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情趣
若是不看陆峥的檄文,初微都不知启文堂这家看起来如此寻常的书肆，竟会存在这样多的问题。br/>
之前启文堂在城东一家独大，算是垄断市场,热销商品需要配货，以次充好等都是他们会做出的事情。除此之外，这家还会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雇人去其他生意好的书肆闹事，败坏对家名声，撬走对方掌柜不是目的,主要是利用掌柜背后的人脉，从货源入手，釜底抽薪,搅黄同行生意。br/>
而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销售未经著作者授权允许的翻印书籍，也就是后世常说的“盗版”。br/>
本朝太宗注重文治,执政时期曾专门修订了这方面的律法，不管擅镌翻印还是售卖此类书籍,都是严重违法行为。br/>
若是寻常流动摊贩在外头随意买卖也就罢了,启文堂这样有名有姓有规模的正规店铺也拿来以假作真,只能说后台很硬，胆子也实在不小。br/>
可能因为文汇斋如今背后是陆今安和陆家,所以启文堂那边倒是未曾雇人来闹，没有跟他们发生直接正面的冲突,但是撬走掌柜一事却做得毫不含糊。br/>
只是初微看过檄文后有些好奇，这些启文堂的黑料她都不知道，陆峥他们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br/>
正当初微欣赏未来状元的议论文新作时，绯月走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给了初微：“是李四公子的来信,外头伙计听说您在这里，便让我带了信过来给您。”br/>
原来是李修然的来信。br/>
初微拆开信来，看李修然在信中道，李维给他写信说了近来启文堂和文汇斋的纷争，并问了他好些关于启文堂经营不端的行业内幕。br/>
李修然给李维回信之后，越想越不放心，所以特意给初微来信询问情况。br/>
初微没想到几个孩子最近都在弄这些事，也难怪陆峥这种两点一线的备考学生能搞这么多有理有据的内幕情报来。br/>
李修然也重点提到了让她盯好无忧书坊那边，那家书坊是当年郝掌柜拉来做供货商的，后来也一直都是他在跟那边孟掌柜联系，难保不会为新东家再搭桥牵线。br/>
初微收了信后，忍不住又看了一遍陆峥的檄文，转而对着周述问道：“这篇文章你又是从哪里得来？也是陆峥送到咱们书肆的么？”br/>
周述道：“晨起看到大公子带书童在外面布告栏张贴文章，看他印了不少，就顺便要了一张。”br/>
外面布告栏是初微接手之后立上的，主要用于宣传书目上新和活动动向，相当于店内广告公示牌。br/>
难怪今天陆峥早上没有来正院吃饭，敢情是一大早起来后直奔这里，赶在上学前把文章贴好了，还真的是……精力充沛。br/>
陆峥在檄文当中写到，启文堂商战的惯用招数是掐断同行进货渠道，李修然也在来信中特意提到了此事，再加上这次被撬走的人是郝坛，一个曾经着负责书肆进货管理的掌柜，所以这个问题非常值得注意。br/>
想到这里，初微对着周述问道：“孟掌柜不是说了今日一早就把咱们要的书目送来，怎br/>
么现在还不见无忧书坊来人？()”br/>
看到周述一脸的欲言又止，初微就知道出现了新的问题：反正今天上午没什么急事，咱们先去无忧书坊那边看看。()_[(()”br/>
初微买下《食欢记》版权后，便把刊印的订单交予了无忧书坊，也因此和孟掌柜打好了关系，很多缺货的书目都会先紧着文汇斋这边。br/>
这日孟掌柜见郝掌柜过来店内，原本以为是催促文汇斋的书单，哪知他开口谈起的却是启文堂缺货的事。br/>
启文堂在青州府内有两家店，济南府也有一家，之前进货的两间书坊这段时间总会补货不及，便想借郝掌柜的手开发这边。br/>
胡掌柜和郝掌柜两人来势汹汹，孟掌柜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郝掌柜跳槽的事，但还是坚定了原来的说法，要先保证文汇斋供货，有余力再给启文堂送书，这也是当初和陆二夫人之间做的协定。br/>
胡掌柜在青州这地界上霸道惯了，一听这话便有些不悦道，“旁的倒还罢了，但那《食欢记》必须先供应我们这边。”br/>
《食欢记》自发行以来就一直卖得极好，在白晨茶楼推广之后更是销量大涨，还有隔壁州府的书肆也来进货，孟掌柜赚了不少，每日都乐呵呵的。br/>
只是书坊的生产能力有限，并不能满足各方需求，孟掌柜一听这话便摆手道：“这刊印的初版原就是由陆夫人买下的，我不过就是帮着刊印发行而已，这事自然那要先供着文汇斋，如若贵店要签订契书从我这里拿货，还要她来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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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掌柜阴恻恻地看了孟掌柜一眼：“我若不肯呢？”br/>
