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德
皮德扣住甄帅的肩膀，“没想到啊，咱们这破学校竟然装得下我们甄哥这样的大英雄。”
“明明是大菩萨。”
“大佛公。”
身旁的小弟跟着应和。
甄帅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同样抬手重重地摁在他肩膀上，勾唇冷笑道：“皮哥，挺闲啊，找我什么事儿，还这么大阵仗。”
说着他看了两眼周围，视线在皮德旁边的男生身上停留一瞬，对他们的行为顿时了然。
来找回场子来了。
皮德皱起眉表情不爽，说话好似语重心长又颇有警告意味，“你说你，别人都是英雄救美，你这英雄救狗熊，实在没必要啊。”
说着最后这话，脸还不断逼近。
甄帅看见这张坑坑洼洼，沟壑横行的脸就直犯恶心。
他直接扫开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弹了下肩膀，“‘没必要’这句话，不应该对姜成道说吗？”
说着他看向皮德身旁的瘦高个。
“谁不知道老姜跟那男的有仇啊，你还非上赶着护着人家。”皮德又特地强调了一下，“咱们是兄弟，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是，谁不知道姜成道那小心眼跟他小青梅所有男友都有仇。”甄帅挑眉，视线掠过表情紧绷的姜成道。
这帮兄弟有一个共同的小青梅，姜成道对她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群人起哄，人姑娘根本没当真，他自己也不敢宣之于口。无论人家换了多少个男友，他一直默默看着，默默跟她所有的男友树敌。
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带人从她男友那儿讨回场子。
那天甄帅刚好看见姜成道身后跟着俩人，三个人抽着烟，姜成道一脚踩在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用烟头往人家身上摁。
自视天生圣父的甄帅遇不上这种事不会专门去管，可遇上了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于是他跑过去挡在那男的前边，好说歹说没说通，差点就要打起来。
场面僵持不下，姜成道知道甄帅不是好惹的，最后只能往旁边啐了口吐沫，满脸不爽地看着他说了句“行，你真行”。然后带着那俩兄弟就走了。
这件事情导致的结果就是，那男的还是跟小青梅分手了，而甄帅现在也被找上门来了。
“话别这么说，你也知道老姜因为那些事受了多大委屈，你现在弄这一出，咱都把你当兄弟。这样吧，只要你跟老姜道个歉，这事儿咱就过去了，以后谁也不提。你看行吧。”皮德这语气好像甄帅占了多大便宜。
说完，他猛地把甄帅往旁边一推，“道歉吧。”
甄帅毫无预料地往前迈了两步，面对着姜成道，立刻就有一群人上前把他围住。
正是晚自习下课，身后广场上一群同学围着国旗打闹，追赶，欢笑热闹青春洋溢。
那里一片光明，这边驿站早已关门，后方森森作响的小树林里黑漆漆，只有驿站旁边的小书店还透着一处光。
一伙人围在驿站墙边，甄帅紧绷着脸，低垂的眼眸衬得面上晦暗不明。
不多时，他张嘴松了松下巴，微仰起头，抬眼略过姜成道对着旁边的皮德开口：“道你妈的歉。”
他神情理所当然还带着些许不屑。
周边几个兄弟听见全都愣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大骂，上手打人，却被皮德抢先一步。
“操！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啊！”皮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怼，那张脸又凑近甄帅，“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甄帅嫌弃地将头微扬往后移，尽量离他那张令人生厌的脸远点儿，抬手扣开揪着他领子的那只手，缓缓开口，“说实话，我衣服挺贵的。”
许是甄帅眼里的厌恶丝毫不差地传递到皮德和其他人眼中，几个小弟虽然不敢擅自动手但也时刻撺掇着。
“皮哥，这人就是贱，给他点教训就好了。”
“就是，皮痒揍一顿不就行啦，跟他费什么话。”
“这你都能忍？”
“真他妈装！”
皮德被激得眼里快冒火，伸手狠狠掐上甄帅的脖子，咬着牙威胁道：“再说一遍，道歉！我们就放过你。”
甄帅阴沉着脸，眼神凌厉得像要把对方凌迟，一寸一寸地扣开箍在他脖子上的手，轻吸一口气，重复他上半截话，“再说一遍……”
突然，他握拳猛砸向皮德的脑袋，顺势紧攥住皮德的肩膀上，屈腿猛地往上一挺。
“嗷！！”皮德嗷的一声松开他，弯下腰满脸痛苦地捂住下半身。
电光火石之间，甄帅翻身就把皮德摁在地上挥了几拳，旁边的兄弟才反应过来，扑了上去。
书店门口，橘黄色的灯光下人影交错。
不一会儿，俩男生各自抱着一摞被红绳捆住的试卷，迈了两步台阶走出来，回头跟店里的老板打着招呼，“谢谢冯叔借的红绳啊，待会儿我们再来搬剩下的。”
站在门口的中年大叔手里拖着杆烟吸了一口，伸手摆了摆，说话间烟雾缭绕，“行，多找几个人，一次搬不完。”
说完转身回屋。
俩人悠哉走着，刚才打招呼的男孩抱怨道：“这甄帅怎么回事儿，半天了还不来。”
“又被哪个帅哥美女拦住要微信呢吧。”旁边男生接上一句。
