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菜，就多炼
因为全身都在痛，反倒不怎么痛了。
一片混沌中，墨望清听到自己仿佛正在被搬运、碾压。
什么都看不到，整个身体仿佛都被丢到了可怖湿滑的胃囊中，只能在绝望与挣扎中被化身为恐惧的怪物消化。
“……”
其实她说谎了。
她对云仙先、对所有墨家弟子都说了谎——她没有让其他人跟来的原因并不是所谓责任、愤怒或是其他什么正当的理由。
此时此刻，她又回想起了那时听到相里庆提及蜀山后，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颤栗。
她还记得那个蜀山的夜晚，遭遇了飞来横祸的她恐惧地缩在废墟中，身旁躺着的是没有脑袋的母亲；
她还记得周围回荡着机关被碾碎的声响与怪物的嘶吼，那个男人把她托付给机关人，只给自己留下的那个孤独的背影；
她当然记得，毕竟，就是在那个夜晚，也是在颤栗之中，那个怪物和疯子夺走了她的一切。
所以，当听到它们又出现时，她笑了。
子夏师兄死了，这本是一件悲伤的事，她应该感到愤怒与哀痛，但她却无法忽略在听到了那个怪物的消息后、自己脸上那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笑意。
嘴上说着兼爰，心里却无时无刻不藏着复仇，她做不到宽容吗？还是说，无法宽容那个露出笑容的自己呢？
呵呵，真是疯了。
唉，可惜啦，本以为会赢的，结果却因为怕伤到他犹豫了一瞬，没能用上那精心设计的杀伤机关……早知道就不带这个拖油瓶来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就是了，没想到自己的行踪竟然被掌握得如此透彻，被打了措手不及啊。
墨望清的心在哀叹，情绪但却出奇得平静。
也许这才是符合她的结局吧，毕竟巨子什么的，她从一开始就配不上啊。
“……”
“好痛。”
她呢喃出声，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睁开了，于是她迷茫地睁了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灰暗的空间中，周围有些许晶莹散发着朦胧且诡异的光，让她颇为不适。
“云仙先……”
她呼唤起那人的名字，没有回应，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捆了起来。
那个怪物手艺还那么精细啊，居然还能打出这样牢固的结。
墨望清在心中虚弱地笑着，身体尝试着挣扎起来，仍旧无济于事，就在她想更多的观察周围时，眼前突然多出了一个惨白如尸、眼眶凹陷的脸。
她娇躯一颤，瞳孔一缩。
这个人的脸又凑近了一些，抬起一根满是污垢的手指搔了搔脸，眼珠不由自主地上翻，从喉咙里发出唢呐般刺耳的声音，每一张嘴，嘴中散发的尸腐气便嘲讽般拍打在少女脸上：
“喂，你这家伙好眼熟啊，道爷是不是杀过你姐姐或妹妹什么的？还是说你是谁的转世吗？”
墨望清恶心地别过脑袋，冷冷地瞥着这个几乎病入膏肓的疯癫妖道：
“十二年前，你和你的畜生在黑水村袭击过我们。”
“哦，那么久啊，那肯定不是了，我记错了。”
这个妖道似是失去了兴致，又是搔了搔脸，
“不好意思啊。”
“……”
“不过照你这么说，你应该很熟悉流程吧？来之前有温故而知新吗？”
妖道在裆部的一个麻袋中掏着什么，似时闲来无事与她聊了起来，
“喂，你知道为什么多年来我都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就跟你们为了过去那档子破事跑来送死一样，我也是个被亲情束缚的可怜人啊。”
“你有什么资格提‘亲情’二字……”
“喂喂喂，你父母没教你吗？说话时要盯着人的脸啊。”
妖道似乎没掏到想要的东西，手猛地抓住墨望清的下颚将她掰正过来，尸臭重重拍打在她的脸上，
“哦，瞧我这记性，你父母早死了……但我的宝贝还有父亲，他可不能没有父亲啊。”
墨望清自然是将他口中的宝贝与那怪物联系在了一起，面上流露出厌恶之色。
“没关系，我理解的，像你这种死了爹妈的家伙一定很难理解这种家人的羁绊吧。”
妖道如菊瓣般的脸上绽放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喂，你知道胎母浆吗？
