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交锋
陆今安离开之后,这个年也算过完了，初微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br/>
这日清晨，郝掌柜派了伙计来报,白晨今日便要去悦然楼宣讲，自己专程在二楼定了座位，问初微可要过去看看。br/>
初微看上元节之前陆琳琅气色好了许多，这两日反而有些不好，便起了带她出门散心的念头，邀请她一起出门听个讲座。br/>
白晨把抄书的时间都拿来做了宣讲准备,因为是从案例入手解析律法条文，所以听起来并不枯燥，让初微有种在看中央十二台普法节目的感觉。br/>
不得不说,白晨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讲课起来抑扬顿挫,引人入胜，专业程度直逼小撒主持《今日说法》。br/>
第一个案子是简单的财产纠纷,白晨很快便结合着案例将条文讲了明白,第二个案子则相对复杂了一些。br/>
故事的主人公裘姑娘生得极美,被临县一富家公子看中后娶回家中。裘姑娘成婚之后才发现这家婆母摆谱，最喜立规矩,夫君自命不凡，夜不归宿,哪怕多管一句都是错，一个不好就总拿女方要了多少彩礼说事。br/>
在初微听来就是现实版的孙绍祖。br/>
可这婆家家世实在比自家好上太多，家中爹娘又都是急脾气，裘姑娘不欲惹事，嫁人三年从未跟爹娘说过自己的真实境况,可身体却在一次次打击下越来越差，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郁郁而终。br/>
裘姑娘的贴身婢女回了娘家哭诉，当晚裘家人集结上门，打断了姑爷双腿，致其终身瘫痪。br/>
当地知州认为没有明显证据可证明裘姑娘是丈夫害死的，但是姑爷的腿实实在在被裘家人打坏的。br/>
最终那知州以寻衅斗殴之名定了裘家父子的罪过，判了三年狱中监禁。br/>
裘家小妹不服上诉，去到京中敲了登闻鼓，最终案件由刑部接手。br/>
刑部接手案件之后找到当时给裘姑娘治病的大夫作证，她的病情的确和丈夫长期恶语相加动辄打骂有着极大关系，且在同这姑娘争吵之时，男方曾威胁姑娘倘若她做出越矩之事，他便有法子让娘家父母兄弟身败名裂，生不如死。br/>
凭着这两条线索，刑部最终认定姑娘夫家不义在前，裘家所为属于正当防卫。br/>
裘家父子最终免了牢狱之灾，最后只补交了罚款算完。br/>
白晨强调，此事属于个例，正常情况下一般都会维持原判，但因为当时接手此案的是个比较强势的刑部郎中，坚持改判，上达天听，才有了这个结果。br/>
白晨讲这个案例主要还是想表达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逞凶斗狠十分不可取，大周建国之后仅此一例，有事最好还是寻求官方帮助。br/>
陆琳琅脸色有些发白。br/>
初微也觉得这个案例针对性实在强了一些。br/>
“不舒服么？”br/>
“嗯。”陆琳琅轻轻点头，“是有一些。”br/>
初微原还想着同白晨交流几l句，见陆琳琅状态实在不好，便也先撂开这边的事情，陪她一起回了家中。br/>
临到分别之际，陆琳琅却抓住了初微的衣袖。br/>
“嫂嫂说过，如果我不愿嫁陈珲，会帮我想办法。”陆琳琅落下泪来，“我宁可选一个家世寻常的男子，也不愿变成裘姑娘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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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好了吗？”初微跟她做最后的确认，“走出这一步后，就不能后悔，也不能回头了。”br/>
初微前世大学舍友的男友就是个pua大师式的人物，同寝室几l个女生都劝那妹子回头是岸，好在那姑娘也听劝，同那男生分手之后一直顺风顺水，后来找了门当户对的男友结婚，婚后也一直过得还算不错。br/>
只是当初分手时那姑娘有些余情未了，即便成婚之后也总时时念着之前那段感情，前男友那样的渣男反而成了得不到的白月光。br/>
初微跟堂姐说起这事时，堂姐却道：“你们这才到哪儿？我们小组里那位才是真奇葩，刚入职没多久就抱怨男朋友渣，我们也跟着声讨他，结果人家小两口转头好了，反而一起转头批判起了我们坏话，说我们故意破坏他们情侣感情，怕她结婚辞职后少了人干活，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br/>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初微也觉得事关婚姻感情这些事，还是要当事人先拿主意。br/>
况且这并不是门普通的婚事，提出异议甚至悔婚等于是要站在老夫人和常姨娘等人的对立面的，如果陆琳琅自己都不坚定，不论她做再多努力都功亏一篑。br/>
陆琳琅点了点头，重复道：“我害怕……也不想变成裘姑娘那样。”br/>
初微轻叹道：“你这明白得委实有些不是时候，你二哥若是这会儿在家，我还能去探探口风……”br/>
“那现在呢？”陆琳琅担心道，“会不会有些晚了？”br/>
“不会。”初微道，“如今定亲才走到换庚帖这步，还不算太晚，成婚之后和离会更加麻烦，到时你不光要面对陈家和老夫人的压力，没准还要面对着整个宗族的反对。”br/>
