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二百五
次日清晨，陆尽尧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起床后环视了整间套房，并未发现盛朵的身影。他扶额接了电话，淡然却又严肃道：“有事吗？”
彭川慵懒道：“开门，我在你房间门口。”
“”
陆尽尧披上了酒店里的睡袍，简单洗漱过后，开门愕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还用问？当然是朵朵告诉我的呗。”彭川手里拎着一套西服，怪异的看着陆尽尧，“你和她昨天晚上出啥事了？朵朵可是凌晨给我打的电话。”
陆尽尧看着手机，聊天框里显示着盛朵在凌晨2点给他转了账，而且转账金额还是250。他记得盛朵在昨晚11点左右就睡着了，难不成她一直在装睡？
彭川瞥了一眼陆尽尧的手机，猛地放声大笑：“兄弟，你这是被你妹妹包养了？还给你转250，哈哈哈，忒大方了这姑娘！”
“”
陆尽尧脸色一沉：“她不是我妹。”
彭川哂笑：“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意识到她不是你妹妹了？”
“盛朵还和你说了什么？”
陆尽尧拧着眉头将手机扔到了床上，听着彭川说：“朵朵可比你豪爽多了，她一上来就告诉我，你和她昨晚一直待在维纳琼斯。我还以为你俩成了，结果她又补了一句‘我和陆尽尧只是一夜情’，当时给我惊呆了。而且人家小姑娘打电话给我，也不是让我来给你送衣服的。她是想和我说清楚，你和她只是兄妹，她也不想让我再撮合你俩。朵朵现在可是铁了心要和你划清界限，我都不知道该帮谁了。”
陆尽尧注视着屋内的垃圾桶，里面只看得见一盒熟悉的关东煮。
昨晚干柴烈火之后，他叫了客房服务，让酒店人员把这盒关东煮拿去热一热。但是等到这盒关东煮加热拿来后，盛朵却已经趴在浴缸里睡着了。
她昨晚没吃什么东西，本来想今天清晨带她去吃早点，没想到她竟然大手一挥留下250元巨款，然后没留下只言片语便潇洒地走了
并将他们两人昨晚的行径形容为一夜情。
陆尽尧内心自嘲，淡声道：“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帮。”
听他笃定的语气，彭川也不觉得意外。陆尽尧和盛朵两个人虽然明面上是三年前开始纠缠，但实际上从盛朵13岁被接到桂园的那一日起，陆尽尧对盛朵的偏疼就已经开始逐渐成形。盛朵哭了，陆尽尧赶回家去哄；盛朵孤单了，陆尽尧赶回家去陪；盛朵丢了，陆尽尧慌着开车去找。只要是和盛朵相关的事，陆尽尧总是放在亟需处理的第一位。
他对盛朵的好，夸张到让赵书凝都嫉妒盛朵。再加上两个人还有娃娃亲，所以在陆尽尧的朋友们眼里，盛朵就和他们陆家的童养媳没什么区别。当然，除了神经大条的万褚，其他人也全部支持陆尽尧和盛朵，结果俩人中间又不断冒出来“第三个人”。
不过当他开始排斥第三个人时，他就已经开始渴望和盛朵建立起二人世界。
所以陆尽尧不需要他插手，也不会请他帮忙，“那昨晚你俩怎么闹崩的？”
“我想和她结婚，她拒绝了我。”陆尽尧开始穿戴衣物，轻叹：“我说喜欢她，她认为我疯了。”
彭川微惊：“不是，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心思？你没发烧吧？”
“你看我像在说胡话吗？”
“呃，不像。”
陆尽尧系好了领带，穿上外套后和彭川一起出了房间。坐电梯下去时，彭川又试探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妹妹的？”
“”陆尽尧看着彭川的眸色变沉，彭川立刻心领神会，“呸，你瞧我这嘴。朵朵现在是你金主，当然不是你妹妹，你别打我啊！”
陆尽尧忖了几秒，冷眸扫过他：“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
黎光日报社里，盛朵在电脑上搜索着荆萱的相关报道，但无一例外全是报道荆萱被婆家欺负、含恨而终的内容，甚至还有骂荆萱丢下半岁孩子不管的网友。可如果荆萱真的是已经心如死灰的人，那她为什么还要在跳楼前约见律师？
盛朵又回想起了那位邻居的话：“当时我劝她离婚，她还笑着说已经约了律师晚上见面，我也没具体问，只是简单聊两句就走了，我当时还恭喜了她！”
这句话看起来没什么内容，但是仔细想想，荆萱在生前似乎就已经有了离婚的念头。她准备和律师见面，那就代表她想要脱离苦海，从马家逃出去。
一个对生活还有希望的人，怎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荆萱见过律师之后，一直到她第二天死亡，这其中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的恶略程度，绝对要比荆萱平常在婆家受到的苦还狠。
