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各人寻觅之物
合院是层层包围的，一共四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样式，共同点是，在中央都竖立着图腾，那图腾十米来高，灰色的，看起来像头狮子，又不太像，高举着前蹄守望东方，模样庄重严肃，直到来到最里头的一层，这里只有一间房子，没有图腾，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那座房子比其他房子都小点，但却是很别致的，挂了许多门饰，走进去便闻到一股芬香，里头坐着四五人，都围在中间一个体格健硕、毛发浓密的人身边，他颇像头狮子，不怒自威，眉宇间却透着仁慈，他见到了我们和蔼点了点头：“玉卿，这几位是？”
“族长，他们是异世界的来客。”玉卿说。
“异世界。”房里的人有些惊慌，议论起来，族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静。
“我知道，”族长道，又看向了我们，“那几位小友，来到这里有什么事呢？”
“我们来找冬摩，”段云曦上前道，“还请族长谅解我们的不请自来。”
族长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点头道：“我明白了。冬摩做了什么事让几位前来？”
“这个，”段云曦拿着手机照片给族长看，“我收到了冬摩的求救信号，但他没有承认。”
族长接过手机看了，一旁的几人都凑过去看，皱起了眉头。
“很抱歉，”族长把手机还给了段云曦，“即使你们来找冬摩，但冬摩不愿意和你们走，我们也没办法。”
“您知道是怎么回事？”段云曦问到。
“我们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族长摇摇头，又看向玉卿，玉卿点点头，族长接着道，“冬摩也是突然有一天到来的，他不记得所有的事。”
“什么？！”我们被搞糊涂了。
“他不是你弟弟吗？”伍辕杰问玉卿。
玉卿笑笑，却没解释。
“我们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剩下的，你们自己去问吧，玉卿，你安排一下。”
族长挥挥手，示意送客，玉卿应了一声，就准备带我们离开。
段云曦还不甘心，她追问道：“如果你们也不知道他的来历，那为什么收留他？！你们就不怕他……”
“我们秦金族有族符，”族长深邃的目光盯着我们，“冬摩也有，他毫无疑问是我们一族，我们无条件信任族人。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而来。”
他说话间，手背上亮起一个金色的符文，自带威严，我有点被吓到。
我们不得不离开，却有更多的疑问缠在了脑海，我不想想更多了，太多的问题快把我脑袋挤炸了，反正这里挺和平的，就在这里呆一阵好了。
我这么打算着，段云曦和伍辕杰也没有意见，一个想找冬摩，另一个想休息一会儿，而我，想四处走走，于是我们分了三条路。
我走在大合院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这里的植物长得很好，看样子就有被精心照顾过，我闻了闻花香，又在长廊上坐过，摸过他们建筑上那些漂亮的花纹，优美又大气，我站在大院中央，抬头看那广袤的天空，即使密布乌云，它也那么宽广，一切在它眼里都那样渺小。
有人和我来打招呼，叫我一起参与他们的活动，有的是一起玩游戏，有的是去练个武，游戏还成，练武就算了。
很快，我和这里的人玩成了一片，我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把这段时间积累的悲伤释放了不少。
秦金族非常友好，他们一点也不排斥我是外来人，不仅向我介绍他们的世界，还听说我来自异世界，都想看看，可惜我的手机坏了，碎在皇城不知道哪个角落，不然我就能给他们看看我们的世界了。
我才有新手机半个多月啊……
想起手机，我惊然想起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这么久不联系，肯定着急坏了，我急匆匆去找伍辕杰。
我们住在玉卿家，就在第三层的东边屋子里，玉卿家就她和冬摩住，但屋子很大，一共四间房，还有两间空房，我和段云曦一间，伍辕杰一间，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伍辕杰的声音：
“你就是天眼？你一直跟着我？”
“是，我还以为你看不见我。”
天眼的声音？！我一惊。
“别人都说你不存在，我当你只是个小孩。”
“你还故意无视我。因为你的无视，我在你面前现身也越加困难，你真应该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自我。”
两人的话题让我很感兴趣，伍辕杰能看见天眼是怎么回事？我敲响了房门。
“夏初。”
天眼似乎察觉到是我来了，叫了我一声，伍辕杰打开了房门，有点意外：“夏初，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你借手机，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我歪头看看天眼，果然是她，她怎么站着？“不过，你们刚刚说的……”
“啊，”伍辕杰皱了皱眉头，“说来话长。”
他邀请我进了房间，秦金族似乎很喜欢挂饰，房间里几乎都有，我坐在了小圆桌旁，打量他的房间，房间很整洁，像是经常打理。
“很抱歉夏初，”天眼向我道歉，但她面无表情配上歉意真的很奇怪，她说，“这里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不能帮你联系你的父母。”
我皱起了眉头，我很想他们，难道没别的办法了吗？
见我失落，天眼和伍辕杰连忙安慰，伍辕杰道：“不如我送你回去吧，你也经历太多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一说回去，我忽然很想回去，但他在我面前，失去控制的事又重现了我的脑海，那么无力、那么彷徨无措，我酸了鼻子，忙擦擦眼泪，摇了摇头：“不、不行。”
我害怕，害怕那些事再度发生。
“哦对了，”我转移了话题，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你们刚刚说你一直能看见天眼？”
“……”他沉默了，在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盒子递给我，我有些疑惑，接过来打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糖果！！还有巧克力！！
看到熟悉的东西，我一下笑了起来，好像自己已经吃到了：“你还带着这个？！”
“我和段云曦已经有几乎一年的时间在异世界寻找，”他松了口气，“我有时也会想家，就想了这个办法，墨盒是用书命制成的，不会坏。”
我定定看着盒里的糖果，一个坏主意到了我脑海，我连盒带糖藏在我身后，昂起头骄傲地向他宣布：“都是我的了！”
他笑了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如果你想回去，随时和我说。”
