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
可是第二天也并没有多出的四枚鸡蛋,云竹虽然有些闷闷不乐,连着几日都守在后院,一听到鸡下蛋就赶紧去把鸡蛋给捡了,连着好几日都没少,渐渐也就淡了这事儿。因着这几日都是好天儿，西边儿的墙角下那个淡淡的鞋印子,直到消失不见了都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主要是墨家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里，家里还有人儿的时候就翻墙进来偷鸡摸狗，最后只当是那日有四只鸡少下了蛋,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绣枕做起来比香囊复杂,速度也慢许多,价格自然也是贵了不少。
“统共二十个绣枕,五十个香囊,掌柜的您点一点数？”崔三娘笑得和气,将新做好的绣枕及香囊都摆上了柜台,这回做的绣枕面的料子是高家绸缎庄出的，墨家只出了里头装香草的细棉料子,倒也省了不少买料子的钱。
问掌柜将绣枕拿在手里掂量了一番便知是用棉花填充的枕头，又按了按枕面，发现是放了一层薄薄的香草,微微颔首：“这绣枕倒是做得雅致。”对墨家送来的东西手艺也算满意，当场就给结了银子。
一开始高子玉也是不放心墨家那边儿做的绣活所以才叫文掌柜找了旁的绣娘来做，可与墨家交易过几回后，文掌柜对墨家人的手艺跟人品倒也放心得下,禀明主家后便不再多请绣娘来干活，直接把料子给墨家去做，倒也省了不少功夫。
结了货款，又领了新的料子跟花样子的崔三娘带着女儿出了绸缎庄子后便往西市去，她们今日要去买两匹细棉料子，回去给女孩子们做些新的里衣。
崔三娘因有些茧子而粗糙的手摸过柔软的白色细棉料子，点点头：“掌柜的，这个白的要两匹，然后那个红的也要一匹。”
“成，白的一匹一钱银子，红的一钱三十文，统共是三钱又三十文！”那掌柜的动作利索，不一会儿就将三匹料子摆到柜台前：“瞧瞧还要些啥不？算你便宜些！”
这个位于西市一个小巷子里的布庄客户群体都是平头百姓，不年不节的日子一口气买三匹料子的顾客还是少，所以那女掌柜的就多问了一句。
崔三娘原也没啥缺的，不过瞥见她摆在角落的那些碎布头，便道：“掌柜的，我买了这么些，你搭点碎布可成？”
“成！难得碰着个爽利的主顾，你再给我添五文钱，这些个碎布都给你，如何？”那女掌柜也是会做生意的，一点子东西都能卖出钱儿来。
崔三娘也是能杀价的，最后以三钱十五文拿下了三匹细棉料子跟一大筐碎布头，满载而归的母女俩出了长安城，又坐上了回家的骡车。回到八方镇时还不忘绕到西市去买了三斤排骨跟一斤五花肉才往村里回。
“咋还买这么些东西？”前来应门的墨丽瞧见嫂子跟侄女儿怀里各自抱着一大堆东西，赶忙接过了侄女儿怀里抱着的一匹料子，笑呵呵地说起今日家里的事儿：“今日有个镇上的人家寻了过来定了一百个鸡蛋，说是家里生了对花棒儿呢！”
八方镇这边儿有孩子满月发红鸡蛋的习俗，不过一般儿也就煮个十来二十个鸡蛋给亲朋好友沾沾喜气，这一口气要一百个鸡蛋的真不算少。
话语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正房门口，崔三娘听着也有些惊讶：“双棒儿都少见，这家还生了对花棒儿啊！是哪家的？”
“就镇东头赵寡妇家，她儿子前年不是才娶的媳妇儿嘛！”墨丽将怀里抱着的料子放在跟嫂子的那两匹一起，道：“就是那个开了个杂货铺的赵寡妇家。”
崔三娘接过已经将猪肉提回厨房又回来的云竹递过来的一碗水，想了想也有些印象了：“哦！是她家啊！这下可好了，这赵寡妇就这么一个独苗，一口气添了俩孙子，也算对得起老赵家了。”
姑嫂俩说了好一会子话，等洗干净手的墨云柳进来时，姑嫂俩的话题已经从花棒儿转移到这料子要怎么做衣裳了。
“这红的，给她们姐妹几个一人做件上衣裳，我瞧着咱们家闺女儿都白净，这红的穿起来指定好看！”崔三娘扯着料子在“模特儿”云竹身上比划：“你瞧多水灵！”
其实崔三娘挑的这料子是亮眼的桃红色，穿这颜色的人就是黑一点儿那都会被衬托得极土气，咋看都丑。不过墨家的女孩子们如今越养越白，这娇艳的桃红色衬得豆蔻年华的云竹三分娇艳，五分鲜活，好看得不像样子。
“果然穿衣服不是人挑衣服，衣服也挑人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云柳暗暗感慨了一句，不得不说她姐可真好看！
可美不自知的云竹却有些赧然，小脸烧得慌：“这会不会太红了些”乡下孩子平日里衣裳都以结实耐脏为主要诉求，云竹的衣裳也都是蟹青、靛蓝等颜色的，这般娇艳的料子她还真是第一回用。
云柳故作沉吟托着下巴围着姐姐转了一圈，最后才若有所思道：“上回果然没说错，咱们家的女儿都是天上神仙娘娘生的仙女儿，好看，实在好看！”
本来屋里的三人瞧见她这般还以为是要干啥，没成想转了一圈最后竟来了这般一句话，三人或笑或臊。
“你啊！展眼都快十二了，还整日没个正形，将来嫁不出去我看你咋好！”崔三娘又好笑又好气的，故作姿
态拧了把女儿，又把她拉过来拿着料子往身上比划：“都说了是仙女儿，那你这个仙女儿的妹妹是不是也做件儿新衣裳啊？”
