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门之光
素枝理被宁为玉拉着过了牌坊,往山上走,走过一段石头小路,眼前出现一个圆形小广场。
广场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鼎,鼎内只有砂石,不见香火。
鼎后的北面逍遥宫静静矗立,朱红大门掉色变得斑驳,门内没有掌灯,看起来黑乎乎的,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穷酸的气息。
与今日早上见过的瑞南峰的大殿,就不像是一个宗门的。
宁为玉介绍道:“这清心广场是用来练武的,日后你若想跟我切磋,就来此处,其他地方打架大师兄会骂人的。”
素枝理点头记下。
她实在想象不出,那张清俊温和的脸骂人,到底是怎样的。
宁为玉带着素枝理穿过广场,又沿着残破的石阶往上走了半炷香,眼前出现一排茅草屋舍。
一上来,素枝理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她来的不是修炼之地,而是一家乡野农舍,院中干净,不见一丝杂草。
素枝理:……
剑宗再穷那也是弟子穷,但若是不要本命剑,一个个富得流油。
但随意峰,是真穷,从里到外的穷。
穷到她觉得,她能不能筑基都是问题。
好在她只要睡得好,其他地方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需求。
“这是咱们弟子日常起居的地方,十年前山上的旧址没灵石维修倒塌后师兄就带着我们在这儿新建了几个屋子。”
宁为玉指着茅草屋为素枝理介绍:“中间的是书房,但要想看书还是得去瑞南峰书海中找。最西面靠山位置的是陈玄的房间,他这人好静又你没事儿别往他那儿凑。”
那茅草屋外挂着一个木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动”字。
宁为玉指着最东面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茅草屋,“那就是我的房了,不过我经常去阳善峰打铁,不怎么回来。”
上面也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却写着一个“静”。
素枝理好奇问道:“师姐,你跟三师兄房前挂着的字……”
“师父写的挂的,说是每日警醒我们,弥补自身不足。”
宁为玉说着,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对阚千一的怨气不少。
宁为玉拉着素枝理往东边走去,“不说了,走,去斋堂吃饭。”
素枝理问道:“二师姐,你们不是辟谷了么,为何还要进食?”
宁为玉道:“大师兄的手艺,一顶一的好不说,还能增进修为,何苦再辟谷,你吃过就知道了。”
素枝理随着宁为玉走到东面一刻着洒脱的大石头处,宁为玉脚步一顿,指着石头后不远处的房子道:“这是大师兄的住处,他房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他人又鸡贼的很……能不来就不来。”
这茅草屋比二师姐和三师兄的大了一倍有余,房顶也不是茅草,而是黑色瓦片。
“写的洒脱,是师父希望他随性洒脱一些么?”
宁为玉比了个嘘的手势,“这可不敢说,大师兄最忌讳有人叫他洒脱了。用他的话说是‘这么大个峰,要我洒脱,你们是想死了么?’他要听见了,能絮絮叨叨念好几天。”
素枝理心里默默记下,并决定以后她就好好睡觉,最好都别沾这三个人的边。
路过大师兄的房间,还未到斋堂门口,一股清香猛地钻进素枝理鼻间。忙了一早上,又被师父带着上飞下窜,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此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进了斋堂,中间放着一个圆桌,上面摆放着三副碗筷。宁为玉让素枝理随便坐,给了她一副筷子,随后去后厨端来一个陶罐。
宁为玉嘿嘿一笑,“小师妹好福气,今天以来就能喝生玉粥。”她说着把陶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白气冲天而起,屋内瞬间灵气丰盈起来。
她盛了一碗放到素枝理面前。
碗内粥莹白如玉,素枝理捧起碗,小心喝了一口,白粥瞬间滑入腹中,灵气瞬间弥漫进四肢百骸,一路走来的疲倦轰然消散,唇齿间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甜。
确实好喝。
她还没喝完一碗,齐秉昭拎着铲子走进来,坐在一旁的空凳子上,问道:“小师妹,这粥味道可符合你胃口?”
他笑容温和,如沐春风一般,让人凭空心生亲近之意。
素枝理道:“很好喝。”
宁为玉也收敛了,端正坐着,喝粥悄悄打量着他俩。
齐秉昭等素枝理喝完,接过素枝理的碗,准备再添一碗。
素枝理连忙道:“大师兄,我吃饱了。”
她不想跟这些师兄师姐们扯上关系,也好方便以后能快速脱身。
素枝理长得小,现在才比齐秉昭的腰稍高一点。这情况在齐秉昭眼里,就成了,刚上山的小师妹害羞,体谅山门,不好意思再吃了。
齐秉昭给她添了一碗,放到她面前道:“你忙了一早上,又是长身体的年纪,白粥不填肚子,也不费钱,你多喝点,等以后师兄给你做好吃的。”
这目光,太慈爱了吧!
素枝理实在受不了被齐秉昭这么看着,端起碗喝完这碗粥,肚子刚好饱了。而齐秉昭也没再给她添,他随手掐了个诀,碗筷便干净如初,归到原位。
齐秉昭道:“你先在这里歇歇,等会儿辰时,我带你去莱福宫行拜师礼,现在有什么难题或者是疑问,可以先问我。”
宁为玉从刚刚就没说话,现在听见齐秉昭说这些,下巴都要惊掉了,“大师兄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他大师兄的温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净了啊!!