毕竟这个时代里的大多人都会认为，一个被休或者和离的姑娘会影响到宗族当中其他姐妹的婚嫁，总会想法子来劝上一嘴。br/>
“所以现在一点都不晚。”初微道，“还好我在你二哥临走之前问过他去信的地址，咱们先给他去信。”br/>
给陆今安去信的措辞是初微一早就想好了的，她只用了一刻钟功夫便写好了信，让杨胜送了出去。br/>
青州距离淮安并不算远，算算时间，迟则三天快则两天就能送到，按理说四五日之后就能得到回信。br/>
可直到信件发出去的第七日，初微依然没有收到回信。br/>
而距离纳吉的时间也越来越近。br/>
初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盼着陆今安是真像他所说的一般，抽不出功夫回信，而并非不认可自己信中所言之事。br/>
初微只能和陆琳琅商议，去探一探老夫人的态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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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陆琳琅婚期的临近，陆老夫人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在初微等人前来请安之时，也总会同她们提及此事。br/>
“你们舅母昨儿还来信说，这纳吉容易，活捉大雁难得。只是咱们都是讲究人家，做不出来那等拿木雁抵贽礼的事，倒是难为他们了。”br/>
陆琳琅脸色一白，咬牙站起身来：“舅母和表兄忙里忙外的深情厚谊，琳琅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些日我总想着自己年轻福薄，闺中也无才名，恐配不得表哥这般人物。”br/>
“都要成婚的人了，怎么还说这些？”陆老夫人以为陆琳琅只是谦虚，“有祖母和你兄长撑腰，你怕甚么？我说你配得起，你便配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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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莫要太过自谦。”王姒也笑道，“成婚前的女儿家都是害羞的，却也不能动不动就说不嫁了。”br/>
对于陆老夫人和王姒的反应，初微倒是也不意外，她给陆琳琅悄悄使个眼色，陆琳琅会意，拿帕子掩面假意咳嗽几l声，便道自己回房吃药去了。br/>
“可我看二妹妹从陈家回来之后并不开心，这些日子也总心事重重。”陆琳琅离开之后，初微重新拾起方才的话题，“那陈家表弟我也见过几l面，对二妹妹一直不冷不热，眼里总没她。也许二妹妹方才所言并非害羞，而是当真觉得自己配不起这位表兄。这门亲事的确不妥，还请祖母三思。”br/>
“琳琅年轻，我还想着让你们妯娌这几l日多劝着些，你这做嫂嫂的也跟着胡闹？”陆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自古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是年轻人之间一时的不如意罢了，还真能闹到退婚不成？”br/>
看老夫人是真的生气了，王姒连忙开口打圆场道：“二妹妹不过一时气话，弟妹最是心软，听得家里姑娘尚未出嫁便受了委屈，一时心急才说出这些话来，不过都是心疼二妹妹罢了。”br/>
有了这话之后，老夫人才缓和了脸色对初微道，“我也知你是一片好心，只是疼爱家中小辈也该有个度，琳琅如此，峥哥儿亦是如此，咱们在家说几l句玩笑话倒不打紧，可莫要给二郎生出旁的事端出来。”br/>
这条路明显是行不通了，初微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免有些失望。br/>
陆琳琅并未回自己院落，刚从宁寿堂出门后就过来正院等待初微，看她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好。br/>
“祖母还是不应么？”br/>
“嗯，我方才说得也够明白了，祖母依然不接这茬儿。”初微携着琳琅进屋，“其实回来途中我一直在想，我们可能都走入了一个误区。”br/>
“什么？”br/>
“我们都觉得祖母是自家长辈，待我们小辈也素来宽厚，所以想要请她出面否了这门婚事。可她到底也是凡人，不是圣人，也会有私心。大姐姐她们的婚事都是一早定下的，你的婚事是她维系夫家和娘家关系当中最重要的一张牌，所以只要陈珲没闹出太大的动静，老夫人就不会同意退婚的事。”br/>
“我记得你说过，陈珲自命不凡，尤其在这桩婚事上有着超然的优越感，这是他的缺点，也是弱点。”初微笑了笑，“人性的弱点都是可以利用的。”br/>
“利用？”陆琳琅有些不懂。br/>
“我们可以想法子，让他主动提退婚，哪怕只是想要拿捏你说的气话，我们都能师出有名。”br/>
初微前世一直在公司公关部任职，最知道怎么不留话柄的把意思表达准确。br/>
“琳琅，你应该也有些日子没给陈珲去信了，今日就写一封送去吧。”初微铺开宣纸，将饱蘸浓墨的细管羊毫交到她的手中，“我说着，你来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