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老高
这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破落客栈。
林洛刚刚牵马走到用几块木板拼成的门前，就有一个穿着粗短白短褂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中年男子只剩一只左臂，脸上是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语气却极为谦恭。
林洛信步向店内走去，随口道：“看好我的马，我已经见识过你们淳朴的民风了。”
独臂男子连忙点头应和，牵着马向一旁几块木桩子搭起来的马厩走去。
走进客栈大门，林洛环视一圈，已经是黄昏时分，照理说现在是饭点，客栈生意应该不错，但斑驳老旧的桌椅之间，只坐了一桌客人。
林洛挑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从看起来不太稳固的楼梯下面的布帘子里钻出来一个妇人。
这妇人的面相不错，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个美人儿，只是操练和大漠的风沙让她现在看起来和寻常的村妇没什么两样。
粗糙的皮肤和手背宽大的指节，无声的诉说着她的辛劳。
她快步走到林洛的桌前，声音却是细腻柔和。
“客官，您要吃点什么？”
林洛从钱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桌上，道：“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我还要在这里住上几日。”
妇人看着那锭碎银子，露出为难之色。
林洛一笑，道：“不用找了。”
“那个，”妇人犹豫片刻，道，“如果要好酒好菜，还要住上几日，客官您的银钱可能不太够……”
啊这！
和记忆里的剧本不一样啊，武侠剧里不是随便扔块银子在桌上就能胡吃海喝么……
林洛讪讪的从钱袋里又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到桌上，问道：“这下够了吧？”
妇人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林洛说道：“客官莫管，罗刹镇地处偏远，物资匮乏，所以吃食比其他地方要贵上不少……”
林洛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反正这也是任务道具，而且这些碎银子带回去也没什么用，花完了也无所谓。
“对了，”林洛叫住转身要离开的妇人，问道，“你有没有听过血衣客这个名字？”
妇人脸上一阵茫然，回答道：“从来没有，客官可以问问我丈夫，他总在大堂忙里忙外，知道的也许多些。”
“你丈夫？”林洛一愣，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你是说刚刚牵马的那位老兄，他怎么会如此惨状？”
妇人露出一副悲悯的表情，还未开口，简陋的大门被一只独臂推开，中年人快步走到林洛身旁，道：“客官，内人是个山野村妇，没什么见识，您有什么事情问我就行。”
女子见他进来，眼中露出温柔的光，冲林洛笑了笑，钻进布帘向厨房去了。
林洛敲了敲一旁的椅子，示意独臂男子坐下来，问道：“怎么称呼？”
“鄙人姓高，”独臂男人有些惶恐的坐了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叫我老高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老高，”林洛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的手和脸是怎么回事？”
老高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仿佛多年前缠上他的恶鬼又追到了身后，有些颤抖的说道：“我本来是个行商，十年前在罗刹镇附近遇到了马贼，他们砍断了我一只手，我脸上的伤也是他们作乐留下的，幸亏内人心善，收留了我，我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几年前开了这个客栈，勉强糊口。”
行商？
林洛点了点头，道：“你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年？有没有听过血衣客的消息？”
老高眼中露出了回忆之色，喃喃道：“血衣客，我记得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强盗，我以前行商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头，但是来这里之后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林洛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没能看出什么不妥之处，便接着问道：“外来人是不是只有你这个地方落脚，你这十年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来到这里？”
老高冥思苦想一阵，摇了摇头，道：“有本事的人来了都会去投靠黄老爷，您要找的人，可能在黄老爷府上。”
“嗯……”林洛一边思索，一边伸手去拿桌上土窑烧的破茶壶，但也许是心神涣散，一个不小心把茶壶撞到了桌下。
老高转过头，看了一眼茶壶，想要伸出手去接，但他的速度很慢，手还没伸过去，茶壶已经摔成了几片碎瓷片。
茶壶里并没有水。
“抱歉，”林洛笑了笑，道，“算在我的房费里，黄老爷是什么来头？”
老高四下环顾一圈，见那桌客人正顾着喝酒，没有注意这边，压低了声音，嘶哑着说道：“黄老爷可了不得，是大漠官服亲封的罗刹镇守，他的武艺高强，还收拢交结了一批漠北的英雄好汉，整个罗刹镇都受他老人家的庇佑，寻常马贼和行盗，根本不敢在罗刹镇找活。”
林洛回想起那个让自己留下钱财和马匹的刺青男子，笑着打趣道：”照你这么说，罗刹镇还得仰仗黄老爷，但我看这罗刹镇的民生也不怎么样……”
林洛一路走到客栈，罗刹镇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路上几乎见不到几个行人，偶尔撞见的镇民，也多是面黄肌瘦的穷苦人。
老高尴尬的笑了笑，不敢接话。
客栈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是被粗暴的踹开的。
一个身着精锻袍子，腰间配着一把锻刀的阴沉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林洛说道：“那是自然，没有黄大哥的照拂，这罗刹镇早就被马贼踏平了。”
林洛笑了笑，对那人说道：“看来那几具尸体的话已经带到了。”
那人摇了摇头，道：“你放跑了一个，小叫花告了你的状，想从黄老爷那讨点银子。”
“原来如此，”林洛指了指自己的空碗，对老高道，“我很渴，去倒碗水。”
林洛的轻视显然激怒了中年人，但不知什么原因，他竟然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只有不断抽搐的眼角能看出他已经极为不耐。
吩咐完老高，林洛才转过头，问道：“所以呢，小叫花领了赏，你过来给黄老爷找回场子。”
中年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勉强道：“小叫花去找阎王领赏了，黄大哥听了他的话，断定你是个高手，不然快刀王五不会连刀都拔出来就死在你手里。”
“所以，”他极不情愿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林洛道，“黄大哥最喜欢结交英雄好汉，我是他的义弟胡一刀，他特地让我来请你，以示对你的重视。”
老高颤颤巍巍的端了一碗水出来，林洛仰头一饮而尽，将放在桌上的唐刀抓到手中，对老高道：“照看好我的马。”
然后，他大踏步向门外走去，看也没有看胡一刀一眼。
胡一刀冷笑着转过身，走前丢下一句话：“老高，你这个月的供银再不交齐，另一只手也就不用留着了！”
老高惶恐的拜倒在地，连声道：“请黄老爷再宽限几日，我就快凑够了，就快凑够了！”
胡一刀冷哼一声，没有心思理会这个没种的废人，大步追上先行的林洛，向黄家的山庄而去。
二楼的木楼梯口，探出一个扎着短辫的小女孩的头，埋怨的盯着匍匐在地的老高。
老高起身，眼神正对上小女孩的怒视，讪讪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