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灵印
身体一个战栗,少女猛地睁开双眼,顿时,额间黑雾弥漫,仿佛炸开一朵浪花,一波扭曲的痛楚猛然侵袭头颅,夏圆抱着头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好疼”,微弱的声音溢出,却荡不起黑暗中的一丝涟漪。过了一会,额间的疼痛才渐渐消逝,她艰难地掀起眼皮,凭借意志力观察周围,除了一片浓稠的黑暗,耳边风声呼啸,好似还有浪花翻滚
该死的奈落
所以,刚刚都是梦
也是
杀生丸那么冷清的大妖,怎么会那么温柔地回应她的喜欢
“桔梗姐姐?”,少女单手撑地,环顾一周,只有沉吟的海浪声,几分哀怨,几分苍凉,以及周围灵力环绕的结界
是桔梗姐姐的结界,明明连自己都快要保护不了了
太阳还在沉睡,海天混沌一色。海面泛起褶皱,涌起厚重的波纹,一道一道,蛰伏在水底,连接涌动着,驱赶前浪,无休无止。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扑面而来,拂起少女额前刘海,夹杂着微微的湿润感。
和梦中一致,还是和桔梗走散了
她还好吗,冲到了什么地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抓紧她了
夏圆甩了甩头,水珠从湿漉漉的刘海掉落,像是淋湿的小猫甩干自己的毛发一般。随即拍了拍疼痛的脑壳,给自己鼓劲,“我要坚强!不许哭!”
朝着海浪大声呼喊,“桔--梗--姐--姐--,能--听--到--吗--?你--在--哪--呀--!”
除了吹过耳畔的海风,夜依旧静地像一谭水,涛声依旧
少女爬出结界,在沙滩上蠕动,挪向海的边缘,身子前倾,通红的指尖触碰着海水,划了划
“好冰”
“海神大人,如果您在的话,请保佑桔梗姐姐一切安全”
双膝并拢,双手合十,少女虔诚地向大海祈祷。水珠从秀发滴落,坠入沙滩,消失无踪。
该回家了,母亲大人,等我!
微弱的灵力汇聚于蝴蝶状的纸片,霎时,两只灵蝶,翅膀婉转地呈现出海洋的深蓝,流动宛如波纹,闪烁着纯净又神秘的海洋气息。
“还得拜托你带我回家”
少女瞳孔映出克莱因蓝的细辉,一闪一闪。其中一只蝴蝶好似听懂了一般,扇动波光灵动的翅膀,向远去飞去,黑夜中留下一道幽蓝的轨迹
“小一,还得拜托你继续寻找桔梗姐姐”,夏圆望向另一只灵碟
灵碟翩翩起舞,绕着夏圆转了一圈,好似不舍离去,流苏般的翅膀缓缓飞向夏圆,驻留在她额间片刻,似要抚平刚刚的疼痛。
“我没事,别担心”,夏圆宽慰道,眸中点点碎光闪烁,“小一,注意安全”
灵碟翅膀微光闪烁着,却去了相反的方向
夏圆看向小一离去的方向,攥了攥沾满砂砾的双手
桔梗姐姐,我们还会见到的
下次,我不会迷茫
你的救命之恩,我定会相报
弯月如钩,静静挂在树梢枝头,繁星点点,在苍穹上熠熠生辉
大妖伫立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余光注视着灵镜中许愿的少女,收回视线,望向繁星,在他看来,许愿,还不如靠自己争取。
“杀生丸大人”,铃清脆的声音响起,“您在担心娑罗姐姐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杀生丸大人怎么可能担心一介人类”,邪见挥舞着手上的人头杖,气得跳脚,随后转身谄媚道,“杀生丸大人,您说是吧”
大妖不语,将灵镜藏于袖内
回家还用式神,连路都找不到,真笨
一路跋涉,夏圆终于看到了一座村庄,密密浓黑的长林,远在天边静止,林的那边,弯月勾垂着,微弱地照亮了眼前的小村落,一片荒芜。秋天的夜坐在茅檐边,望着屋檐下小孩的啼饥号寒,无动于衷。
一阵寒风吹过,几只形似蝙蝠的妖物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片,眼珠发红,透露着邪恶的气息,双翼黑幽幽,展开时竟能遮天蔽日,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凌厉地飞向村落,每一丝风,都带着寒意和哀嚎
“孩子!”,骨瘦如柴的母亲飞奔过去,蹲下紧紧抱住孩子,浑身战栗,却视死如归。夏圆冷静抽出身后的破魔之箭,嗖嗖几声,所有蝙蝠消失殆尽,留下圣洁的灵力碎芒
“没事吧?”,夏圆蹲下柔声询问
这位面容枯槁的妇女抬起头,发丝好像许久没有打理过,眸色黯淡。
夏圆望向远处,“经常有妖怪袭击吗?”