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齐秉昭温和的笑意霎时间变得冰冷,眼睛微眯,“宁为玉,若是我没记错,你今天应该在房内静省。”
他还在笑着,只不过这笑,怎么看怎么危险。
宁为玉打了个寒颤,大师兄还是那个大师兄!只不过她不是小师妹!
想必小师妹刚来,大师兄还是得装一装的,不过几天定然原形毕露。
她忙不迭道:“大师兄,那什么,我先走了。”
说着逃似的跑了出去。
素枝理没打算在这里一直待着,也没什么想问的。
齐秉昭似乎很忙,她没话跟他说之后,给了素枝理一本书,自己拿出一本账本,开始翻看起来。
素枝理看着自己面前的书,上面写着:太清剑法入门。
在梦中她一直是陆沧舒手把手教导,这书之类的,还真没怎么看过。
她随意翻开,里面画的是小人舞剑,反正也无聊,就当连环画看了。
两人翻着书都没说话,一时之间斋堂内很是安静。
快到辰时前,齐秉昭站起来,带着素枝理往后山走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面前豁然开朗。
如夹子一样的两峰之间有一座三层小阁楼,清风吹过,阁楼房檐檐角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阚千一背对着他们站在阁楼前,芙蓉冠带的端正,负手而立,素白衣角在空中轻飞,远远看去,只觉得此人仙风道骨,遗世独立。
素枝理和齐秉昭行礼道:“师父。”
阚千一转过身来,“起来吧,随为师进去。”
她面无表情,说话声音平缓无波澜。
素枝理不知道大师兄做了什么,竟能让师父短时间变化这般大。
阚千一先行一步,齐秉昭和素枝理紧跟其后进入小楼阁。
阁楼内毫无灰尘,中间的案台上供奉着排位,最前面放着四盏常亮的橘灯。
阚千一站在排位前,供香行礼,随后转身道:“我随意峰讲求一个随性自在,没有什么规矩,只有四点你且记好:不违背本心,不做作奸犯科,不行恶事,不叛离宗门。”
她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真是一个仙子。
素枝理不由得也端正了态度,跪着行礼道:“弟子谨记。”
“其余的宗门门规都在这书上,你找个机会背下来。”
阚千一说着,掏掏袖子,半天没掏出东西来。
素枝理:……
齐秉昭微笑盯着阚千一。
只见师父仙子一般的脸突然有些慌乱,摸索着两边宽大袖子,一无所获。最后一拍储物戒指,掏出一本被虫子蛀了洞的书来,放在素枝理面前。
封面上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见上面写着剑宗门规四个字。
素枝理觉得这峰门要完蛋了。
这东西都能在拜师礼中拿出来么!
阚千一轻咳一声,“还不速速收起来。”
素枝理道:“多谢师父。”
阚千一淡定道:“我观你道心坚定,此是好事,亦是坏事,便赐你辨机两字,往后修行中,注意辨别机遇与挑战。”
素枝理也不在乎自己到底叫什么了,反正这师父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她磕头行礼,“弟子谨记,谢师父。”
阚千一取过一盏红灯,让素枝理滴入心头血,红灯瞬间燃起。待将素枝理的本命灵灯燃好,放上案台,阚千一泄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秉昭,都弄完了,满意了吧?”
原来是大师兄让弄得。
素枝理不由得对齐秉昭留心,看来这峰门真正的主人,是大师兄。
齐秉昭行礼道:“有劳师父了,咱们师门许久没有新弟子,没有多余的道袍,我先去云台峰打点一二,就不叨扰师父了。”
他说着,取出一枚圆形龙纹玉佩放到阚千一旁边的桌上。
阚千一快速取过玉佩,放到袖中,忙不迭摆手,“行了行了快走。”
她看见自己这大弟子就头大。
也不知道她这随性的性子,怎么会教出这么不潇洒的大弟子的,她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了十一年,一点没得她真传。
竟然还以玉佩为威胁要她严肃对待拜师礼。
不过看他对这小弟子满意的程度,阚千一觉得这小徒弟有预感。她是随意峰唯一能压住大弟子的了!
简直就是峰门之光!
就这样,峰门之光素枝理与随意峰绑定在了一起。
齐秉昭去了云台峰之前,将素枝理安排在了书房旁边的一个空房间中。
房间虽小,却应有尽有,素枝理进去后,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直直倒在床榻上。
床榻冷硬,素枝理蹭了蹭被褥,蹭的衣衫凌乱,总算找了个舒服地儿。
回想今日经历,似乎是做梦一样,有些不真实。
好在,她总算是摆脱了剑峰噩梦。日后只要好好修炼,低调做人,她就不信,还有人能找她麻烦。
这床太难受了,要是每天都躺在这样的床上睡觉,能有什么好梦。
作为修士,一个好的灵气充沛修行地点能让修行事半功倍。应用于绘梦师,有一个舒适的床必不可少。
但随意峰太穷了,肯定没钱换舒服的床。
她刚入门,身上也没灵石。
素枝理取出储物袋中的纯钧剑,这玩意,应该值不少钱吧。
得想个办法给卖了换点钱来。
素枝理想着如何卖,半天没思绪。
人一静下来,身体一放空,又躺在床上,加之昨晚预言梦导致灵识耗空,此刻素枝理眼皮直打架。
想睡觉。
想不出办法,她也不为难自己,扔了纯钧剑,扭头沉沉睡去。
一呼一吸间,很快陷入梦境。
只是她睡得太快,也就没发现,纯钧剑上出现一丝黑气,很快缠进她身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