“那是西北巫疆的一种药酒，用米一旦，如常浸浆，再在取临产母羊一只，于羔头露八寸时以刀绞其目，母子皆痛，直至胎盘惨白，速杀之取胎，同煮烂，连汁酿米，益腰身、大补元气。
“炼丹也是一样的，因为唯有恐惧才能绽放出血肉本该有的底色，那种心跳不止、毫无安全感的时刻，才是人最为纯净的时刻！那样炼出的人丹才是最为滋补的。”
他的言语混乱，神态张狂，整个人仿佛踏入无形的疯狂之境，而墨望清这时才明白了这个疯子四处购置童男童女的目的，他竟是想炼制人丹来饲养那个怪物！
“你这个人渣……”
墨望清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强硬地打断了他，
“落得如此田地算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便，少在这里装疯卖傻了，恶心！”
“呵呵……哈哈哈哈！”
情到深处却被打断，妖道愣愣地看着她，脸皮一抽，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是……哈哈哈哈！”
笑罢，他又突然冷静下来，凑到墨望清的面前偏头端详着她，眼中闪烁出诡异的光芒：
“大学士不会真以为我把你抓来只是为了杀你？你还不明白吗，你也是我无上大补丹的药材之一啊！
“唉，朝廷的那些虫豸真是烦人，若不是他们，我儿怎会受如此之重的伤？
“不过不要担心，这次的补丹是前所未有的，一旦炼成，无人能再阻拦我父子二人了！
“哈哈！管他是什么官兵还是道士，到了那时，我儿便是真正的无敌于世间！”
妖道双手抱头，哧哧地癫笑起来，墨望清眼中划过一抹寒意，突然暴起狠狠撞向了这妖道。
这一下瞬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捂着鼻子踉跄地摔在地上：“你……”
一击即中，墨望清迅速稳住身形，心中怒火中熊熊燃烧，随后猛然跃起又是一脚直冲那妖道的头颅而去。
可她行动受限，准星自然不够，一脚踢中了妖道的肩膀，对方一声痛呼，猛地抓住她的衣袍用力将其扯倒，自己则是借机爬了起来。
“妈的，撞哪儿不行偏要撞脸！”
妖道起身便是一脚，不屑地冲捂着腹部蜷缩起来的墨望清啐了口痰，随后也不再多言，双手都伸到麻袋中摸索起来，从一片混乱中翻出了一个装着粘稠黑液的瓶子。
“呵，就挣扎着吧，你也蹦哒不到几时了……”
妖道嘴中喃喃自语，粗暴地拽起墨望清的头发，将那黑色液体不由分说地灌入她的口中，脸上流露出变态的期待之色，
“认识吗？啊？！这可是乌肉灵，几个百年老尸中才能长出一个，比那曼陀罗什么的迷幻药要强多了，要不是为了赵儿我可不会拿出来……我倒要看看等你服下后会露出多么精彩的表情！”
“咳咳！”
墨望清被强行灌入乌肉灵后猛烈地咳嗽起来，体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恶寒。
“人，渣……”
她极力挣扎着想要驱散这股恶冷，无论如何终是无济于事，她又想呼唤那人的名字，但这时，她的世界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过去的那种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拉入了深渊之中。
“……”
少女再没有动静，妖道冷笑一声，又将视线投向了今天的又一个猎物。
这是一个长发青年。
他还活着纯属是个意外，本来他下令让赵儿将这个墨望清抓来便可，谁知道他竟还带回来了这个家伙。
看来以赵儿如今的灵智要理解这种指令还是太难了。
妖道暗叹一声，望着瓶中还剩下一半的乌肉灵，思索片刻走了上去。
刚刚的动静其实不小，这人却还是没醒，难不成是赵儿下手太重，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也用不着这个家伙，观赏完他恐惧的表情后就丢给赵儿当开胃小菜吃了吧。
妖道如此心想，来到了青年身前捏着他的下颚将乌肉灵灌入他的嘴中。
“咳咳！”
青年发出咳嗽声，强烈的刺激与恶心感让他睁开了眼睛，就当他睁眼的这一刻，妖道心中突然咯噔一下，这种感觉就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却又相当的没来由：