男孩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起来，“操哈哈哈哈哈哈……”
“砰，啪！”
一粒纽扣砸在马路上咕噜噜滚到路中间，期间夹杂着叫骂声。
“他妈的敢踹我？！”
“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啊——”
正走着道的俩人从眼前的纽扣看向侧前方又打又踹地一团，直直地定在原地。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男孩眉宇之间掩不住的烦躁，犹豫片刻，朝那混乱的角落大吼一声，“喂！干嘛呢？！”
说完继续往前走。
跟在旁边的男生用一种“这不明知故问吗”的眼神看着他，扭头又转向隐于黑夜的那堆人，突然被一抹反扑而上的红色所吸引。
即使错落在人堆里还是能注意到那副……想要把人弄死的表情。
这不是……
“甄帅？！”
男生惊讶轻微的声音落入前边人耳朵里。
“啊？”
前边的男孩没听清转头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移到驿站墙边，人群中翻腾的红衣突然扬起了脸。
“我操！甄帅？！”
男孩震惊地大喊一声，撒手扔下试卷，拔腿往那边跑的同时转头对着身后说：“你去叫人。”
男生听言干脆也把试卷撂下，跑向教学楼，同时听见刚才那个男孩吼声。
“你们干什么呢？滚开！”
他奔跑的速度更快了，一阵风似的卷上二楼，扒着教室门框气喘吁吁地朝着班里打闹说笑的人群急道：“甄帅、甄帅正跟一群人打架！快去帮忙！”
“啊？”
“打架！！”
班级后边一群男生打闹得正欢，东倒西歪的几个人满脸迷惑。
“对！我刚才跟司维在回来的路上看见的，一群人围着他打！”
“什么？！”
书桌后，躺凳子上的男生突然露出头，此人寸头断眉，一副不好惹的豪横样，臂弯里还勒着个同学的脖子，听言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弹跳起来，骂道：“他妈的谁啊，敢打我们班长？”
“没看清，快点石世安，再不去你亲爱的班长就被打死了！”门口的人招呼着刚站起来活动筋骨的男生。
“走，让爹看看是什么东西？”石世安冲到前边，满脸不屑。
一群人也快速翻起身跟了上去，骂声四起。
“让爷爷也看看是什么东西！”
“操，你凭什么是爷爷？！”
“小兔崽子们，毛不给你拔了！”
“唉，我要不要拿根棍？”
“拿个屁，快走！”
“唉！这种事要不要先叫老师啊？”班里有人隔着窗户问了一句。
“先别叫！”他们留下这句话冲下了楼。
少年的怒火最容易被点燃，火星落在了干草里，一发作起来便没了边。
扑腾腾的八九个男生闯破燥热静止的热气，带起了一阵风，引得路过的同学连连侧目，窃窃私语。
他们热血沸腾，气势汹汹地跑到地方一看。
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刚才就在……”
男生突然噤了声，隐约听见叫骂的声音。
“卧槽了，大男人打架别抓头发行不行？！”
“谁打我脸！”
这声音……
在小树林里！
他们即刻反应过来，寻声钻进驿站后边的小树林，边跑边喊：
“甄帅！甄帅！司维！”
树林里他们只能依靠隐约看见的身影和打骂声摸索着靠近。
一群人找着地方，猛扑到对方身上，加入了这场大混战。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踹上几脚又拉扯着对方说：“哎呀，行了行了，别打了！”
“没必要啊没必要，都他妈是同学！”说着，往人家脸上招呼了一拳。
“都他妈的一家人，你打你爹呢？！”
“啊！操，谁又揪我头发！”
外边的路灯照不到这里，黑暗的环境下，一群人左踹右撞，谁也看不清谁，逮住个不熟悉的就拿拳头往身上招呼。
一个外围的混混扯着皮德的胳膊大喘气道：“皮哥，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皮德瞪着几个被压到地上的兄弟，啐了口吐沫，咧嘴顶了顶下边那颗晃动的牙，血腥味弥漫，他挂了彩的脸颊抽动，低声骂了句，命令道：“去叫人！”
小兄弟扶着树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此时小树林外围站了一圈学生，伸着头往里边瞧，见有人带着一身伤跑出来更加刺激了他们的八卦欲，叽叽喳喳的越说越兴奋。
“有人跑出来了！”
“怎么一身伤啊？这么激烈吗？”
“靠，里边到底怎么回事啊？”
“唉，你想知道你进去看看啊。”
“嗯……我不敢。”
“切，真怂。”
“干嘛呢，这么多人围在这儿？”
后边悠哉走过来一个男生，个子比较高，视线毫不受阻，他眯着眼往里看了看。
“段洛！”女孩仰头惊喜地喊。
“嗯。”段洛对她微笑着轻点了下头。
“我，我是文学社的，咱们上次诗词大赛见过……”女孩急迫地想要唤起他的记忆。
“咳嗯！”
旁边的男孩突然挨着女孩咳了一声，对段洛说：“那里边好像有你们班的人。”
“我们班的？”段洛的脑子宕机，他一下课就出去了，回来时见这边热闹就来看看，还没回去。
“嗯，我刚才在这边听见一群人喊着‘甄帅’，然后就跑进去了。”
“甄帅？！他在里边儿！”段洛的声音陡然拔高，紧盯向小树林。
“嗯，好像还有一个……”
“操，这傻逼。”段洛费劲地挤开人群，踩着上课铃跑了进去。
“唉，上课了！”后边的男孩叫了一声，就见段洛整个人淹没在黑暗的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