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登仙路（二）
路上，有不少人面带喜色，想必是因为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皇者境而感到高兴。文墨远远的看到李勉和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裤的女孩一起走在最前面。
“喂”
文墨喊了一声，卓为先抬头顺着文墨的目光望去，“这次潮选排在三十三的乔钟秀，青陵灵院的。”
文墨没出声，继续前行。第二阶段三百级台阶走过一半时，开始有人掉队，这些人的脚步显得十分沉重，用手撑着膝盖，咬牙坚持，但没有人停下来。
刘坤和乔钟秀离叩圣坪还有七八十级台阶，刘坤跟不上乔钟秀的脚步了。乔钟秀前面走，刘坤在后面吃力的跟着，还不至于被甩开太远，相差三五级的样子，正如文墨和卓为先的距离。
第二阶段的压力已经不仅限于身体，灵魂也感到了隐隐的刺痛。有的人听不清，有的人看不真，有的人反应慢，有的人目光呆滞……
文墨不时的回头看看龇牙咧嘴的卓为先，认定他还能走，文墨便继续前行。文墨和卓为先来到叩圣坪，见到了刘坤。刘坤眼神涣散，大汗淋漓，看见文墨以后，强打精神站了起来。文墨只说了一声“走”，拽了一把又想要休息的卓为先，向遇灵台迈进。
到遇灵台，有五百级台阶，每迈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刘坤已经完全是机械性的跟随，似乎失去了自主意识。卓为先在最后，时不时推刘坤一把，他感觉刘坤能起到拐杖的作用，推一把，他也能省一分力气。文墨走在刘坤前面，偶尔轻喝一声，想要刘坤能清醒一些，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走出一百五十级台阶，遇到了乔钟秀，刘坤的眼神跳了一下，呼吸顺畅了不少。
后面的卓为先感觉到了，随口嘟囔了一句：“男女搭配干啥都不累。”
然而这个时候谁也不想，也不能和他去计较什么了。四个人结伴而行，走出三百级之后，在他们前面只剩下上四州四大家族的另外七个人。文墨回头看了一下刘坤，又看了看并肩行走的乔钟秀，乔钟秀竟然猜中了文墨的意思，回头问刘坤：“还好吗？再坚持一下。”
刘坤突然像打了一针兴奋剂，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衫。
卓为先酸溜溜的说一声：“有劲了！”
文墨长出一口气，刘坤暂时能够摆脱困境，对于刘坤自身来说是一种成长。
文墨远眺通仙碑，不自觉的喝了一声。
“好”
前面的七个人，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寒梦和寒霆还对他报以微笑。文墨不知所以，轻轻的挥挥手，继续低头前进。
又上了一百级，总计一千八百级台阶的登仙路，已然过半。刘坤摇摇欲坠的状态，乔钟秀说话也没能再“唤醒”他。卓为先从后面扶着刘坤，文墨扳着刘坤的脸，瞪着刘坤的眼睛，异常严肃地说：“再走一百级，你便坐下休息，坚持一柱香捏碎玉简，能不能行？”
刘坤打了一个寒颤，眼中出现了一些神采，点了点头。
四个人又上路了，文墨不语，其实他的压力远没有看着那么轻松。如果文墨可以对自己身体进行内视，他就会发现他的神魄从一个球体被挤压成一个椭圆，伴随而来的是整个识海的疼痛。他耳朵像被塞住了一样，听力受到了干扰，外界的声音开始模糊，自己的心跳声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卓为先已经没有力气去擦额头的汗水，早已湿透的衣服让他十分难受，他恨不得撕碎那些可恶的衣服，更憎恨衣服包裹下的肥肉。卓为先的表情有些狰狞，用力的揉捏自己的胖脸，人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脚步依旧沉重，还好，他没有停下脚步，踩着刘坤的脚印，向上，继续向上。
四人队伍的脚步有了些许的加快，他们非常默契的想要趁着刘坤短暂的清醒，走完剩下的一百级台阶。
还剩下不到四十级时，文墨再次抬眼往前看，前面那七个人已经开始弯腰、撑腿。
寒梦落在最后，白芷在最前面，武家两兄弟紧跟着白芷。
文墨回头看看刘坤和卓为先，刘坤眼神有三分之一的清醒，卓为先微微点头表示还能坚持。文墨用很小但很坚定的声音说：“走。”
遇灵台，竟然是一整块玉石，材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只是太过巨大让人叹为观止。最前面的七个人，终于选择了休息，这也让文墨四人追上了他们。刘坤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解脱般的吸纳着遇灵台周围清爽异常的天地灵气，这些灵气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又被原样吐出。当真不产生一丝灵力。文墨笔直的站在刘坤身边，其他人疲惫不堪的坐在地上，没有交流，只剩相互打量。