“自从发动了战争,妖怪便越来越多”,妇女机械地摸摸孩子的头,“刚刚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强盗,杀了好多人,若不是我带着孩子去山上采药”,妇女颤抖着双手,眼眸没有一点光彩,如同抽光了所有希望和欢愉
夏圆望向村落,瞳孔一紧,房屋破败,窗棂半朽,着残破血衣的尸骸,零落满地,残肢断臂,渗出猩红的余血,引得食腐的飞鸟凌空盘旋。一颗满是血污的头颅置于血泊,眼里满是血泪和恐惧。
整个村都被屠杀了。
一阵萧风呼过,血腥味一起弥漫开来,遥遥飘去,让夏圆恢复了神色。
“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妇女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圆,站起身,双手扯起夏圆衣领,嘶吼着,“让我和孩子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还不如让我们去死”
夏圆脑子一片空白,许是深夜寒露,许是北风呼啸,许是死寂的村落,让她有种恍惚感,这样的情况,让她无法承受,“对不起”
妇女松开手,微微抽搐的身体慢慢跪了下来,双手狠狠捂住胸口,匍匐在地,无声哭泣
“妈妈”,小女孩抓住妇女的衣襟,泪流满面,“你为什么哭?”
妇女先是一愣,双手托住女孩的小脸,仿佛掉入了黑暗冰冷的深渊,继而悲恸声响彻黑夜,紧紧抱住孩子
这才是《犬夜叉》时代,真实的社会环境吗,人类自相残杀,妖怪横行。
夏圆感觉自己十分渺小,由着现实推来推去,束手无策。无助充斥着她的内心,却掉不出一滴泪。
“母亲,我好饿”,小女孩边哭边说
“饿?都这样了,还饿?”,妇人有些疯癫,尖叫道,好似失去了理智
小女孩被吓得连哭声都停止了,无声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
夏圆掏出被水泡得有些变形的饼,摸摸女孩的头,拉到自己一边,“乖,姐姐有吃的,妈妈只是有些情绪不好,不要害怕”
妇女看着她手中的食物,没有一丝欲望,麻木道,“吃吧”,小女孩得到应允,狼吞虎咽起来,好似几天没有进食
“您不吃吗?”,夏圆看着奔溃的妇人
“不吃”
夏圆不再言语,起身在破败的小屋翻找铁锹,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开始挖坑,挖好一个,抬起一具不完整的尸体,尽量组合起来,放入坑中。
妇人抱着孩子,默默看着她埋葬着曾经生活过的村民们,泪水无休止的流下
所有人
所有人都死了
夏圆正在拼合一具男尸时,妇人眸光突然亮了一下,连滚带爬,“你不许碰他,你不许碰他”,妇人痛苦大号,小女孩站在原地发呆
妇人伸手抱住他残缺的身体,哀嚎声不断,好像要把心脏哭出来,“为什么不带我和孩子走,为什么?!”
“夫人,再不下葬,您丈夫灵魂不会安息的”
“安息?被折磨成这样?怎么安息”,妇人红着眼眶,“你告诉我,怎么安息??!我好恨,我好恨啊,可是,我该恨谁?!”
夏圆神情凄然,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
小女孩站在远处大声哭了出来,“爸爸!”
夏圆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掉落,艰难地走过去,脱力般地跪坐在孩子身边,将她埋入自己的胸膛,试图掩盖如今的惨像
妇人泪眼婆娑,抱着她的残破的丈夫整整一宿。
天微微发亮,一缕光停在了男尸的额头,妇人抬起身,眼神依旧空洞,缓缓走向抱住孩子的夏圆,“巫女大人,能麻烦您帮我掩埋丈夫的尸体吗?我没有力气了”
“好”
两人合力,一捧土一捧土覆盖了他支离破碎的身体,快要埋好时,妇人抱过孩子,“叫爸爸”
小女孩好像知道了什么,大哭,“爸爸!妈妈,我要爸爸!”
