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提前进阶
同门陨落时血脉之力被牵引的感觉十分不好受，那样的沉闷钝痛几近要将人压垮。
桑榆在容与怀中哭得难以自抑，眼泪浸了他一身；容与头靠在她背上，泪水也将她后背打湿一片。
到最后，两人几乎是抱头痛哭。
无人安慰，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
各峰的哭声已经穿透天际，回荡在整座学府之中。
雪还在迅猛地下着，无人清理的结果是各峰门前厚厚的积雪踩下去能没过腰间。
两日后。
掩藏在深重积云后的太阳终于重现天日。
单洲秘境古塔处没再有噩耗传来，众人长出一口气，才勉强收拾好几近崩溃的情绪准备起祭礼来。
暮色四合时，参加完祭礼久久不愿动弹的人们才慢慢开始挪动已经有些僵硬了的脚步。
小辈们，不拘男女，眼皮都已经浮肿，个别人的嗓子已经哭哑，却犹在抽噎。
纵有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时，还是难以接受。
还剩三人，星衍之术指向的那一丝希望会落到他们身上的吧？
一定会的。
各族之人祈祷的古礼不尽相同，但这一日都汇聚在了同一方。
这天夜里，九座高峰的灯火首次没有亮起。
白茫茫的雪地泛着光，映亮了大地。
天光破晓之时，学峰桑榆的寝室上方有轰鸣声骤起。
雷声轰轰，紫黑色的闪电在半亮不亮的天空中闪耀，声势浩大地笼罩了整座学峰。
团团劫雷自四面八方不断汇聚过来，声势仿若天崩；雷电划过高耸入云的峰顶，两相摩擦之下，结界上微微亮起灵光，阵阵火光微漾。
犹在打坐着的桑榆一惊，自入定中回过神来。
这好像不是她熟悉的心境进境。
神识铺开，桑榆惊讶地看着头上的异象，这雷劫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桑榆回想着自己入定前犹在思考的对生命的感悟，异象跟这个有关？
桑一廷敲开她的房门，声音难得有些不稳，“这是进阶雷劫，快去云山。”
进阶雷劫？
她还未满百岁！
桑榆被这消息砸得昏头懵脑，但还是下意识听从父亲的话，激发血脉之力，瞬间便到了云山之上为渡雷劫而设的雪原处。
犹在滋扰学峰护峰之阵的雷电一顿，飞快散开，向着雪原的方向涌去。
仿佛感觉到被戏耍了一般，雷电一路轰隆而去，积聚的声势震耳欲聋；大地隐隐有发颤之意，地面上未被踩结实的雪花被震得扬起又落下再扬起复又落下。
手指粗细的的闪电慢慢合拢成成人手臂粗，且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桑一廷站在山下，神情凝重。
“桑榆这就要进阶了？”虚空微微一晃，容修文落在他身边，凝视着雪原之上犹在积蓄力量的劫雷闪电，眉头紧皱。
太快了。
地仙百岁之前仅修心境，修为不会进阶，桑榆如今才不到五十岁。即便她已经提前参悟阵法，但两月前进境时，她心境尚未圆满，怎么就……
而且劫雷威势也太大了，化神期的劫雷哪会这么粗？
若给外界不知实情的人看，还以为桑榆是在渡大乘期雷劫呢！
虚空不断波动着，长辈们已经尽数到齐。有人看到那闪电仍在合拢，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劫雷不对吧！”
容与逆着风雪踏剑而来，刚落地便听得这样一句，抬眼看时心脏不禁一缩。
云山范围之外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但云山雪原之上劫雷滚滚，黑云重重；紫黑色的闪电在黑云中翻腾，粗细已经和成人胳膊差不多。
剩余的小辈们一个个也已经御剑而来，利落地跳下剑锋，红肿的眼皮费力地睁着，看清劫雷的模样，眼睛禁不住瞪大。
他们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指尖附上灵力在眼前划过，一阵清凉之后，恢复了正常的眼睛瞪得更大，身子俱都忍不住抖了下。
“爹，这……”容与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父亲。
容修文没说话，看着自己的好友。
即便有了聚魂珠和其余秘宝灵药相助，在药池中将养了数千年的前辈仍是没能撑下去，于五年前含笑而逝。
那日他眼中尽是解脱，对着站在池边的桑一廷和桑榆道：“日后黎族就仅剩下你们二位了，很遗憾，没能再陪着你们。”
身躯化为清气散逸时，空中仍回荡着他沙哑的声音：“但我等这一天，真的太久了。”
如他所言，十大家族中，就仅有黎族人丁稀少，仅剩的两位，除了在渡雷劫的桑榆，就只有她的父亲桑一廷了。
关于黎族人的劫数，只有他才能窥知一二。
桑一廷面色凝重，沉吟着。
他一路进阶至大乘期，各个阶段的雷劫和其余地仙没什么不同，并不因他黎族人的身份而有什么特殊之处。
黎族前辈进阶化神时犹在药池中，受药池护佑，雷劫声势反而比之一般人的弱了几分。
而桑榆，特殊之处么？
“可能跟她体内的问心木有关。”桑一廷道：“问心木最初是神界之树，被引种至仙界后历经千难才存活了一株，自此成为仙界桑族人的圣树。”
他看向容与，“问心木既流落至修仙界，还能存活在单洲秘境之中，期间总该有些缘由。”
至于是什么缘由，旁人怕是难以知晓，端看它如今的主人桑榆能不能找出来了。
桑一廷看着已经被厚厚的积云压得密不透风的雪原，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既是她的机遇，便得承担起相当的风险来。”
天道最是公正，你既得到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机缘，那就得付出他人难以企及的代价。
周遭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俱都沉默下来，一双双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盯着上方的动静。
云层渐低，在桑榆头上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停住。
轰鸣声仿佛响彻在耳边，偶有压抑不住的闪电劈落，将桑榆身边的雪原积雪劈开，露出厚厚的冰层。
劫雷这么近。
桑榆抬头看了一眼，深吸口气。
这么近的云层，劫雷积蓄完力量便直接能劈到她身上，倒是避免了自高空到地面的重重损耗——虽然对于渡劫之人来讲那损耗可以忽略不计。
桑榆苦笑，她已经可以想象出她待会的惨烈了。
双手掌心皆有浅青色光芒溢出，她五指紧握，似是要阻止那缕光芒逃出。
奈何收效甚微。
不止手心，她整个人身上都被浅青色光芒笼罩，隐隐与劫雷成对抗之势。
浅青与紫黑，两两对立，看得下方的人心弦绷紧。
“轰”。
第一道劫雷终于落下，桑榆身上的浅青色光芒暗了一瞬，越发柔和的光芒再次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