思及至此，盛朵忽然去找了欧阳泽，提议道：“欧阳哥，我觉得把荆萱的遭遇概括成产后抑郁症和婚姻矛盾，好像还存在疑点。我听荆萱的邻居说，荆萱在死前曾经约见过律师，而且还和她离婚有关。如果她已经准备离婚，怎么会突然寻死？这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欧阳泽正在撰写着新闻稿件，随口回道：“她都已经跳楼了，那她还是正常人吗？大厦监控拍的清清楚楚，她是自己走到天台跳下去的，没有任何人逼她。这种案件并不稀罕，你还没结婚，所以觉得奇怪。等你步入了婚姻，你就明白什么叫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逼得夫妻双方互捅刀子了。如果不是因为荆萱在‘代诚大厦’跳楼，那荆萱跳楼的这件事甚至都不足以构成一个新闻版面。你不是警察，别整天想着破案。”
盛朵郁闷道：“我不是想破案，我是觉得奇怪。如果荆萱认为自己的人生没了价值，想要结束生命，那她大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了结。可马家的房子离代诚大厦有几公里的距离，她跑那么远去大厦跳楼，您不觉得像是她要引起轰动的一种做法吗？还有马乾的父母，竟然敢当着市民和警察的面那么嚣张，这也不符合逻辑。再加上代诚大厦是阳华的地标性建筑，而且马家住的地方也是代诚集团开发的住宅区。所有的一切都和‘代诚’有关，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仅仅是婚姻矛盾的问题。”
欧阳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思片刻后，严肃道：“身为记者，对热点事件密切关注是基本的素养。但当你开始怀疑事件真相的时候，你就已经和所有媒体开始对立，也包括我们报社。你现在是实习生，只需要完成我布置给你的任务，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盛朵忽然有些激动：“欧阳哥，听您这么说，是不是您也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欧阳泽一把将水笔拍到了桌上，愠怒道：“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闵院长和代总的人物专访你拿到了吗？福利院的运动会专题报道你现在完成了？”
代总
对了，她怎么把代总给忘了。
代总不就是代诚集团的未来接班人吗？
如果能采访到代总，刚好还能和他聊到荆萱的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知道了欧阳哥，我现在就去福利院！”
＊
由于北明化工的前身“天焰化工”被强制关闭，导致区域内残留了大量废弃破旧的厂房，以及工业废物废水。不过土壤污染程度还算中等，再加上土壤类型易于修复，所以土壤修复工程周期初步定为450天。
陆尽尧接下北明化工的诉求后，时常跟着北明的老板吕总进出于化工厂内外，开展场地调查。除了现场踏勘，还有初步采样分析，全面了解场地的先后污染情况。
这天在踏勘时，场内正在进行垃圾清理，吕总感叹道：“现在社会真是进步了，只要用的机器好，不管是处理什么废弃物和垃圾都不成问题。以前我年轻的时候还是70年代，那时候的工业技术真没现在发达。”
陆尽尧笑：“机器再怎么优化，它也只是机器，在工业化进程里人力还是最重要的。时代进步是大势所趋，机器确实替人省了力，但同时也留下了不少隐患。”
“化工行业不好做，就是牵扯到一个环境污染问题。”吕总注视着前方工人正在给垃圾车装箱，侃侃道：“像这些工业固废，也得通过压实、分选和焚烧处理。更何况这还只是土壤修复的前期工程，后续修复步骤繁琐，真是麻烦陆总了。”
陆尽尧浅笑：“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无论是垃圾清理，还是土壤耕翻晾晒、淋洗复位，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正当两人交谈之时，垃圾车旁忽然有工人尖叫了一声。周围的工人们瞬间一拥而上，都吓得不轻。陆尽尧和吕总走到垃圾车旁，问了一位工人：“发生什么事了？”
工人颤颤巍巍地指着一间破厂房角落里的固废土堆，下方有根类似于白骨一样的东西隐约露出，犹如人的手掌。
“陆总，这好像是个人！”
“”
陆尽尧注视着那堆被污染了的土壤，心中顷刻冒出了一个不祥的预感。似乎一切怪事正在暗中蠢蠢欲动，藏着秘密的真相也即将破土而出。
他愕然喃喃，语气却不容置喙：“马上报警，我要知道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