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胡四转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家摊位前，冲老板喊道：“来两个腊肉煲仔饭。”又对李春梅说：“他家最好吃的就是腊肉煲仔饭和腊肠煲仔饭，今天咱们吃腊肉的，下次再叫腊肠的你尝尝。”
李春梅点头表示同意：“嗯！”
这家生意的确不错，四五张折叠桌旁全都坐着人，她们等了一会儿，才见有张卓空出来。胡四转长腿一迈，大跨步走过去，在桌旁小板凳上坐下。
李春梅望着胡四转的背影，自己的个子已是不低，站在对方身边却还差了大半个头。对方身材高大比一般女人都要健壮几分，即便现在是晚上出门，有胡四转陪着李春梅也觉得很有安全感。
等饭上桌的过程两人开始闲聊，李春梅问胡四转：“四转，看你对这儿挺熟的，你出来不少年了？”
“嗯！”胡四转点头，“出来三四年了，每年开始都是在这儿等活。”
“那他们城里人好伺候不，事多不多？”
“也有不讲理的，遇到那样的就赶紧结钱走人，甭废话。”
“哦！”李春梅想到孙大力之前说的城里人扫地不用扫帚，她挺好奇就问了出来。
谁料胡四转听了也是一脸懵：“那不用扫帚用啥？难不成跟跟牛圈一样用沙土垫？”说罢不等李春梅回应，她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李春梅听了想到那样的情景也不禁莞尔，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可见孙大力说的不对。
李春梅就问胡四转是哪里人，家里孩子都多大了？
“我家大丫头十二，小丫头十岁，还有个小子今年八岁了。”提起三个孩子，大咧咧的胡四转脸上露出一抹为母的温柔：“大丫头特别懂事，都是她管着弟弟妹妹，洗衣做饭样样来的，就是我回去她也不要我干，说我累一年到家就要好好歇歇，懂事的嘞！”
又问李春梅：“你呢？”
李春梅说自己就一个闺女，十五了，在家由她爷奶照顾着。
胡四转咂舌：“李家妹子，看你这么年轻，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属啥的？”
李春梅就说自己属兔，胡四转哎呦一拍大腿：“你比我还大四岁哩，亏我还一直叫你大妹子。”
说罢盯着李春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犹是不信：“你咋这年轻哩，看这小脸细粉儿的，你真的比我大呀？。”
李春梅最在乎自己的容貌，胡四转夸的实心实意，她笑的花枝乱颤：“看这儿小嘴甜的，就哄我吧！以后你看就是妹妹了，快叫一声姐来听听。”
胡四转黑灿灿的脸堂皱作一团：“叫不出口呢，看着还是像大妹子。”
“哈哈哈哈。”李春梅乐不可支。
“腊肉煲仔饭好啦！”老板将两个黑黢黢的砂锅端到桌上，“您小心烫。”
“快尝尝。”胡四转拿起砂锅里的勺儿，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口饭，边吃边含糊不清的招呼着李春梅。
李春梅学着胡四转的样子，将砂锅里的米饭菜肉搅在一起，然后吃了一大口。
“咋样，好吃不？”胡四转很期待李春梅也能喜欢自己喜欢的美食。
“好吃！”
胡四转笑了：“是吧，我就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吃的东西了。可惜这东西没法带，不然真想带回去给几个孩子也尝尝。”
“那等以后把她们带过来吃。”李春梅下意识的接话，谁料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胡四转的情绪瞬间跌至谷底。
她闷闷的说：“他爷奶不会让我把孩子们带出来的。”
李春梅直觉这里有事，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只好说：“孩子们还小，等大了他爷奶自然就放心了。”
胡四转还是闷闷的。
两人吃到最后，李春梅还剩下大半，胡四转早就见了底。
“你不爱吃啊？”
“爱吃，给太多了，实在吃不下！”
“这还多，我两份也能吃掉。”
李春梅尴尬的笑笑：“我饭量小。等下回再来，我提前拨出来点给你吧？”
两人毕竟才认识了一天，这饭端上来李春梅就知道自己吃不完，不过她不知道胡四转的饭量，又怕太唐突，就没提这事。
胡四转的确不拘小节：“还下回干啥。”
李春梅有点一言难尽，嗯了半天道：“这，咋好让你吃我剩的。”
胡四转：“嗨，我这辈子谁的剩饭都吃过，可像你这样漂亮小媳妇的剩饭倒是头一回。”
李春梅失笑：“我还啥小媳妇啊，都老太太了。”
李春梅见胡四转性子爽朗，就问出了之前心里的疑惑：“你公婆跟你关系不好，所以不让你带孩子出来？”
胡四转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胡四转与李春梅同省，她家在a城西北边一个小县城的农村，据胡四转自己说，他们那极为重男轻女，偏生她妈和她婶子都只生了闺女没有儿子，在村里很是抬不起头。
“我婶子还好，生了三个堂妹就不生了，我妈就惨了连着生了六个孩子，都是闺女。我是老四下边还有两个小妹妹，她们一落生就被送走了，我妈则生育太多伤了身子，四十多就没了。