妇人蹲下紧紧抱住孩子,“来,把这一捧黄土盖在爸爸身上,这样他就不冷了”
小孩步履蹒跚,捧了小小一堆土,洒在了坟墓上
太阳缓缓升起,光线照着新掩埋的坟土,一座座,一座座,更显现出一抹凄凉的黄土色。凄凉的风伴着虫声,寂寞低语,唱着古老的童谣,为这里沉睡的逝者悲哀。
夏圆阖上双目,虔诚地颂唱,如一谷清泉缓缓流入人心,试图抚平母女俩的痛苦丝毫
悠久の時は流れゆき
鳥たちはまどろむ
過ぎ行く季節の残り香を
今はただ懐かしんで
君と歌う喜びは
遠い日の面影
もうあの時には戾れない
別れ道の先は眠りの中
綾なす縁さざめく時
清らなる声ゆるり響く
廻り廻りて 導く今
しじまの向こう君が見える
この声がどうか届くのなら
孤独の魂に安らきを
見果てぬ夢祈り捧ぐ
君に幸いの降るように
坟墓上方缓缓出现一个个柔和的光圈,慢慢上升,妇人看着眼前的光圈,内心突然一股暖流
“幸子,活下去”,村民一齐空旷的声音响起
妇人顿时伏地大哭,蓦然,一个男人化为幻影,宽厚的大掌覆上她的后背,“对不起”
幸子抬头,大掌似要抚摸她枯槁的面容,幸子想要握住他的大掌,身体发抖,眼泪却流不出一滴,一晚上眼泪便流光了
“幸子啊,我爱你”
妇人神情悲痛,手指发力,却触碰不到男人灵魂
“幸子,对不起,留下你和孩子,你以后一定会很辛苦,可是”,男人哽咽道,“可是,我还是自私地想让你活下去”
妇人眼神锁定男人,生怕下一秒消失,无力摇头
“爸爸”,小孩睁开双眼,跌跌撞撞跑向男人,却径直撞到了妈妈怀里
男人勾下腰,好似环住了母女俩,颤声道,“孩子,你要听妈妈的话,她以后会很艰难。”
慢慢地,男人和村民的灵魂变得透明
他们的灵魂好似全部得到了救赎,不由自主飞向远处。男人的灵魂紧紧拥抱住幸子,幸子死死抓住他,一番挣扎,松开,露出微笑,“我会活下去的,下辈子,我希望那个时候再无战火,还能和你在一起”
男人恋恋不舍,“我等你”,身体越来越上,眼神却没有离开她们一刻
“幸子,活下去”,村民的身影愈来愈远,这句话却不断回荡在空落落的村庄
幸子朝着远去的魂魄深深一跪,久久没有起身,夏圆跟着一起长跪不起
“巫女大人,谢谢你”,妇人抬起身,看向远方,脸色尽是疲倦与愧疚。
“幸子夫人,请你活下去”,夏圆伸手抱住她俩,“你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感谢。请你,一而再,再而三拯救自己和女儿于水火之中”
说着说着夏圆已经有了哭腔,嘴唇轻轻颤抖,长长的羽睫上挂满了泪珠
忍住,不许哭,忍住!