“咦，你这家伙……”
没错，这人便是云仙先了。
而突然从黑暗中苏醒，云仙先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尤其是当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后更是一怔。
这不是那个什么姜半仙吗？
如今再见到这种撞脸怪云仙先已经不再惊讶了，他转动视线观察其周围的环境。
在看到了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墨望清与周围明显诡异的布置后，云仙先大概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是什么了。
“喂，你这家伙好眼熟啊，道爷是不是杀过你兄长或弟……”
话还未说完，一个迅猛的头锤便猝然而至，狠狠轰击在了他的五官之上，
“操你妈的你们一个个都喜欢打脸是吗？”
妖道（姜半仙饰）一个踉跄向后跌倒在地，面前之人同样一跃而起砸了过来，只是云仙先明显要聪明许多，直接瞄准他的躯干落下，瞬间砸出一阵惨叫。
“啊啊啊！”
口中的鲜血都无法堵住他那凄厉的惨叫，这妖道如被踩了一脚的虫子般蜷缩起身体，但他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用尽力气向一边滚去，躲开了又一记踩踏。
“咕噜噜。”
他也不知道究竟滚了多远，直到耳边不再有追击声后才停了下来，捂着肚子嘴角溢血地站了起来，眼神怨毒地盯着云仙先。
而云仙先此刻已经找了处尖锐的地方将麻绳割开，正悠然地活动着手腕，一手拿着个弩机对准妖道：
“抓人竟然不缴械，无论在哪里你的脑回路都很清奇啊。”
“……”
他也很无奈啊，没想到自己那傻大个居然连武器都一并抓了回来，还正巧放在了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心中连连叫苦，而望着眼前这个对准自己的寒芒，妖道那惨如尸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咬牙切齿地说：
“你他妈的吃了乌肉灵怎么还清醒着……”
“乌肉灵？”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云仙先不由得眨了眨眼，
“那种已经被淘汰的致幻药肉啊，我记得只有宗门中一些心理变态的人会用来当麻醉药使……不过也许是天赋吧，从我记事起这种精神类的药草就对我没什么用。”
他妈的，居然还正巧遇上个带免疫的。
妖道暗骂一声，双手不安分地摸向裆部的那个麻袋。
“别动，不然我把你的手连带那个玩意儿一起射穿。”
而这种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云仙先的法眼，他稍稍晃动弩机，妖道顿时吓得不敢动弹了。
云仙先至今还觉得有些头晕，也是不知是否是因为那怪物太强还是自己单纯体弱，那一记拳风的影响力竟还在持续，这让他不禁摩挲着下巴思索起来。
“……”
“呃，需要我主动交代吗？道爷我叫赵无量，今年……”
妖道见他陷入沉默，小心翼翼地主动交代起来，云仙先却只是晃了晃脑袋，突然举正弩机开始瞄准，这让他瞬间吓了一跳，
“不是，道爷我都那么配合了你还要赶尽杀绝啊！”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得先让你丧失行动能力才行。”
云仙先喃喃自语，不顾赵半仙的强烈抗议而举起弩机，猛地扣下扳机。
“嗒。”
一道清脆的机关声响起，预想中的破空声却没有响起，两人皆是一愣，云仙先狐疑地看了看手中的弩机，又是按了一下扳机。
“嗒。”
又是一声脆响，赵半仙吓得抱紧脑袋，但还是没有箭矢发出。
“坏了？”
云仙先眨了眨眼，看来是在与那怪物交战中一同损坏了。
而同样意识到这点的还有赵半仙，他迟疑了片刻，然后缓缓从兜中袋子中摸出了一个符箓，对准了云仙先。
“……”
“既然我都饶了你一命，你能不能也放我一马？”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