云柳“嗯”了好一阵儿，才笑嘻嘻地坐到云竹身边儿，笑道：“先给姐姐跟云欢姐姐她们做吧，我不着急。”家里女孩子多，这一匹料子要是不够，自己不穿也无所谓的。
“还能缺这一点料子不成？”崔三娘没好气地笑瞪了女儿一眼，她是这般偏心的人吗？又打发女儿去把三个外甥女儿给叫来量了尺寸，不过两日就给五个女孩子做好了新衣裳，轻薄柔软的料子正适合夏日里穿，如今已快到端午，衣裳做好了正好也可以给女孩子们穿。
五月初五，端午节。
端午前一日，打长安城来的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墨家门口，穿了一身上好锦缎长衫的净从敲开了墨家的大门，瞧着长发及肩的来人，前来应门的云柳有些不敢认：“你是”
倒是来人咧着嘴笑了：“咋，小丫头才几月没见就认不得我了？”及肩长发也不束起，轻摇的折扇带起的风吹动他柔顺的青丝，倒有一丝诡异的美感。
听他一开口说话，云柳便确信他是谁了：“数月不见，净从师傅变化有些大，倒是我眼拙了。”说罢侧开身子让出路来迎他进院。
“嗳，我如今已经还俗了，我本名魏川，你叫我一声魏大哥得了。”净从，不，魏川对这几年的“出家岁月”可以说是历历在目，血泪无数，如今可算是还俗了，他可不想再被人叫那个名字了。
将人迎进院子后，云柳又去厨房倒了碗凉白开到院子来，见他这般说自然也不会忤逆，笑着改口：“魏大哥，你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今日家中长辈都不在，只有她跟云竹、云欢两个姐姐在家，在后院整理葡萄苗的杂草，自己是往前边儿来倒水喝，正巧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喝完水便赶忙来开门的。
魏川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却也不嫌墨家这乡下小院儿，好整以暇地坐在小板凳上接过云柳递来的水一口气儿喝了半碗后才笑眯眯地说到：“我来给你送节礼啊！”
“送节礼？”云柳有些跟不上这还俗前就有些不靠谱的魏川的思维，自打那年他在自家吃过第一顿饭后，这人仿佛就很喜欢来家里玩儿，一个不务正业的和尚还俗了本以为对佛门是件好事儿，可如今云柳倒觉得还不如叫佛祖收了他，结一段善缘才是呢！
被小姑娘一脸狐疑盯着看的魏川挑高了眉毛：“咋？难不成我还能图你甚不成？”说罢朝外头守着的仆人招了招手，然后两个抱着绸缎礼盒等一大堆东西的仆人就进了墨家的院儿来，日头下泛着柔和光芒的绸缎与这朴实无华的农家小院着实有些不搭。
看他竟真是来送节礼的，倒叫云柳生出一丝误解了他的愧疚感：“魏大哥这般有心，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嘿嘿，好说好说。”魏川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嫌难受，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示意仆人找个干净的地儿将东西放下后便打发了他们出去，然后以折扇折了半张脸，压低声音靠近墨云柳问到：“小丫头，你们家的葡萄长得怎么样了？”
“所以你是为了葡萄来的？”云柳轻“啧”了一声，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些。
魏川干咳两声，又笑嘻嘻地摇起折扇：“顺道、顺道，哈哈”
“所以魏大哥是要做甚？葡萄如今才开花儿，熟的话要到秋日里呢。”云柳虽与魏川也算认识几年，不过总归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不能贸贸然带他去后院看，毕竟如今后院里去岁新种的五十株葡萄都已爬上架子，开出一片儿小花儿了。
魏川浅啧了一声，早知就不答应那小子跑这一趟腿了，明明自己才是师父，却偏偏被那臭小子指使得团团转，真是没面子。
云柳见他不说话，自己也没动作，只看着他也不言语。魏川被这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小丫头这般盯着瞧倒真有些不自在，苍天啊，自己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气煞他也！
沉默了片刻的魏川抿了抿唇，道：“这般，我是有笔买卖想跟你谈谈，你若有心，我们来做笔买卖”
魏川此行一是为着那人的托付而来，二则确实也是想与墨家做笔买卖的，因着心诚，给出的条件倒叫云柳十分心动：“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只要负责种植，销路都由你来打开，收益分成我们家还占大头？”只要负责种植，自家就可以拿到利润分成的七成，这着实是太便宜了自家，魏川与自家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骤然开出这般好的条件，自己真的有些不敢置信。