门外有清泠悦耳的女声响起：“那就公堂见吧。”br/>
郝掌柜见到初微有一瞬间心虚，他后退一步侧身让过，低低地唤了一声：“陆二夫人。”br/>
“原来是陆二夫人。”胡掌柜眯了眯眼睛，“既然是你购下的初版，那我们打个商量。”br/>
“没商量。”初微道，“文汇斋生意好，你和你东家心中不服气，想要怎么折腾都是你们的事，但我看不惯你行事，不愿同你再签契书，所以这书也不会卖给你。反正胡掌柜的启文堂神通广大，出路众多，不差这点小利，又何必在这里对着孟掌柜苦苦相逼？”br/>
胡掌柜以为她还是有陆今安撑腰才能行事这般强硬，当即便阴阳怪气道：“这都察院御史的手未必能伸到青州来。”br/>
“若是我不服从州府衙门判决，总有送去京城衙门的一天。”初微道，“再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魏知府年轻有为，前途远大，怎会允许这青州府成朝廷的法外之地？”br/>
这魏知府品性如何暂且不论，但本人绝对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人，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名声和前途看得极重，不会为了地方势力妥协，就算初微不是谁的家眷，只是普通商人，版权在手也能打赢这场官司。br/>
胡掌柜到底还是底气不足，最后只能负气离开。br/>
孟掌柜目送两人离开后，有些后怕地擦了擦额头冷汗：“这胡掌柜实在嚣张，幸而今日夫人也在，否则小可真当不知该br/>
()如何是好。书坊这两年盈利尚可()，夫人冰雪聪明()[()，眼光独到，日后书坊若能得了您的指点，必当越做越好。”br/>
初微也知道，孟掌柜还在打她入股的主意，她也知道在古代做生意不容易，没有靠山和人脉是不成的。br/>
可她如今也只有几千两余钱，都花光了心里没底，虽然心中喜欢，但还是忍痛婉拒了孟掌柜的邀约，只把这几日要进货的事情定了下来。br/>
回程途中，周述看初微神情还是有些忧虑，有些不解的问道：“事情不是解决了么？夫人怎么还这般发愁？”br/>
“虽然这事看着是解决了，但也只是一时的。”初微道。br/>
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考验。br/>
如果她一直拒绝入股无忧书坊，庞家那边再多加拉拢的话，没准又会发生第二个“郝掌柜事件”。br/>
可她现在的确没能力入股，倘若把钱都投进去再问钱庄借钱经营，会把自己置于一个更加焦虑的状态之中。br/>
如今也只能先把这事搁置在一边，走一步看一步了。br/>
周嬷嬷也注意到了初微这几日的变化，特意唤了侄儿过来询问：“是不是你近来没把事情做好？怎么自你过来帮着经营书肆之后，夫人每天都愁眉苦脸的？”br/>
“姑母就不能想我点儿好？”周述有些无奈的叹着气道，“这些都不是我的原因，是之前那个掌柜不厚道，离了书肆还不安生。”br/>
说罢，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周嬷嬷，并道初微最近发愁的原因是想参股无忧书坊，可苦于银钱不够。br/>
周嬷嬷听后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br/>
他们夫人做生意经营得也是书肆书坊，听起来很高大上，非常符合陆家主母的人设气质。br/>
而且就周述的描述来看，这书坊虽然不是什么暴利行业，但胜在稳定盈利，没有太大风险，且前景可期，相当不赖。br/>
倘若是她自己的孩子，她一定会鼓励去做这门生意，只是如今这家里的钱由不得她来做主。br/>
周嬷嬷琢磨了半宿，最后还是选择去信跟陆今安说明情况。br/>
陆今安收到来信后，只觉得初微在做生意一事上有些天赋，会想试着从货源控制经营开始，搞定一个完整的行业。br/>
之前程愈就是这样布局经营的，且做得极为成功。br/>
原以为她就是心血来潮买了书肆来经营，不想生意头脑远远比他想得更要成熟。br/>
只是这书坊周期长，想要盈利回本至少二到三年时间，且还要投入大量现钱刊印新书。br/>
李家那间书肆这么多年一直运营状况良好，她接手后也一直在赢利阶段，不出三年就能把银子凑齐还他，如果加上书坊，没准还能再拖两年时间。br/>
想到这里，陆今安唤来陆简，安排他明日去青州无忧书坊一趟。br/>
“孟掌柜有意出让书坊一半份额，到时不论他要价多少，你都先垫上一半，再让他带着一半的报价去跟夫人谈。记得叮嘱那掌柜做事牢靠些，莫要让夫人知晓此事。”br/>
()初微全款一时拿不出来()，只拿一半问题不大()_[(()，如此一来，她可以只用一半的银钱就把份额归置到了自己名下，等于是对折的价格买下了这些资产，也定然不会拒绝。br/>
