿的意思，隔了一会儿，它停止了哼唱，半隐藏在发丝之中的嘴角缓缓向上勾勒、翘起。
“你才是呢，让我好找。”
二人彼此对视着，倒是让晚香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迎着数不清的烛光闪烁的竖曈，红裙女子不仅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再度上前两步，走到了棺材铺的门槛边。
它抬起脚，迈过了门槛。
然后，它忽然仰面朝天，裸露出了白花花的腹部，“咯吱咯吱”的巨响声中，血肉猛然炸开。
内里疯狂虬结的粗大触手猛然破体而出，一个个长着婴儿面孔的大光头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小脏村棺材铺的院落内，一声声轰然巨响也骤然爆发，一个个棺材盖蓦地腾空而起，一根根白色蜡烛跟着腾入半空。
地面上疯狂搅动的血肉就仿佛巨大的流沙池一般，开始凝聚成漩涡、浪潮！
疯狂的涌动！
早就有所准备的江寿，一把拉住晚香，朝着小院儿另一侧的矮墙冲去，瞬间醒悟过来的晚香也不含糊，配合着师兄狂奔到院墙边。
一把扛起师兄的双腿，将师兄丢出院墙，自己也跟着行云流水的翻出来。
然后她扛起被摔在地上一脸迷茫的江寿，直接慌不择路的展开逃跑。
“师兄，你这招驱虎吞狼我算是看懂了！一群邪祟聚集在一起，居然自己狗咬狗起来了！我这就带你逃跑！”
晚香还有些半懂不懂，心里有很多问题，诸如那红裙女子是谁？为什么会突然杀到棺材铺来？江寿怎么想到这主意的之类的，但此刻显然不是胡乱多问的时候。
正要辨明方向，趁机逃出小脏村。
被扛在肩膀上的江寿却立时喊道：“不、不能逃出去！趁着现在小脏村邪巢的邪祟，都在和那红裙女不可开交，我们去坟地！就是我刚刚说过的小脏村祖坟的位置！
“我要验尸！”
晚香：？
这都什么时候了，师兄当真有这般敬业嘛！
心中疑虑，但她还是相信师兄，换条路，朝那小脏村坟地飞奔。
一路之上，两侧紧闭的院落大门纷纷打开。
内里一个个傀儡般惨白面色的村里人，直接无视了江寿二人，一个个脚步不徐不缓的往棺材铺靠拢。
那红裙女，似乎在一瞬间将整个小脏村的仇恨都给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