可是悲伤的浪潮涌了上来,眼泪一直往外涌,脑袋不禁埋在妇人的胸口抽泣起来,“对不起,明明受害者不是我,对不起,我不该”
我不该哭,明明。。
妇人双手捧起夏圆的脸,抵在她的额头,“孩子,不要解释,谢谢你,我的泪流干了,看着你为我而哭,我很感动”
夏圆望着妇人快要枯竭的瞳孔,心底一颤
“有你在,我愿意再信人一回”,妇人柔声道
蓦地,夏圆额头好似有什么东西忽闪着,金色的月牙不知何时挂在少女额头,里面的纹路好似水波般流动
妇人收拾好行李,夏圆紧跟其后
“巫女大人,已经很麻烦你了”
“我顺路的,送你们回去,只有你俩,我不放心”
妇人抱着孩子摇摇头,“明明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怎么表现得比我还成熟”
夏圆扛起妇人的包裹,抬步走去。
终于,隐隐看着前面有一座小村落,土路两旁是稀疏的树林,一株株树木排列无序,树影投落在地面的杂草之上。放眼望去,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
妇人带着孩子走到熟悉的家门口,不安开口,“母亲,父亲”
屋内的老俩口以为是幻听,看到自己的女儿伫立在门口,喜极而泣,“快进来,站着干什么,这是你的家啊”
屋内,窗户狭小,光线昏暗,泥土地面潮湿不堪,空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妇女带着孩子抱住自己的父母亲大声痛哭,简单说了情况,生怕吓到他们
虽然寥寥几句,老俩口已经泪流满面,拉着女儿和孙女的手,岣嵝的身体愈加发抖。
夏圆看着穷困潦倒的小家,从包里掏出最后的一块大饼,放在门口,悄声离去
“一切平安”,少女低语几句便离开了
回家,她想回家
归心似箭
夕阳西下,光线慢慢暗沉
“咕~”,某只少女的肚子饿的咕咕叫,“这什么鬼地方,连个水果都没有”,夏圆气呼呼踢飞脚边的石子,“灵蝶,好灵蝶,你先给我找点吃的吧”,少女祈求地望向幽兰的蝴蝶
好似听懂了般,灵蝶驻足,一路往上
“嗯?”,夏圆抬头,“这么高?这是要让我爬树的意思吗?”
“咕~”,肚子无声地开始反抗
“知道啦,知道你饿了,我立马爬”,少女摸摸自己的肚子,安慰道
她贴近树身,手指手腕用力,两腿夹住使劲往上蹬。纤细的手指触碰着树皮的纹理,聆听微风拂过的低鸣。
终于登上了最高处,成功摘到果子一个。夏圆一手环抱树干,一手啃咬果子,又脆又香。眺望远处,一时竟让她忘记了果子的美味
连绵的山脉在云雾笼罩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副巨大的画卷展开。落日余晖如彩虹般绚烂,悬挂在山间,将一切都照得辉煌美丽,枝叶间夕阳透过,形成斑驳的光影。夏圆深吸一口气,仿佛烦恼都被这片绿色的海洋吞没了。
“啊---”,夏圆不禁朝着森林喊了一声,回声震飞了无数飞禽,哗啦啦地腾飞
少女环顾四周
应该没人
随即深吸一口气,朝着落晖和绿海呐喊,“杀--生--丸--,我--喜--欢--你--啊--,你--听--到--了--吗--?”
喊完,夏圆小脸通红,咯咯咯自己笑了起来,风吹散少女的发丝,与风舞动,也吹散了阴霾。
有喜欢的人真好,哪怕他不在身边,也会快乐!
杀生丸伫立在夏圆灵力不会波动的远处,耳朵微动,深邃的金眸,似是拉人沉迷的旋涡,涟漪层层,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身影
“听到了”
少女沉浸之际,一只黢黑的蟒蛇,绕着高大的树干一路盘上,绿油的竖瞳皆是吞噬的渴望
夏圆低头看着突然窜出来的大蛇,瞳孔一缩,暗道一声不妙。
突然的惊吓让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发丝瞬时散开
完蛋了!要摔死了!苍天啊!
然这条蟒,竟不顾危险,张着獠牙,口吐信子,直追坠落的夏园
该死,它这么饿吗?
少女从腰间迅速抽出银剑,正要一刀切下
一瞬,仅一瞬,她的灵力迅速增长,手中剑一滞,喃喃自语,
“杀生丸?”
空中的大妖银丝飘舞,还未眨眼,眼前的蛇妖已经灰飞烟灭,一贯清冷的嗓音响起,此时竟带着一丝玩味,“几天不见,连这种杂碎都打不过了吗?”
夏圆眸光闪动,漆黑的眸子,竟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璀璨耀眼,好看的凤目蓦然炸出喜悦的烟花,不由伸出双手
“杀生丸!”,少女清澈灵动的嗓音透露着激动
大妖极速下降,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拉近
黑丝与银丝在风中缠绕,连绵,大妖与她明亮的双眸不期而遇,瞬间失神
她的喜欢快要溢出来了
大妖顿时察觉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又来了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