陆简听得眉头皱起。br/>
陆大人这是想提前帮夫人预付一半银钱，让夫人得了那书坊的份额。br/>
可陆大人又不缺钱，直接将书坊买下来送了夫人便是，非要这么迂回曲折的给人送铺子，还只送一半，就是为了让夫人觉得自己运气好，捡了大便宜，只用一半的报价就能拿到份额。br/>
这就是新婚夫妻间的情趣么？他怎么有些看不懂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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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的那篇檄文没几日就传开了，在青州城中一时热度非凡。br/>
这日初微刚一回府，就被王姒身边的侍女请去喝茶，来到花厅之后才发现不光王姒和陆琳琅在这里，还有其他几家夫人都在了。br/>
虽然如今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孙媳，但陆老夫人总觉得初微是小门小户出身，从前在闺阁时生父不管，继母也不带着出门交际，而初微本身又是不擅长讨好奉迎别人的那种，所以家里的外交事务基本还是交给王姒。br/>
王姒跟其他几位夫人聊天时看到初微，笑着招呼她过来。br/>
这几位夫人也都是之前见过的，初微坐下来，笑着同她们一一打了招呼。br/>
其中较为年长的任夫人先对初微笑道：“听说你家公子和李家公子很是要好。”br/>
陆峥和李维的确关系不错，初微点头应了声“是”。br/>
任夫人继续道：“他们还说这李家的书肆被启文堂给欺压了，陆大公子还写了一篇文章讨还公道。”br/>
文汇斋更换主家这事没有大张旗鼓，再加上之前掌柜和伙计都没有换人，李修然还有两成控股，所以偶尔也会有李家仆人来往送书，而初微作为陆家女眷，到了书肆之后也基本都会去后面厢房待着……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书肆产权变更的事。br/>
初微越发觉得当初和李修然搭伙是对的。br/>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事。”br/>
陆峥只有十二岁的年纪，却在短短几月之内连着中了两次案首，在城中已是小有名气。br/>
如果是一般人来写这篇檄文，可能特意过来观摩的人还没这么多，但因为那文章是陆峥所写，一早就打出了名气，故而近来专程绕路来看公告牌上文章的人很多，且大都会顺便进来店内逛逛，书肆业绩短短两天翻了一番。br/>
一旁江夫人也道：“这不看不知道，启文堂做生意竟然这般的不实在，咱们家里头都有孩子念书，这些年还不知坑了多少银钱进去。不过听说那家到后来也没落着好，因为售卖翻印书籍的事闹得不小，衙门那边都介入了，想来不能这么轻易饶过去。”br/>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没爆出来时官府睁只眼闭只眼，摊开来后就要出手去管。br/>
那胡掌柜虽说都察院的手伸不到这里，可青州府知府的年终述职考核在吏部定档之前，可是要交到都察院手上进行资格审查的，就算顾着陆峥是陆今安养子这事，魏知府也不可能偏袒启文堂那边。br/>
“此事当真？”陆琳琅听得稀罕。br/>
“自是真的。”江夫人道，“听人说庞家觉得书肆遭此劫数，都是因为招了那什么掌柜，说是带了霉运，要辞了他，这会儿店里也正在闹着，简直乱作一团。依着我说，还是你家公子这文章写得好，才叫我们知道了这启文堂荒唐。”br/>
若不是陆峥这了这篇揭露行业内部黑幕的文章，他们还在被启文堂这样的不良书肆骗钱呢。br/>
任夫人听得这话也道：“我们二郎前儿还回来说呢，可算是看到案首的文章风采了，他小叔的几个同窗也道，从前听说陆家公子县试府试都是第一，想着他父亲是三品京官，觉得没准这里面判卷什么的有些门道，现在看了那篇檄文，才知道陆公子是真才实学，令人敬仰。”br/>
初微有些不解道：“之前出榜时不是一并贴了前三名的卷子么？怎么外头还会有这样的说法？”br/>
“去那边看榜的才有几个人？”王姒一脸了然道，“峥哥儿此番写的这篇文章可是全城的人都看到了，石花路上的那几个卦摊先生都在说呢，咱们青州城里十年之内又要出个状元。”br/>
初微：……br/>
陆峥科考试卷贴了出来十几天都没人讨论，这会儿新作了一篇讨伐启文堂不义的檄文出来，就被认可了是状元之才。br/>
果然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大家骨子里还是爱吃瓜看热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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