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原来如此
林洛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四下张望，自己显然已经不在京都，但好像也不在“这里”。
高塔四周，是已经被战火摧毁殆尽的废墟，依稀可以看出曾经的模样。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池，残垣断壁之间，是许多人族将士的尸体。
站在塔前的并不是林洛，但林洛的感知和视线却可以通过这个唯一还站着的人去观察周遭的环境。
他身穿着金黄色铠甲，铠甲上已经有了不少破损之处。
他的身材魁梧，脸上的短须又粗又硬，方鼻阔耳，目如铜铃，威仪十足。
这座城市已经陷落，林洛的心中涌起强烈的愤怒。
一半是他所附身的这位强者的情绪，一半是他因眼见的人间炼狱而产生的愤慨。
林洛的意识慢慢的和这位强者相融，感觉有点奇怪。
此刻，林洛即是他，他即是林洛。
林洛不再只能用空洞的视野观察这个地方，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肉燃烧的味道，脚下的大地在隐隐震动，耳边传来远方的嘶吼与咆哮。
天地之间奔涌着源力，林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看到源力的轨迹。
感知里出现了一道强大无匹的气息。
他的身体拔地而起，很快便升到了这不知有多少层的高塔之巅。
在这里，林洛已可以望见远处那道撕裂空间的虚空之门，就像一道巨大的伤口一样横贯在天地之间。
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的虚空军队像潮水一般涌来，潮线的前锋已经掠过了这座城市的边缘。
他向后望去，在这座城市后方，无数的人族将士正在赶赴前线，和虚空狂暴的浪潮相比，人族的军队更加有序，但向前推进的速度并不慢。
他转过头，目光盯着正向他飞来的对手。
祂的面容雌雄莫辨，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称得上是绝色，那是一张完美的脸，没有任何瑕疵。
在祂身后，十对漆黑的羽翼给祂赋予了超脱于凡俗种族的神性。
祂是虚空三支柱之一，堕天使萨麦尔。
林洛听见“自己”威严的开口：“萨麦尔，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萨麦尔的脸好似雕塑，没有任何表情，祂没有开口，但糅杂了诸多声线的声音已经在天地间回荡。
“你们的时代已经落幕了，你是仅剩的王。”
“林洛”放肆大笑，声如雷霆，他盯着堕落的天使之王，目光中露出不屑的讥讽：“但你们不敢确定不是吗？若非如此，你应该和另外两个家伙一样在虚空之眼中沉眠，等待我的离开。”
短暂的平静之后，萨麦尔竟然没有否认。
“是的，在沉眠之前，我必须杀死你，确认他们的离开，你们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母神的安宁。”
“林洛”的目光变得严厉，他沉声道：“我们并非一个时代的落幕，而是掀开了新时代的帷幕，我们证明了一件事：你们也会流血，你们也会恐惧。”
“现在，撕下你那令人作呕的伪装吧，萨麦尔，你从来都不是神，只是一个嗜血恶心的怪物！”
话音刚落，他已经抬起手，在他身后的高塔突然消失，然后，仿佛从天穹而来，向着萨麦尔镇压而下。
萨麦尔不复之前的神圣模样，它的面目变得狰狞丑陋，仿佛无数穷凶极恶之徒的面孔缝合在一张脸上。
原本光滑如缎的皮肤上鼓起许多紫黑色的毒瘤，皮肤下的血管像毒蛇一般涌动。
它身后的漆黑羽翼，终于显出了真容，上面没有羽毛，是一条条滑腻可怖的毒蛇。
面对从天而落的高塔，它并未躲避，而是伸出一只手举过头顶，一个巨大的法阵在它上方的空间浮现，随着一道紫黑色的光芒闪烁，从法阵中涌现出无数的毒蛇，攀附在高塔之上。
很快，整座高塔都被黑蛇覆盖，那是如地狱般令人作呕的画面。
高塔上散发出阵阵金光，一声龙吟响彻天际，无数啃噬高塔的黑蛇就像被橡皮抹去的污渍一般被金光净化。
高塔猛然落下，镇压着萨麦尔的真身，轰然落在深渊大军的中央。
地面上的战争已经开始。
虚空的浪潮撞上了人族礁石一般屹立的前沿阵地。
高塔从第一层开始碎裂，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速度越来越快，一道黑色的光贯穿了不知有多少层的高塔，然后显露出萨麦尔的真身。
“林洛”身后开始浮现出无数的人影，有征战四方的将军、坐镇朝堂运筹帷幄的文士、垂暮的老者、黄发的小儿、文弱的书生、昂扬的武夫……
天地间响起千军万马冲锋的号角，这是他的天王大道。
无数的人声汇聚成金色的巨龙，盘旋于天地之间。
那是连魔龙之祖也要逊色的五爪神龙，它睁开了雷霆闪烁的巨目，龙身游转之间搅动了这一方天地的风云。
金龙从天而降，将那道黑光吞入腹中。
他身后的金色人影越来越多，仿佛要将一个王朝的缩影誊写在天穹之上。
金龙的腹中一道黑光射出，天地之间突然被撕裂了一道伤口。
透过这道缝隙，“林洛”看见了那只瞳孔。
曾在永恒之森的梦境中，和他相隔亿万年时光默默对视的竖瞳。
萨麦尔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血肉，十对羽翼之上只剩下血淋淋的白骨。
但它终究还是逃出了金龙的封印。
它的身形化作黑光，钻进了那道通往无垠之地的裂缝。
“林洛”默然望着逐渐合拢的裂缝，语带悲伤：“王权有缺！王权有缺！我有罪于人族后辈……”
一位刚刚击败了虚空三支柱之一的天王，人族的至尊，竟然在半空中放肆大哭，哭的涕泗横流，像个不懂事的顽童。
他的身体慢慢的变成了金色的虚影，汇入了身后的无数人族生灵中。
林洛的意识陷入了模糊的沉睡，仿佛只过了一个瞬间，又像过了数千年。
他睁开眼，自己好端端的站在人皇塔的大殿之中，眼前的金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和煦的阳光和轻拂柳枝的微风。
怀中传来诺基亚的震动。
林洛掏出手机。
【支线任务：王权有缺，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1600】
【获得奖励：王权印记】
手背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林洛抬起手，右手的手背之上，一道五爪金龙盘绕成环，缓缓隐没在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然后便是剧烈的头疼。
那场战斗的画面和内容在他脑海里开始被抹去。
哪怕只是三支柱之一萨麦尔真身的影像，也超出了他现在的神识能够承载的极限。
这一战的细节和记忆被封存。
很快，他只记得这一战的结果，以及那位人族至尊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王权有缺。”
林洛默默走出了大殿，平静的望向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门阀和世家子弟。
他心中暗叹：王权有缺，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