你这名字多好听啊，一看就是父母认真起的，我就不行了。我大姐刚出生时，爹妈倒还高兴，认真想了个名儿叫大燕。后来我二妹出生就不讨喜了，爹妈想着下一个孩子需得改改样儿，就叫我二姐二换。
到了我三姐更差，直接叫了个三支，意思是要把再来投胎个闺女支走。没想到我还是个丫头，我爹就给我起名叫胡四转，说啥也要把只生闺女不生儿子的局面转过去。不过到底没能称心！
村子人嘲笑我们，说我爹妈就是头一个孩子名字没取好，后来大燕才领着一群小燕。更有人说我妈不会生儿子，闺女随妈，说不定我们姐妹也一样。
弄得我大姐婚事特别艰难，后头我大姐在婆家生了儿子，这谣言才熄了。我从小吃得多，人也不机灵，我爹不喜欢我，就贪彩礼把我嫁给了现在的男人，他这有点不好。”
胡四转指了指自己的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玩，家里啥活也不会干，我公婆怕我嫌弃他，出来就不回去了，所以从不让我带着孩子一起出门。”
“你爹咋能这样？”李春梅十分气愤，同时又有些担心胡四转的几个孩子，这傻可是遗传的。
胡四转仿佛已经麻木，这么心酸的事她说的一脸平静：“好在他并不是天生的傻，他是小时候发烧治的不及时，这才烧坏了脑子。而且他对我也不算坏，至少不会像我爹那样打老婆。
他就像个孩子似的，只要管好他的吃饭穿衣，就不闹了。后头公婆年纪大了，我们那地又少，我就跟着同村的人出来这工，这一二年家里倒宽裕了些。我想着再干几年就也学人家把房子修一下，这样下雨的时候就不会漏的到处是水了。”
又是一个苦命人！
李春梅看着胡四转心里泛起阵阵心疼，一个从小被忽然被嫌弃的孩子，能长成如今的豁达性子真是不易，李春梅觉得胡四转这个朋友自己交的值了。
胡四转将最后一口饭拔进嘴里，吃完道：“你也不用觉得我可怜，有如今的日子我可知足呢，我二婶子和我妈都没能活到五十，我们村上有好多女人都会挨打，每天当牛做马的干活还是落不到一句好。
我公婆指望着我干活，对我虽然说不上多好，可也不会打骂我，每顿也能吃饱。
我家三个孩子都是婆婆帮着带的，我不会做针线，孩子的穿戴都靠着婆婆。自从出来打工我手里也能见着钱了，能吃上之前听都没听过的饭菜。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就去买了一大碗炖肉，那叫一个香，把我这些年欠的肉都补回来了。”
李春梅握着胡四转的手：“以后你日子会更好的，咱们都会更好。”
胡四转很认同李春梅这话：“嗯！”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短短功夫已然熟知对方的经历了。
李春梅也跟胡四转大概说了自己的过往，胡四转听了十分佩服：“你真能干，我肯定不敢一个人出来的，我刚来时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李春梅含笑：“可你现在已经能替我带路，而且可以不靠人，就自己出来找活干了。”
胡四转被李春梅说的开心，“你可真会安慰人。”
“我说实话嘛！”又问她：“那你咋不跟同村人一起干了？”胡四转现在分明是自己一个人。
提起这个胡四转就生气：“俺村那人给我们带到一个黑窑厂，没黑没白的干一个月才给五十块钱，吃的都是黑窝窝，也不让我们出门。”
李春梅听得心里一沉，这不就是新闻上说的黑作坊吗，有的人进去十来年都逃不出，被解救出来时瘦的都没个人样了。
“那你是咋出来的呢？”
“该着我运气好，在那里头待了不长时间，就有一起被骗进去的人家里带着警察找去了，我们就都被救了出来，还帮着我们讨回来一些工钱。”
李春梅松口气：“那还好，可见你是个有福气的。”
胡四转讶异的笑：“从小到大说我什么的都有，就没有一个人说我有福气的。”
李春梅道：“你只是投胎不好罢了，投胎不好还能从苦日子里挣出来，不是有福气是什么？”
胡四转激动的一把攥住李春梅：“春梅姐，我认你做姐姐吧！你咋这么好？”
“行，那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在一块儿互相照应着！”
“嗯！”
李春梅又问胡四转居住证的事，“真的不办就会被带走吗？”
胡四转道：“那个没有是不行的，不过也没那么着急，你这不才来呢，晚几天也没事的。咱们找着活有了住的地方，自己去办他们就只收几块钱的手续费。”
“那万一要没躲开呢？”
“那就交钱办一个，也是二百！”
李春梅明白了，庆幸自己白天没听那人的话，又问胡四转认不认得白日跟自己搭话那人。
胡四转道：“我去年没见过她，今年也才来了两天，不熟。不过我看她这两天闹得很，跟一般出来找活儿的人不一样。”
李春梅便决定明天不再理会那人，她要再来问，就说自己已经找其他人办过了。
李春梅又问中介费的事，胡四转说那边都是介绍保姆的活，自己没干过不太清楚，不过倒是听说过有人交钱的。
“那交完钱他们真的会按说好的给介绍吗？”
“不知道，要不咱明儿再去那看看。”
李春梅觉得行。她想起来刚刚胡四转说的没干保姆的活，问她为什么，是保姆不好吗？
胡四转挠挠头：“我做饭不好吃，嗓门也大，他们城里人相不中我，我之前在超市搬货过，也在后厨洗过碗。不过那家老板人不好，做生意太黑心，我看不惯跟他吵起来，他就把我赶走了。”
两人一路聊着回了租的地方，此时将近九点，大部分人累了一天都已经休息了。她两静静的洗漱完毕，爬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