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弟的相处方式
虽然我在罗贝里安家没有外出的机会，但另外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妹妹莉亚偶尔会和巴霍德侯爵一起外出参加什么活动，为了向众人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那个男人肯定巴不得让莉亚多出去见见世面。当然为了保障莉亚的安全每次都会亲自陪同外出，其他三个子女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特别待遇。
同时，我的姐姐爱莎也会偶尔和那个男人一起外出。但她外出的目的和莉亚不同，听说仅仅是去寻找今后的结婚对象。
爱莎如今已经年满14岁了，尽管在这个异世界也算未成年，但在贵族家庭里这个年龄的大小姐和其它家庭定下婚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事实上，早在4年前爱莎的命运就已经被那个男人决定好了。在贵族学校她没有必须要拿出成绩的压力，可以过得轻松自在一点，但同时也没有自由恋爱和自由行动的权利。等从贵族学校毕业后，她将会即刻嫁到物色好的结婚对象的家族里，以这种方式来为罗贝里安家做出贡献。
至于她个人在成为其它家的贵族夫人后会不会过上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就任凭他人想象了。
原作小说中对爱莎这个人物的结局完全没有描写，毕竟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恶役配角的姐姐，所以我并不知道爱莎最终会嫁到哪个地方。
但毕竟爱莎现在是我的家人，哪怕我们姐弟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好过，由于目前我和她之间已经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不禁会对她今后的命运感到在意。
于是在她从外面回来的某一天，我和她又碰巧在家里的走廊上相遇，我便突然心血来潮想跟她搭个话。
“你的结婚对象已经决定好了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其实我已经做好了不会得到什么正经回应的心理准备。
凭我对爱莎的了解，她要么会选择视若无睹，懒得搭理我，径直从我身旁走过。要么摆着一张臭脸回我一句“关你什么事”，然后快步离去。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预示着我们姐弟之间的关系今后永远都不会有所好转。
“与其在意我的事，不如多关心一下你的妹妹如何？”
然而却得到了我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爱莎真的改变了，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依然有些讽刺的意味，但至少对我透露出来的敌意已经远不如之前那么大了。
难得的机会，我想办法继续把话题进行下去好了。
“莉亚也是你的妹妹，没想过和她重新修复关系，像普通人家的姐妹那样相处吗？”
在我看来，在我们三个人之间，相比起姐弟关系，姐妹之间要更容易恢复到正常状态才对，毕竟有同性的客观优势存在。
“那不可能。”
爱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又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为什么？你们之间的矛盾有那么深吗？”
现在又不比小时候了，爱莎想要和什么人交好都不会再受到她母亲的干涉。还是说她母亲的“教诲”依然对她影响至今，导致她内心深处无法放下对莉亚的成见和敌意？
“这种事都需要我特意提醒你吗？单纯是因为莉亚已经有了你这个哥哥，自然就不需要我这个姐姐了，明白吗？我不喜欢去做那种无意义的事，因此也绝对不会想和莉亚恢复成什么正常的姐妹关系，除非她自己亲自来向我示好，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真是服了，明明当初是她这种态度才导致姐妹之间的关系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却还要求莉亚来主动修复这段关系。
爱莎真的变了，但看来只是变了一点，她那高傲的自尊心依然健在。
不过她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现在莉亚对我过于依赖了，导致她不再需要更多的兄妹或者姐妹爱。我的溺爱客观上阻止了莉亚和爱莎和好，但也不可能为了让她们和好而让我刻意疏远莉亚。
感觉这个问题有点无解了。
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想让她们姐妹和好的念头了。
“话说我才想问你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突然问起我的结婚对象，还操心起我和莉亚的姐妹关系，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吗？”
“我的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
爱莎瞄了我一眼，随后又立马把目光转开，就好像在怀疑我是在明知故问一样。
“你不认为那是个问题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过等莉亚上学后你可千万要隐瞒好，要是让那孩子知道那个公主殿下之前是怎么对待自己最喜欢的哥哥的，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尤米娜殿下是怎么对待我的……啊，我想起来了，爱莎应该是指第三学期我和尤米娜在食堂发生的那件事。
“真亏你能知道在我身上发生过那种事啊。”
“你难道对你在学校做出的事有多么惊人完全没有自觉吗？哪怕在我那个年级，你也是个非常有名的学生了。当然是在不好的方面，我都不免有点同情你了。”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吗？
“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而且那种事也不可能再发生第二遍了。”
“这样啊。”
爱莎并没有对此展现出多大的兴趣，扭过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爱莎姐。”
我急忙叫住了她。本来我不想再对她继续纠缠下去的，但潜意识里突然又想要问她一个问题。毫无缘由，就是觉得不问不行。
“你还有什么事吗？”
最开始的关于那个结婚对象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说笑的，就算我知道了那种事也毫无意义，我真正想知道的另有其它。
“爱莎姐，你现在对我是怎么看的？”
“……怎么看的？”
爱莎一脸不可思议地注视着我，显然不太明白我这个问题是想问什么，或者是明白但心里不确定在等待我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我得仔细斟酌一下话语才行，要是说得太直白了肯定会引起她的反感。
“在我们更小的时候你不止一次说讨厌我，前段时间你又说情不自禁地害怕我，而现在你又对我说不免有点同情我。我想问的是你至今为止对我怀有的这三种感情目前哪一个比重更大。”
不管是讨厌我也好，还是害怕我也罢，我都必须将这两种负面情绪当成前提来考虑，以免给她留下一个我自我意识过剩的口实。人的感情不是非黑即白，尤其是爱莎那高傲的性格，不管有没有猜中她的心思都会对他人不负责任的揣测而感到愤怒。那我便只能避重就轻，挑最表面的事情来问。
如果直接问她“你还讨厌我吗”，或者“你还害怕我吗”，这么直白的问题肯定会引起她的反感，她也绝对不会老实回答，可能下意识就给出了最膈应我的答案。
而让她回答三个感情之中哪个比重更大明显要更好回答一些。因为比起问答题，人更喜欢做选择题，当需要和对方进行有效对话的时候使用这种方法总没错。
“……我只能说，你的那些丢脸事迹，真的很难不让人感到同情。”
爱莎的语气没有波动，就只是淡淡地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这样啊。”
而我却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这样就足够了，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答案，如果还想打探更多那就是贪得无厌了，所以我不会再问。
我可以肯定今后罗贝里安家的姐弟和姐妹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变得多么要好，就算再次发生和今天一样的偶遇，也许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了吧。
不过这样就好，仅仅不再互相敌对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一些看似无法跨越的障碍都会被名为“时间”的风沙侵蚀终有一天会化为尘芥吧。
“打扰了。”
“杰诺……”
而正当我也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这回又换成爱莎主动叫住我。
不禁回过头，但看到爱莎此时却背对着我，似乎没有和我对视的打算。
“人总有一天会成长的，不管是你，还是我，还是莉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
为什么爱莎突然要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我一时不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与其在意我的事，不如多关心一下你的妹妹。刚才这句话我并不是随便说出口的，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好好负起责任。”
“诶？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这么做的，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点……喂。”
爱莎没有再回答我，便径自离去。
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我愣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