文墨对刘坤说：“记得一柱香。”又看了看乔钟秀。
乔钟秀摇摇头，说：“我肯定走不到通仙碑，剩下这点力气，我留着照顾他。”说着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刘坤。
文墨又看向卓为先，说：“走，看看你家老头去。”
卓为先咧着嘴，调整了一下呼吸，说：“如果半路我坚持不住，千万别管我，你自己走。”
卓为先站起来，看着那七个人，说：“卓哥哥先出发了，你们歇够了就追上来，不能输给这个十四岁的小白脸啊！”文墨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转身迈步走了。
文墨和卓为先上了十几级台阶之后，白芷咬牙站了起来，说：“走吧？难不成在这捏碎玉简吗？”七人也再次启程。
文墨在按照卓为先的节奏向前走着，他怕影响到卓为先。卓为先心里也清楚文墨的用意，他也尽力的走。
最后一段八百级台阶，没有人不弯腰，没有人不皱眉，呼吸比脚步更沉重。走出一百级，卓为先哑着嗓子说：“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文墨看着卓为先的嘴型，再根据听到的模糊的声音分析出他说的话，向卓为先身后看了看，说：“如果你妹妹在你后面呢？”
卓为先突然稍稍挺了一下腰，说：“哎？又来劲了，咱们再走走。”
那七个人终于追上了文墨和卓为先，寒霆和寒梦看着文墨，寒梦问：“十四？”没用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文墨轻轻点头，看着擦身而过的白芷，突然叹了口气，说：“胖子，继续。”
卓为先再次迈步，似乎又沉重了几分。又向上走了五十几级，卓为先坐到了台阶上，对文墨挥挥手，说：“再见”。
文墨没在说话，向前走去，很快追上了寒梦，说了两个字“寒冲”。
寒梦一愣，旋即有恢复了神色，她想到族叔寒冲是神剑阁此次派往下四州的执事之一，文墨能说出他的名字并不奇怪，但是她没有料到，文墨和寒冲之间竟结下了不大不小的梁子。
寒梦也说了两个字“族叔”，文墨点点头，超过了寒梦。
第四阶段走了二百三十多级，文墨追上了最前面的白芷，身后是武家兄弟和白英。白芷惨淡地笑了笑，武家兄弟则倔强的咬咬牙，白英则茫然的看着通仙碑。
这时的上清宗内高朋满座，新晋弟子的族中长辈通常都会受邀前来观礼，上清殿前的广场上空有一个水晶般剔透的圆球，投射出一块光幕，上面正是此时登仙路上的情景。白家人看到白芷和白英都在前列，自然高兴的很，武家也是如此。其他两家也没有失望到哪里去，因为孩子们都踏上了最后一段，并且还在走着，除了已经躺下的卓为先。
不多时，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聚集到了文墨身上。这个陌生的俊美少年，脚步节奏、皱眉程度，甚至呼吸都和身边的白芷高度一致，唯一不同的是文墨的眼神要比白芷坚定得多，也透亮得多。
“这是谁家的孩子？好生俊俏哦！”
“下四州的吧？平日里没见过，八成是下四州上来的。”
“看样子还有余力，能走到这里，登仙路上的下四州弟子就剩他自己了，说明他潜力很大呀！”
“白二哥，这个少年和你家侄女真般配。真正的男才女貌啊！”
“错了、错了，什么男才女貌，应该叫做才貌相当。”
邱槐长老和身边的二长老说：“这个文墨真不错，实力、潜力、心志、心性、天赋、头脑，要什么有什么，而且还这么好看。我都觉得我这回捡到宝了，你就收入你的门下，很快就能横扫上四州了。”
上清宗二长老是邱槐长老的亲哥哥，邱桦。
邱桦长老说：“长得太好了，现在没什么，过几年我那两个女弟子，还能用心修炼吗？再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在我手上蒙尘，我岂不是罪过大了？还是让大长老收下吧！”
卓昂看到卓为先躺在台阶上，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还是那么懒。四大家族的弟子就他最差。”
卓昂身边的卓晟（卓为忠的父亲）说：“大哥，为先在三圣州那样的地方而且不索求家族资源，能有这样的修为，殊为不易啊！”
卓昂老怀安慰的笑了笑，说：“也对，总算没有落了家族的脸面，你看寒家那两个也走不动了。”
寒梦、寒霆也陆续停下来，寒梦坐到了台阶上，对寒霆摇摇头。寒霆举目看去，他们还差三百多级，看起来却是那么遥不可及，最后他也坐了下来，看着前方几级台阶上的卓为忠缓缓地坐下来，冲着他笑了一下。卓为忠报以礼节性的微笑，然后缓缓地倒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