他太温柔了，又让我酸了鼻子，我气鼓鼓道：“没有幸苦！‘书命’是什么？你一直看得见天眼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书命是我的权名，我的家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名。”他耐心和我解释，摘下眼镜，在我眼前又变成了一滴墨水，但那滴墨水和所有的墨水都不一样，黑色的外表下，里头隐隐泛着蓝光，那蓝光幽深，吸引着我凑近去看，盯久了，好似能把我吞进去，我赶忙摇摇头，抬头看着他。
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伍辕杰差别很大，戴着的时候像是个木木的人，摘下之后干净帅气的脸庞露了出来，可无论什么样子，都让我移不开视线。
可恶，这也是他的能力吗？
我甩甩头，让自己清醒点。
他皱起了眉头：“怎么了？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是！”
该死的，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
他松了口气，又戴回了眼镜：“至于天眼，我不知道她是天眼，一来天眼城里没有人见过她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二来看到她的时候，她都不说话，我以为只是个普通小孩。”
“那是因为你不够相信我，”天眼没有表情的脸上透出一股愤怒，“如果你能更相信我，我们就可以对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从不现身的人？静爷爷他们那么相信你，你不也一直旁观？”伍辕杰也是不耐烦，反驳起来。
“他们相信的根本就不是我！”天眼提高了音量，“所有人都一样！包括段云曦！”
我没想到她会生气，她看起来像个机器人，可生起气来与常人无异。
伍辕杰觉得不可思议，步步紧逼：“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我身边？我没有那么相信你，我相信的只有我自己。”
天眼被他逼得哑口无言，甚至有些着急起来，她盯着伍辕杰，道：“气息……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我是根据那股气息选择的在谁面前出现，可你并没有那么相信我，以我的能力，我没法让不相信的人和我对话。”
“什么气息？”我问道。
“熟悉的气息。”
“说清楚点，”伍辕杰逼问的样子有点像段云曦了，“不要每一次都含糊不清，这是段云曦不相信你最大的原因。”
她沉默了，微风刮进来，吹动了她的头发。
“我……在找……熟悉的气息，”她知道这个答案不会令我们满意，咬了咬牙，“我只能这么说，我无法更加明确的表达，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直在我脑海？挥之不去！到底是什么！”
她急躁起来，好似有什么紧逼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我忙上前抓住她的手，想给她安慰，但一碰到她的手，那冰凉的感觉吓得我松开了，这一动作又把天眼给吓到了，她惊恐的看着我，连连后退：“不……我不是……”
她的眼睛里闪过白色的片段，忽一下跪了下来，泪流不止：“我不记得了，一切重要的东西我都不记得了……”
“你，是机器人吗？”我问道，联想每一次她回应我的要求，都精准迅速，与机器人一样，可机器人又怎么会流泪呢？我被自己这个问题蠢到了，她在哭什么呢？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吗？一种无言的悲伤笼罩住了我，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谁也没有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为它悲伤为它受伤，痛苦的走在路上。
我靠近天眼，跪在她面前抱住了她，是机器人又怎样呢？她在哭泣啊，她也有重视的东西、渴望找到的东西，她与我，又有何异？
“那我是你要找的人？”伍辕杰冷漠发问。
“不是，”她很快的回答，眼泪也止得很快，抱着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伍辕杰，“我呼唤的每个人身上都有那股熟悉的气息，或浓烈或淡薄，但没有一个，可以让我确信就是我要找的。你是第一个让我渴望和你搭话的人。可你忽略了。”
她一再强调自己被忽视了，那份不满，就像伍辕杰不满段云曦一样。
真是冤家啊。
我心想。
她又抱着我哭起来了。我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现在又怎么解释呢？为什么现在能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伍辕杰皱紧了眉头，站着俯视着我们，脸上的不满已经溢了出来。
“因为夏初。”天眼抱紧了我，他们看向我，目光都变得柔和，那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我纳闷，天眼到底是要哭还是不要哭，为什么说哭就能哭，不哭就不哭，变脸都不需要过渡吗？这样跪着还挺累的，我想站起来，推了推她，可我有点儿推不动。
伍辕杰也被这态度气得黑了脸，蹲下来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站了起来，天眼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站起来伸手道：“夏初给我。”
“做梦。”
两人忽然就有了敌意，我稀里糊涂看着他们，他们到底想怎样啊？
天眼仰起下巴看着伍辕杰，道：“夏初攻击新神的时候，那股气息很强烈，强烈到我足以想到你们面前来，与你们对话。如果是你们，或许能找到我要找的。”
说起新神，我心头又是一番动摇，一下又回到了战斗时的激烈心情，与他见面次数不多，但非常……想要人干掉他。
“我们是来找自己要的东西，可不是来帮你的。”伍辕杰的声音拉回了我的心神。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问道：“天眼你要找的不是雪精灵吗？”
“不，”天眼摇摇头，“他发出的信号有很强烈的熟悉感，可看到他的时候，却没有。他……有很多迷。”
难道比你多吗？
我很是无奈，这下好了，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大家都不知道在找什么，一起摆烂吧。
伍辕杰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又看向天眼：“你要找的是不是夏初？你说了她身上有很强烈的熟悉感。”
“如果是……就好了。”
他们都看着我，我被看得很不习惯，再说，如果天眼找的是我，那我找的又是什么？
我抬手把伍辕杰的头扭到一边去，生气道：“不是我，我自己要找的还弄不清呢。”
“可是……”他拉下我的手，转头蹙眉看着我似想说些什么，但忽然“轰咚”一声，一个人影破窗进来，玻璃碎一地，吓了我们一跳，伍辕杰伸手挡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