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北上，问答
“大嫂，我顾家今日弑君，日后如何自处？”
路上，顾延武问道。
“该干嘛干嘛，勿要庸人自扰，你只要记着初心不改，便可万事顺遂。”
林雨柔回道。
“真的？”
顾延武似信非信道。
“真的!”
林雨柔坚定道。
“当然是……假的!”
林雨柔心道。
“君父与臣子，天生便是敌对，臣子什么都不做，天生便有错，什么都不做都有错，何况侍君以礼？你恭顺守礼，别人说你大忠似奸，有王莽司马懿之心，你事事当先，事必躬亲，别人说你大权独揽嚣张跋扈，帝王岂能容你？还是诸葛丞相说得对，待天下一统，舍弃权势，躬耕南阳方是王道。”
林雨柔心中思绪万千。
“大嫂，依你之见，大梁何人可堪继承大统？”
“九州清宴，四海安澜，谈何容易？天下之事，虑之贵祥，行之贵力，谋在于众，断在于独，治国之道，首在治心，国泰民安，唯在以德为基。”
“天下无数人期盼着陛下圣明公道，他的一举一动，关系到天下人的命运，他干的事，天下什么人会无关？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子又有多少可能成长为一个贤明的帝王？亲者为仇，爱人相守，当局者明知是戏，却下不来台，旁观者心中暗笑，却盼着登场。这才是皇家，这就是帝王，你指望他们”
林雨柔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那您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当皇帝？”
不知何时平西王萧世诚已拍马凑了过来。
“唯尽心民事之效耳。民为邦本，使民得所，即为极治。后世即便有暗昧之嗣君，万恶之阉宦，穷荒极谬，犹可数百年而后亡。”
“不知军师理想中的大梁君臣应当如何”
“大梁之主当性情仁厚，重用儒臣，选用贤臣，削汰冗官，提倡学术，需省刑减赋，发展生产，与民休息，不枯坐龙椅，听百官糊弄，当遣御史巡行天下，以考核吏治。需褒奖直言，虚怀纳谏。需修正武备，切记黥兵犊武，矫枉过正。君臣之间尽诚相与庶几，朝无阙政，民无失所。”
“至于大梁之臣，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各尽其责，则国家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平西王神色震动，接着又问道:“何人可为人才”
“才有君子小人之别。君子之才，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若夫小人之才，唯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若使此人身登高位，则天下必乱!”
“那诚如军师所言，可传之千世万世乎？”
“呵，万世？”
林雨柔轻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嘲讽与不屑地看向平西王，似乎话里有话。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自古以来，但凡开国之君、将相，哪个不是心怀大志，欲一扫天下污浊，革除陈年旧弊？只可惜，这些人中要么很快便沉沦于声色犬马之中，纵情享乐，贪图私欲；要么突遭变故，英年早逝，人亡政息。”
“而到了他们的子嗣，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不过百年便会应验了‘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句话，贪腐成风，变公为私，成为他们这些开国先祖最为厌弃豁出性命拼死打倒之人。”
“这些所谓的权贵子弟们，依仗着祖上的功勋和地位，盘踞高位，独揽资源，截断底层百姓晋升之路。不仅如此，他们还大肆兼并土地，仗势欺人，强取豪夺民间财富。”
“随着他们的野心渐大，顾忌渐消，他们越发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他们竟然滥用职权篡改律法，相互包庇纵容，对于那些可能威胁到自身利益之人，一律废除打压。”
“更有甚者，凭借其权势地位霸占女性资源，广纳妾室以繁衍后代，还给每个后代都安排高位，并通过操控舆论来左右民心，致使社会风气每况愈下。可怜无数先贤历经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伦理道德体系，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有他们在，太守的子孙还是太守，将军的孩子还是将军，任底层之人再读书再经商也敌不过他们一句我的某某父亲。底层之人生不如死宛如行尸走肉，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宁可绝嗣也不娶妻生子，越到后来，越演越烈。”
“不仅如此，他们还互相联结官官相护，凌驾于法律之上，一言便可践踏法律，断人生死，一语便可颠倒黑白变原告为被告，一念便可杀人于无形，灭人满门更是覆手之间，有他们在，世上自此再无公平正义，再清廉之人也无法立足，要么被排挤，要么被他们拖入沼泽之中从而满是污泥清白不再。”
“你说这样的朝代能传几世，能享国几年”
平西王讷讷不言。
“那敢问军师，如何才能避免”
“避免”
林雨柔仿佛听到最好听的笑话般大笑不止，良久才叹道:“自古以来，天下圣人有几何即便圣人之徒也不过自私自利的凡夫俗子罢了。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上多是“举贤不避亲”之人，他们恨不得将官位权势世袭罔替，即便开国将相也不能免俗，这样一来，他们的孩子天生便不用用心读书习武学习政事。”
“他们虽然出身高贵，但从小养尊处优，自视清高，饱读诗书却仅限于背诵，满腹经纶却只满足于炫耀，这些人不知百姓疾苦，不知民心所向，只知道按书本按祖制治国，往往昏庸无能，荼毒百世。”
“所幸这世上总有人缝缝补补，总有一心为民之辈试图变革为皇朝续命，倘若此人成功，或可续命一二，倘若失败，不仅此人身死族灭，皇朝同样积重难返破亡在即。”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军师之言，天启受教了。”
平西王萧天启恭敬地行了个师礼。
“大嫂，您心目中的天下为何”
“我希望大梁之法，为生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穷剥夺，无不白之冤，无强加之罪，遵法如仗剑，破魍魉迷崇，不求神明。”
“我希望大梁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礼义，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因权势而屈从，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难时坚心志，无人处常自省。”
“我希望这世间，再无压……，凡生于世，都能有活着的权利，有自由的权利，亦有幸福的权利。”（引用电视剧台词，最后几段，不用也罢，永远不可能实现）
“这，真的可以实现吗？”
顾延云等人被林雨柔描绘的景象惊到了，他们咽了咽唾沫期待地问道。
“镜花水月，痴人说梦罢了，开个玩笑，你们不会当真吧？”
林雨柔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苦涩。
乌托邦，又怎么可能实现呢？
天下大同？除非人人如圣，否则，都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走吧，还是做我们该做的事吧，这些与我等何干，还是留给那些帝王将相头疼去吧。”
林雨柔笑了笑，她骑马骑得有些乏了，于是跳下马儿，钻入了马车之中。
“大嫂所言亦是我等心中所想，可惜无数能人志士前赴后继也不曾成功分毫，怕是再过千年万年也不能前进分毫吧。”
顾延嗣叹道。
“嗣哥，别感叹了，大嫂说得对，我等还是先顾眼前吧。”
“对，阿震说的是，先守护好北地郡再说。”
“驾!”
“驾!”
“驾!”
几人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军师，本王会努力将你心中所想一一践行，哪怕前途千难万难，本王也绝不后退一步!”
平西王喃喃自语，似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