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长者之期
无尽的虚空之中。
不只有黑暗。
林洛四下张望，分不清上下，更不用提东南西北。
这是无天无地之所。
他的视野开始无限的拉远，无数闪烁的星辰和隐没在黑暗之下的弧光像海水倒灌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然后，一切静止。
一只金黄的竖瞳缓缓睁开，诡异而神秘，仿佛潜藏着世间的一切奥妙。
隔着数万年的时光，望向林洛。
林洛猛然睁开了眼，剧烈的喘息着。
这是梦到了什么玩意？
怪吓人的。
林洛升了个懒腰，在源地中连番征战，他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掀开藤蔓一般的窗帘，阳光正静静地洒落在外面的树木和藤桥之上。
林洛暗道不妙，睡过头了。
中午时分，铁血的导师和学员就要乘坐虚空飞艇返回位于漠北的院区本部，在此之前，他还要去三味书屋找姚婧一趟。
好在他的重要物品都在戒指空间里，也没什么要收拾的，简单洗漱一番，便向门外冲去。
当林洛走进三味书屋之时，看见了一幅熟悉的场面。
吴仲行和姚婧就像大战之前一般，坐在紧挨着云端的茶桌两端喝茶。
林洛有些恍惚，仿佛昨日那令天地变色的惊世一战、源地之中的种种际遇都是一场梦境。
但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姚婧看向林洛，冷冷道：“来得挺早。”
林洛不好意思的向两位师长行礼道：“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睡过头了。”
姚婧调侃道：“你不是手机不离身？怎么，那块砖头没有闹钟功能？”
林洛心中暗道，还真没有。
但他可不敢说出来，只是讪笑着望向姚婧，一副人畜无害的纯真模样。
吴仲行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道：“难得能放心安睡，再晚一些也无妨，坐吧。”
林洛乖巧的在茶桌前坐下，无论是用本源为他护道的姚婧，还是在修行之路上为他指点迷津的吴老，都值得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任。
姚婧给林洛倒上一杯清茶，冷冷道：“真是每次见面，你都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怎么？想堕入虚空，不做人了？”
林洛知道自己被虚空污染的事没有瞒过吴老的眼睛，当下也不隐瞒，将在源地中发生的种种，娓娓道来。
只是隐去了诺基亚的部分，只说自己被月影和八臂魔的族裔追杀至圣树冠冕区域，无意中吸收了圣树冠冕之上的宝物，和八臂魔族血战一番，最终不慎被源血污染。
吴仲行耐心的听完林洛的描述，将枯瘦的右手搭在林洛小臂，探查片刻后，皱眉道：“这并非普通的源血，里面有虚空始祖血脉的气息，若非你源晶之中的宝物特殊，你此时只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林洛一阵后怕，连吴仲行都觉得这源血的污染非同小可，此时想来，自己冒险牵引源血的污染进入体内，实在是胆大妄为。
吴仲行将手收回，对林洛道：“虚空只怕想以借此机会污染永恒之森的本源，你虽然鲁莽，但却也化解了一场天大的危机。”
若是永恒之森的本源被污染，用不了多久，这块飞陆就会变得更加适合虚空种族生存，届时就算永恒之森依然掌握在人族手中，也守不住。
林洛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那这个污染，您能帮我消除吗？当然如果要是要动用您的本源就算了，您老的本源比我重要多了。”
吴仲行笑道：“如果我的本源能够帮到你，昨日便已经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了，它已经和你源晶内的宝物、甚至和你的源晶共生了。”
听闻此言，林洛面露苦色，道：“那怎么办，学院该不会把我当成虚空的走狗直接处决了吧？”
姚婧冷笑一声，道：“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把你叫来这里是做什么？”
林洛一愣，真的假的，这是要大义灭亲？
有点不对，清理门户？
吴仲行温和的说道：“小婧，不要吓他了，我虽然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却也不相信你已经变成了虚空的叛逆，放空心神，不要抗拒。”
面对吴仲行伸向自己的手，林洛听话照做。
这可是半步天王的强者，他就算想抗拒，也抗拒不了啊。
一道温和的源力涌入林洛的丹田，附着在源晶之上，然后便像没有存在过一般，林洛神识探过，没有任何感觉。
吴仲行望着林洛，认真道：“我和小婧相信你能守住本心，其他人未必，我以本源为你遮掩虚空的气息，若非天王亲至，不会发现你源晶的异常。”
姚婧也一脸严肃的看着林洛，叮嘱道：“老师说你体内的宝物和源血的污染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到非不得已的情况，不要依赖虚空的力量，否则会加重污染，一旦超过临界值，你便会不可逆的堕入深渊之中。”
林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诺基亚提示过的信息。
【成功获取亡者遗物，贤者之心，当前融合度7，体质+70，法力恢复+50】
【你被污染了，污染程度5】
这就是吴老所说的平衡？
林洛认真的点头答道：“我明白了。”
吴众行拍了拍林洛的肩膀，道：“事在人为，你的路还很长，在这件事上，我和小婧帮不了你，你要自己慢慢摸索解决的方法，希望你固守本心，不要走上错误的道路。”
面对长者的谆谆教诲，林洛在心中一一谨记，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自绝以不负您和姚婧老师的信任。”
吴仲行微笑道：“不必如此悲观，武道一途，百花齐放，以自身修行和大毅力将虚空的污染净化者，也有前例。”
姚婧也展颜笑道：“前面是吓你的，你要是真变成虚空的叛逆，我第一个清理门户，去吧，好好准备返程之事。”
有了两位师长的指点和信任，林洛心中的担忧消退了不少，因为奇怪的梦境而有些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下来，行礼之后，便离开了三位书屋。
姚婧端着茶杯，望着云海有些失神，良久才道：“老师，您已经迈出了这一步，还是没有办法吗？”
吴仲行语气平和道：“生老病死，是我们身而为人跳不出的轮回，能多出几年的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
姚婧声音有些哽咽，道：“若您能成就天王极境……”
吴仲行笑道：“哪有这么简单，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能在此为人族多守几年国门，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再走得更远一些，已经足够了。”
姚婧收敛心中的情绪，对吴老道：“京都春狩在即，华陆暗流涌动，这小子有些特殊，真要让他领队？”
吴仲行悠悠道：“他是一把利剑，如何能藏得住锋芒，既然如此，便让他大放异彩，受万众瞩目又如何？我还能活几年，让他去吧。”
姚婧一边起身，为吴仲行添茶，一边说道：“我是怕这小子又惹出什么麻烦。”
吴仲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开怀笑道：“随他去，近十几年，门阀世家的权势愈重，寒门难出贵子，今年的春狩，若是平民出身的林洛折桂，想必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