魏川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有些魅惑地看向小姑娘：“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做这笔买卖？”落在云柳眼中，简直跟那勾引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巫婆一样儿一样儿的。
“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要我们家里人商量过才是。”虽然对方给出的条件确实很吸引人，不过云柳还是抵抗住了诱惑，她也知道自己涉世未深，虽然有个系统做金手指，不过若是闯祸了，怕是自己这个金手指也帮不上忙，还是跟长辈商量过再决定好一些。
魏川也不勉强她，坐得有些累了就站起来：“小姑娘那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我过些时日再来。”告辞后便往外头走去，还不忘朝后边儿挥挥手，潇洒极了。
等今日外出的墨家夫妇与墨丽三人回来后，见到已经被云柳搬回正房的那些节礼，一个两个都震惊得张大嘴巴好久没合上：“这是、哪来的？”
“哦，就是之前栖云寺的净从师傅，他今日上午来过，送来的节礼。”刚洗完手，挽起的袖子还未放下的云柳走进来听到娘亲这般问，便解释了一番，顺道将今日之事也都说与众人知晓：“今日上午坐着马车来的，说要与咱们家做笔买卖”
听完云柳的话，三个或坐或站的墨家长辈都沉默了，一个两个面无表情地倒叫云柳有些不知所措，一会儿看看爹，一会儿看看娘，也不知说甚好。
这事儿还没讨论出个章程，索性就暂时搁下去忙活旁的事儿去，毕竟明日就是端午节，家里事儿还多着呢。
大魏端午习俗吃粽子、带香囊、挂菖蒲，有条件的还加上赛龙舟这个富有竞技场面及热闹的项目，比如八方镇。
渡仙江流经卫城村至八方镇这一段水流平和缓慢，河面也够宽，最适合赛龙舟不过。今岁也不知是上头哪些官员脑子发热，竟要在渡仙江搞一场长安县下各乡镇的赛龙舟比赛。
收到这个消息的八方镇民众，心思活络的个个闻风而动，要做些小物件儿小吃食到渡仙江上去卖的，本崔三娘也打算做些吃食甚的去卖，不过被两个女儿给拦住了，说如今家里不缺这点子钱，倒不如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好节才是。
“您要是做多了，到时候卖不完就是浪费，做少了，那说不准还白费劲呢！”云柳站在娘亲身边帮着摘菜，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篮子小青菜：“这辛苦一整日指不定就挣个二三十文的，娘绣个香囊都不止挣这点儿了，何苦浪费一整日的时间？”
将手里攥着的青菜放到篮子里，又往前挪了一步的崔三娘没好气地瞪了眼小女儿：“你咋还嫌钱多不成？”不是崔三娘小气，毕竟如今家里人多，几个女孩儿也都渐渐大了，能多挣一些就是一些，哪里还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云柳撇了撇嘴，刚想说甚又被娘亲打断：“女孩子家家的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整日撇嘴像什么？”
“咧！”被教育的云柳也是个皮猴儿，直接朝操碎了心的老娘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站起身来就跑了，也不管后边儿自家老娘喋喋不休的唠叨：“女孩子整日跟疯猴儿一般四处瞎蹿”
看着一溜烟就没影儿的女儿，崔三娘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都十二了，还一点女孩儿的样子都没有，可怎么办哟！”
在地的另一头摘了把辣椒回来的墨丽才走近就听见嫂子自言自语的烦恼，忍不住笑了：“我瞧着柳儿就好得很呢！模样儿长得好，嘴儿还甜，将来指定能找个好婆家，嫂子何苦自添烦恼？”
不是墨丽夸自家侄女儿，着实是她们柳儿长得好，如今才十二岁就已是整个卫城村乃至整个镇里边儿最出挑的小姑娘，生得白净，不染而黑的柳叶眉，盈盈星眸，还有莹润红艳的唇儿，纤细如同弱柳扶风一般儿的女儿家，哪哪都是出挑的，纵然墨丽自己是女子也不时感慨她这侄女儿长得好，更何况旁人？
“长得好有甚用？说啥啥不懂，见天儿地胡跑瞎闹，哪里有点女儿家的样子？”崔三娘又叹了口气，真是为这小女儿白白要愁出皱纹来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崔三娘还是打消了做吃食去卖的心，因为女儿们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倒不如端午好好儿带着孩子们去看赛龙舟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例行为小村长求个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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