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都是假的
微风拂来，有人的后背已经被汗湿，此时才察觉有些冷意。
明明天上日头甚大。
“不看了吧？”薛玉儿问，她实在不想看一群死物作出活物的模样来，太可怕了。
“还好不是夜间，不然也太吓人了。”她嘟囔了一句。
众人听得心里发笑，但却笑不出来。
薛玉儿才揉了揉有些僵冷的手，罗焕温热的手掌便附了上来。
“要不，我们先看看昨夜那沙石？”他紧接着问。
其余人都没什么意见，“也行。”于是众人回到那条小道，走到桑榆昨夜用脚圈出来的那处。
连航率先蹲了下去。
在与灵植灵物打交道一途，一行人中他是个中翘楚，其余人便自觉围在他身后，或蹲或站，仅有三两人在他前方蹲下。
凹陷处痕迹确实很新，连航伸出手来比了比，指尖又凝了一束灵力，向下探了探。
恒阙站在连航身后，将他的动作看进了眼里。
连航许久都没有收回灵力。
恒阙不声不响的，只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柄又尖又细的小刀出来，将其折了折，那小刀尖细的部分便缩了回去。
一旁的薛玉儿瞪大眼睛——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灵器。
街市上流通的小刃，最多就只能做到向内外伸缩，原来还能翻折。
她好奇地踮起脚尖来看，手下按着罗焕的肩，有些吃力。
罗焕默默伸手扶了一把，好让她站稳。
恒阙见她感兴趣，便按了按刀柄处一个细微的凸起，方才被缩回去的尖细小刃便“啪”的一声弹了出来。
薛玉儿这才看清，原来刀柄部分还有条细长的小凹槽，翻折回去的小刃便是藏在了那里。
蹲在地上的连航已经听到了那声细微的声响，收回了灵力，手身后一伸，“恒阙师弟，来来来。”
那声调，活像是凡间调戏民女的痞子流氓。
“啪”的一声，是蹲在他面前的和敏容拍了把他的另一只手背，力道有些大，白皙的手背瞬间泛红。
连航龇牙咧嘴的，那股不正经的腔调倒是收了回去，“恒阙师弟，拿来吧！”这回话是正经了。
恒阙又将那小刀折了折，才弯着腰放到连航还朝后伸着的手上。
“咔咔咔”。
“噼噼啪。”
机括转动的声音传来，旁人还未看清连航是怎么动作的，那不足巴掌大的小刀已经弹出一大截，往前延伸了几次，探入洞中。
深黑的洞中，传出几声闷响，是小刀还在延伸的声音。
薛玉儿看着恒阙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敬意。
她也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这位恒阙道友好似出自地仙学府器峰，是内定的器峰下一任峰主来着。
是她以貌取人了，见他在心上人面上表现得像个憨傻的大块头，便下意识以为他是那等只会抡着铁锤“哐哐哐”砸铁的汉子。
是她想得太简单。
器峰。
她心里默念了一声。
原来还会制作这等精细繁琐的灵器。
“咔咔咔”。
“噼噼啪。”
又是几声闷响。
小刀的长度还在延伸。
连航面色不变，他方才用灵力探过，心里有数，但围观的其余人面色已然变了。
“咔。”
最后是一声轻微的摩擦声，是小刀遇到了阻力。
连航手中微微用了力，“叮~”，余韵绵长的声音自洞中传出，不大清脆却十分清晰，他终于收了手。
“多长？”恒阙问。
连航将沾了些许泥土的小刀递给他看，最尖的位置还沾了些许猩红，像是火星子。
“有百丈深了。”恒阙指尖在小刀上方轻轻拂过，并未接触到其表面，那些泥土、水痕纷纷掉落，小刀光洁如新，他将其折成最初的模样，收了起来。
百丈深的洞。
还有那一抹猩红。
“这是自地心生出来的草不成？”连航嘀咕了句，“不会是被地火烧死的吧？”他被自己的猜测逗笑，站了起来。
桑榆笑了笑，说不定呢！
她目光自地面上那个洞收回来，转身看向身后的星月湖。
已经吃饱喝足的黑鸭正游得欢快，一直不停地“嘎嘎嘎”叫着，湖边的水草迎风摇曳，偶尔拌一拌黑鸭嫩生生似春柳般的双脚。
这黑鸭，大抵真是某种灵兽，嘴和脚皆是不同寻常。
但，不论是不是，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有个猜测。”桑榆开口，边说边走远了些。
容与和其余人要跟着，她摆了摆手，其余人停了步伐，容与却还是坚定地往前。
桑榆笑他，“跟来要挨雷劈的。”
容与也笑，“我知道，我跟着你挨雷劈。”
经过上次的天雷警告，大家都算是有经验了。
陈麒“嘶”了一声，将宽大的袖子稍稍拉起来，果真见手臂上泛起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上方的汗毛根根直竖。
他摸了摸手臂，“挨雷劈是什么好事不成，上赶着的都笑得那么开心。”
程时琇瞪了他一眼，“陈麒前辈。”
语气有些不善。
陈麒闭了嘴，默默地放下了袖子。
是了，地仙学府的人最是护短，他听师傅说过的。
不敢得罪。
容与上前几步，握住了桑榆的手，她抬起头看他，清凌凌的模样，眸中却含着温软的笑。
“就在这儿说吧！”桑榆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走到昨夜放置星阵床的位置，广阔的原野，坚韧的野草肆意生长。
再远处，大片大片的格桑花正热烈盛放。
这处原野，夏季倒是格外热情。
桑榆回握住容与的手，唇边弧度轻扬。
“我的猜测是，我们进入秘境之后，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桑榆道。
其余人不解地看着她。
容彩和九连姮若有所思，她们想起了那片星月湖。
“上古秘境，其实是个大型的幻境。”
桑榆的话音方落，“轰隆”声几乎是紧跟着追来。
晴空中的一声炸响，四周阒然无声，自由流动的风都仿若静止。
“唔。”容与闷哼一声，周遭静寂之时，他这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人们自无声之中清醒过来。
方才毫无预兆的一声响，乍然落下的天雷本是狠狠砸在桑榆身上，却被容与全数挡下。
“师兄。”桑榆被他好好地护在怀中，眸中瞬间水润到透亮，“说好了我们一起挨雷劈的。”
“小鱼儿。”
“容与师弟。”
“容与师兄。”
“容与。”
“容道友。”
……
乱糟糟的一片喊声，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
桑榆随手扔了一个防守结界过去，挡住了那群人前进的步伐。
容与唇角沾了点点血渍，雪白的衣袍处开出大片大片的艳红，似是雪中红梅在迎风傲放，十分惹眼。
他却笑得恣意，“小鱼儿，谁跟你说好了？”
好欠揍的语气，好欠骂的笑容。
桑榆却没法骂出口，也没法像往常那样伸手狠狠地掐他。
“我不说了。”桑榆嗓音闷闷的，似是含着一层水雾。
容与摸了摸她的脸，“那不说了，真劈到你身上，我也是要哭的。”他还在试图逗她笑。
桑榆将他轻轻推开，看了一眼天边，那里万里无云，仅有一轮金日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那天雷来得悄无声息，去得也无声无息。
她明白，若下次再泄露天机，就不仅是这样一道轻飘飘的天雷了。
“我替你疗伤。”
“嗯。”
桑榆握住他的手，闭上了眼，任由两行清泪自腮边滑落。
黎族人的血脉之力被激发，清澈到透亮的青色灵光自她身上发出，将两人包裹在一处。
隔着一层防护结界，其余人什么也看不清。
“没事吧？”薛玉儿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